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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

    实验室里难得的有人欢声笑语,能抽点时间忙里偷闲的在下班前聊天打趣。

    临行前徐老说的清楚明白,这一趟他需要在云城坐镇,就不跟着去了,云城研究院的骨干们大部分都抽调总部来做项目研究,必须要些人留下安排和指导云城研究院的工作才行。

    来时时莬就觉得徐老气色不太好,她隔着防护罩问徐老:“老师今年去体检了吗?”

    “这世上没多少纯粹的东西,如果真的有,也只有感情还有那么一丁点纯净地儿,工作上不管是什么都无法完全纯粹起来,做项目不需要资金吗?钱从哪来?是国家给?还是企业给?这对企业有什么好处?做出了东西专利怎么搞?怎么授权?有没有风险?这些你都知道吗?”

    “挺开心的。”她说。

    时莬心里难受,只安慰她:“不花钱的,免费治。”

    “我这上哪儿去找你啊!我的妈啊!!”

    叫佳儿的女人哀嚎声穿透了几层口,远处隐隐约约也传来哭声,一时间哀戚的氛围扩散开来,到处都是呜咽之声。

    自此阴阳两隔,哭诉声再凄厉也穿不透阴曹地府,把已故之人的神魂给拉回来。

    时莬摇摇头,徐老看的叹气,只觉得这个小学生性子不骄不躁的的确是稳,但是不因世事的这个缺点也的确是要命。

    徐老瞪她两眼:“不去实验室里,跑过来问我体检做什么!”

    新型病毒传染性极强,特别是冬天,活跃性持久时间翻倍,并且潜伏期很久,根本没办法提前预测,只能每天都做好观察记录,以防有人意外感染。

    疫苗研发迫在眉睫,这时间徐老过来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他年龄大了,这儿又是病毒又是病患的,时莬放心不下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老就拄了拐杖了,他坐在廊下望着外面的雨雪纷飞,看着一身狼狈的时莬,忍不住笑了笑。

    “因为我性格不合适。”她老实道。

    他松开一只手,敲了敲时莬的脑袋,“为医者,越是不安全,越是冲在前,这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就是战士,不管是兵还是将,都要冲锋陷阵。”

    时莬换不择路,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实验楼,外面陶之臣等着她,忙上前扶住她,“别慌,别慌。”

    徐老今晚言辞犀利,狠狠的敲打了她一番,临走时他对时莬说:“你好好想想吧,是在研究的路上一直闷头走下去,还是换一条路,让更多人成为你或者是成为我。”

    好似无论多大风雪,都无法将他吹倒,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徐汉轩。

    时莬本来是自觉没有资格来的,但是这次情况严峻,也由不得去论资排辈,年轻的一众医学者均是豪气万分的过来,焦头烂额的忙活。

    旁边有个十多岁的小孩一边哭一边拉着她喊妈妈,女人搂着她孩子哭,“儿啊,妈妈以后再也没妈妈了啊,到哪儿去找啊!”

    “老师,我们都在呢。”

    “老师迷糊时一直念着,还没见见他,帮你掌掌眼,心里惦记着事儿,总不能让他不安心。”

    时莬摇了摇头,手上被排了一下。

    期间她接触过一位年龄大的病人,八十多岁了,躺在病床上,罩着呼吸罩,一天内都抢救了三次。

    老太太才不信她的话,只嘟囔着她又瞎说。

    “喊他做什么?”

    每天白天都是忙的连轴转,隔几天就要去专门隔离出的病区查看病情变化。

    她手臂穿过栏杆抓着护士长的防护服,毫无形象的嘶喊着。

    时莬带着口罩和防护镜,看到徐老啥也没戴,又忙伸手从包里去拿。

    “怎么了这是。”同事问。

    最后院长没法子,找了两个人专门跟着他,还被徐老训斥了一番。

    徐老举着拐杖敲了敲她的胳膊,“别拿别拿,闷的慌,这儿没人,我就透透气。”

    她懵在当场,不解其意。

    他借口多的很,不是今天我要看看设备,就是明天我要看看报告,再不然就是我想了解下进度等等。

    老太太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只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和时莬说:“佳儿啊,和医生说说,别治了,费钱啊……我这么大年龄了,不值当啊……”

    护士长任由她拽着,心里也难过的要命,她一声不吭的由着女人慌,还怕铁栏杆割到她,用手挡着她的胳膊。

    “佳呀,是佳儿么?”

    他老神在在的摆手,还嫌弃他们这些人整日里不好好研究,竟搞这些虚的东西。

    一直以来,时莬从来没想过身边人有离开这一日的想法,是以老太太去世时她女儿的哭嚎,震耳发聩,让她心神发颤。

    第二日老太太没挺过来,晚间的时候走了。

    第二天时莬过去查看情况是,老太太醒了,把她当成来看她的女儿,弱弱的喊她。

    她低头思索,觉得做老师授课,也是一种新奇的感受,把自己的所学所会传授给莘莘学子,莫名的会有种愉悦。

    时莬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惶恐不安的四处奔走,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要不是旁边的同事扶着,铁定要摔个头破血流。

    用尽了力气去喊去叫,可是床上的老太太早已气息全无,身体冰凉了。

    耳边又好似想起徐老掷地有声的问她,你好好想想,是在研究的路上一直闷头走下去,还是换一条路,让更多人成为你或者是成为我。

    疫情得以控制,疫苗的初次试用也还算圆满,即将投入临床试用,这个节点原本是可以欢庆的时间。

    时莬固执的问他:“体检了没?”

    可是这时候有人喊她,告诉她徐老病的厉害。

    说来说去,就是不走。

    随后拐杖又在地上敲了敲,“一个二个的,都巴不得我走是吧,陶之臣那个二愣子是,陈莫莫和冯夷也是,就连九思这孩子也让我别乱跑,我哪里乱跑了,我不就是两点一线吗?”

    她怎么能有那样的本事呢?

    可是那时候她只是惶恐,但是却从没想过有一日,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这样的快。

    “师兄,老师怎么样了?”

    “妈啊!我以后没妈了呀!”

    有一天她回去的晚,出实验室时都要凌晨一点了,徐老还在外面等着她。

    陶之臣一脸凝重,“还在抢救,我来接你,顺便你把你对象喊来。”

    徐老是过年时来的,那时候正忙得厉害,徐老也不放心,偷偷一个人跑过来,吓坏了一群人。

    时莬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到老太太伸出的手,抬手握住了。

    时莬说不过他,“老师,这里不安全。”

    她摇了摇头,外面又传来哭嚎,同事拍拍她的肩膀,也伤感道:“见不得就少来吧,这样的事儿,最近发生的多,争取尽快把疫苗研发出来。”

    他又问时莬,“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去到华大做公开课,同意你留下来代课?”

    时莬不理解,徐老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代课时,什么感觉?”

    那天徐老固执的不让她送,她看着老师的身影,变得佝偻而迟缓,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撑着伞,风雨飘摇中身姿稳而慢的向前行。

    “我妈才住进去多久!不可能!这不可能!”

    时莬点点头,步履匆匆的回了实验室。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就想着徐老的话。

    老太太用了力气说她:“摇什么头啊,躺这儿治又花钱又受罪,留着点钱吧,给我外孙多买点好吃的。”

    “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时莬啊,你一直以来都是个纯粹的人,好听点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难听点是呆头呆脑,木头一根。”

    徐老不认同的摇摇头,问她:“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不建议你去选临床,而是让你做研究吗?”

    她坐到旁边,忧心忡忡的问徐老,“老师,您到底来干嘛来了。”

    徐老瞪了瞪眼,“你还点头,你以为世界上什么事儿都能纯粹的去干吗?你以为做研究你就全心全意的去做就完了吗?你傻不傻?”

    时莬不放心,却也拗不过他。

    时莬皱了皱眉头,直觉老师有事儿瞒着他。

    徐老白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来看看你怎么了。”

    她点头。

    她脑袋一下子嗡的一声,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护士长隔着栏杆告诉她女儿时,那个叫佳儿的女人扒着栏杆嚎啕大哭,手里还拿着给老太太准备的衣服和鞋子。

    徐老真是越老越爱耍小性子,一个人任性的跑过来,搞得院长都跑过来接待,苦口婆心的劝他回去。

    哭到昏厥,现场又是一片混乱,掐人中的,喂水的,扇风的。

    “体了体了。”他不耐烦的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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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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