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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赵锐做过的事,在这里日日都会发生。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双手沾满鲜血。而能不能活下去,也要凭赵锐本事。

    顾晓寒临行前回过头,冷冷地扫过他。“待会儿无论问你什么,都无需多言。”

    两人接二连三的跳水,这一耽搁,再次出发,就是半个时辰后了。

    赵锐猛地闭上眼睛,“我加入。”

    燕赤最先迎过来,笑眯眯地道“花娘谬赞,此行不过侥幸而已,教主如此看中,可真令某倍感荣幸。”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掐了她的手。江由切了一声,其他人都装作没看到。

    “你怎么选?还要回家吗?”

    “你叫什么名字?”

    “咔嚓。”

    赵锐一惊,不由向顾晓寒望去。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后者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微微抿着唇,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又收回目光,恢复那副一贯的冷漠。

    江由骂骂咧咧地把行李甩在马上。“依我看,淹死算完,多一张嘴,又浪费干粮,又拖延行程,说不定还病死在路上。”

    “哎哟,教主听说三位护法的功劳,早派花娘前来迎接,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到了。”展颜一笑。

    第二天,几人天不亮就又起身赶路,翻山越岭,途中停留在河畔前稍作休整,生了火,凿穿冰给马喝水,他们吃干粮。

    赵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一路上心中如同压着海绵,最开始是沉,后来是涨涨的。待到花娘柔声细语唤他进来,也只是傀儡般迈开步子,走进这明教的正殿——顿时觉得如同走进一个极恢宏的庙宇。

    此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还分出余力打量其余三人。只见他们俱是面色肃穆、目光凝重。杀死弯刀王之后,最初不乏插科打诨,越靠近塞外,他们之间越发沉默。不知是因奔波、劳累,还是别的一些什么东西。

    “弯刀王啊弯刀王,跟我作对,你死的不冤!”

    赵锐一日水米未进,靠着火源才有了一丝活着的感觉。这群人并不打算虐待小孩,扔给他一个硬邦邦的面饼。

    “启禀教主,顾晓寒不敢担任副教主一职,恐怕不能服众。”

    正中央坐着一人,犹如佛龛中的佛像,身旁被一群武者环绕着,赵锐便知他是教主。他大概是跟弯刀王差不多的年龄,鹰隼一样的鼻子,翘着二郎腿,胡子拉碴;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被他抱着放在膝上,看年龄是女儿,看面容又不像。

    “当初本座说,谁能杀死副教主弯刀王,便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如今你们一同完成任务,可副教主之位只有一个,本座又该给谁呢?”

    月出天山,云海苍茫,万里长风猎猎。直到广袤的长城逐渐连成一条线,就连最高处的烽火台也在视野中成为模糊的一点,赵锐这才意识到已经出了塞外。那日寻死不成之后,他也没什么勇气再试一次,便得过且过起来。

    “为什么不让我死?”

    燕赤一面说,一面往顾晓寒的位置看了一眼。

    江由嗤笑一声。“听这小孩说,附近还有个医馆。”他用手抹了抹脖子,是灭口的意思。

    笑罢,他抹了抹眼泪,对着赵锐道,

    燕赤摇摇头,眼中闪过几丝精明的算计来,望着顾晓寒的方向若有所思。

    俗话说的好,一个和尚抬水吃,两个和尚挑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他们中至少两个人都不把监视赵锐当做自己的责任。而身后是群山,背靠涛涛江水,也不觉得赵锐能跑到哪去。毕竟,只要这小孩见阎罗王前,最后见到的是他们,那就够了。

    他面容俊秀,瞳珠如黑漆,眼神锐利冰冷,在他的注视下,一切都无处遁形。原本像个雪人,现如今入了水,黑发贴在额前,浑身湿淋淋的。脸颊在寒风一吹,冻得通红,看起来竟比之前更有人气一些。

    赵锐原本被花娘引着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此刻仿佛一个大锤从天而降发出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晓寒身后瘦弱身影上,有惊讶,有探究,有审视。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顾晓寒在打什么算盘?

    众目睽睽之下,顾晓寒双手持刀,半跪在地。

    顾晓寒视线扫过他,眼中尽是漠然,甩手离去了。

    江由耸耸肩,知顾晓寒对医者颇为尊重。他大仇得报,正是畅快的时候,也就由他去了。

    “教主让几位一起进去,这小孩也是。”言罢,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大道两旁,石柱高耸,仿佛要戳破天空。中有烛台,鬼火般一跳一跳。再往前走,两侧又变为罗汉雕像守卫,手持刀枪棍棒,面目可怖,给人不自觉威慑。

    赵锐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他抬眼,第一次直直对上顾晓寒的目光。此人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挑修长,却灵敏有余,强壮不足。

    他的话只换来教主一阵放声大笑。教主捂着肚子,如同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撑不住了。原本就是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分外阴森。

    赵锐听他这么说,心中刹那间升起一股恨意,用头就向顾晓寒肋骨上一撞。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一步,接着脖颈就被人掐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杀了人就能活,杀了人就一定能活吗?

    不是,是......他想张口反驳。猛然间想起顾晓寒进门前那句“无需多言”。自己早已成了棋盘上的一子,被人推着上前,毫无还手之力。

    “小孩儿,顾护法没告诉你吧,看到我们教徒杀人的,只有两个出路,要么死,要么就加入我们。”

    花娘打趣道,“这么说来,顾护法不仅是最年轻的护法,还可能做最年轻的副教主了。”

    初冬,河面虽然只结了一层薄冰,河水却也泛着彻骨的冷意。赵锐直觉冷水从眼睛、鼻孔、耳朵里灌进来,无休无止,仿佛无数双手将他扯进不见天日的深渊,让他想起黄河决堤那年,自家院子里喷涌而来的无边恐惧。

    燕赤不置可否,顾晓寒却道,“罢了,人各有命,带上这小孩走吧。”

    视线忽然脱离水面,有人提着后颈把他拽了起来,带着他往岸边游。他下意识挣扎,又被按住灌了不少水。直到被丢到岸上,赵锐疯狂的咳嗽起来,开始往外吐水。顾晓寒则抱着双臂,冷冷的站在一旁。

    “十三。”

    “哦,护法难不成害怕年纪不够,难以胜任吗?这可不像你的个性啊。”

    教主倚在石椅上,跟下面三人说着话,颇为发愁的样子。

    “你要带我去哪里?”半晌,他终于开口问出了一句话。

    顾晓寒依然半跪,声音淡淡的,

    燕赤在打座,闭目养神。顾晓寒刚刚从江边牵马回来,跟正在吃饼的江由打了个招呼,便低头去翻地图。

    “明教,一个杀人的地方。”

    花娘引着他们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停下,轻轻推门而入,隔了一会儿,又出来,道,

    有些后悔,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最终还是要走这条路。

    可又忽然被松开。

    江由轻轻哼了一声,看得出来,他虽有些不忿,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要想死,自青云城早就死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当长老了,手下没个使唤的人,未免太不像话。这样吧,本座就把赵锐赐给你当影卫。”

    “你三人都有功,都要赏,升为长老。”

    “赵锐。”

    这就是死吗?这也太痛苦了。怪不得淹死的人死后的怨气能化为厉鬼。

    明教坐落于雁回峰的半山腰,上有一百三十六教徒,行宫巍峨壮丽,名曰“长生殿”。长空无云,背后群山缭绕,一道道石阶自云层铺展而来。一行人行至此地,只见一女子提着裙摆,款款而下,她面容与一般常人无异,而声音竟娇柔妩媚,听上去令人骨头酥软。

    后来,赵锐头脑里一片空白,站都有些站不稳。m.wenqishuku.cc只记得血花从那人胸口上飞溅而出,淋了他一身,手中的刀脱落在地。

    肚子里咕咕直叫,赵锐整个人却毫无进食的欲望。他看着远处白茫茫的江水,不自觉就慢慢靠近。

    横竖看不出来,他便充分发挥实践精神,将女娃娃留在石椅上,自己迈步到了赵锐身旁。赵锐见他前                                                来,心中惊惧,连忙低下头,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

    众人一时无话,抬步上了石梯。沿途持刀巡逻的黑衣人渐渐多了起来,见了他们,皆是面容肃穆的行礼。

    “多大?”

    教主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可是不论怎么看,赵锐这小子都是个不会武功的废材。

    “你现在可没有死的资格。”

    教主摸摸胡子,对赵锐的识时务很是满意。他回到了龙椅上。

    “至于顾护法,这些年你身边都没有影卫吧。”

    “不、不敢。教主愿意的话,放我回家就行。”

    “实则属下并非杀死弯刀王之人,真正杀死弯刀王的,是身后这个小孩儿。”

    赵锐被浑浑噩噩的绑在马上,取代了当初弯刀王的位置。冷风刮过,冻的他四肢冰凉、浑身发僵。到了客栈,三人定好值夜顺序,便各自安歇。

    “这可不行”教主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顾晓寒不慌不忙,

    “小汉蛮,你小子也想当本座的副教主啊?”

    “属下认为,若按功劳来算,自然是给顾护法了。若不是他在弯刀王茶水里下了迷药,我们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把他抓住。”

    “属下一贯独来独往,不愿假手于人。”

    三人道,“谢教主恩赐。”

    “多谢教主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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