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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镜没做出什么表情。

    尉迟镜肯定是不怕的,她怕啊。当即也顾不上伤心自怜,回到家后就开始着急上火,最后小心翼翼问尉迟镜:“我能不能先叫我娘家人过来?”

    尉迟镜并不在乎:“他们有钱他们自己去办,你有钱你自己去办,没钱就憋着。”

    身体上的疼痛导致大脑清醒,王翠珍昏不过去,打着哆嗦拖着步子走到捡骨头的地方。说来其实有些讽刺,人类活一辈子总是希望自己能在世上留下痕迹,能只成为自己,结果死了之后被火化,反倒和别人不分你我了。

    真的是摔死吗?王翠珍不敢问。尸体是邻居发现的,惊吓之下报了警,警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尉迟镜又道:“徐大志都死了,现在家里就剩你一个人面对我,怕不怕呀?”

    尉迟镜自己倒是不在乎,死都死了,和别人混成一团又如何,独自一个棺材被虫子慢慢吃掉又如何,悄悄在河里烂掉又如何?

    死因是他终于能起床活动了,结果走到楼道想要下楼,就不小心摔死了。

    王翠珍也想这么想,如果她的女儿没有被怪物占据身体的话。现在看着徐大志被摔得形状奇怪,反常地扭曲着的身体,她忍不住嚎啕大哭。人死之前,王翠珍和他的关系已经恶化,也曾因为被半夜吵醒而不顾徐大志的需求对他一顿毒打,但……但是和这个人绑定了这么多年,王翠珍几乎是黏在他身上的一只寄生动物。

    王翠珍不知道她的打算,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第二天浑浑噩噩起来,先做家务做饭伺候尉迟镜吃饭,吃完饭又洗碗收拾,到殡仪馆已经是下午了。很不巧,徐大志五分钟前被推进了熊熊燃烧的焚尸炉。

    王翠珍现在是很可怜,憔悴不堪,形容狼狈,活脱脱一个死了老公无依无靠懦弱可怜的女人,但是在徐燕燕的噩梦里,她可是面目狰狞的一只恶鬼。徐大志比王翠珍更恶毒更可恨,所以他以死偿债,不代表王翠珍就值得被原谅。

    不一会儿饭做好了,一大盆的西红柿汤底肉丝手擀面。王翠珍没胃口吃,尉迟镜一个人吃了一大半,吃完后也不管收拾洗碗,擦了嘴就走。

    然后她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施虐施暴的人哭两次,死一下,那是活该,尉迟镜就是来收账的,怎可能手软?

    王翠珍无话可说了。婆家人什么德行她很清楚,拿钱出来绝不可能,甚至家里的房子都不一定保得住。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在婆家人面前直的起腰过,就算知道绝对没有好事,也想不出办法应对。

    好在容阳周边都是村镇,本来有很多人根都在乡下,土葬也不是不行。工作人员都有些同情她了,甚至安慰了几句。

    尉迟镜一副脸色惨白勉强支撑的样子:“我妈妈病了,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尉迟镜有点迟钝地接了那张纸,道了声谢,但还是面无表情,也没去安慰王翠珍。梅双玉做警察的,看惯了人世百态,什么都没说,处于人道主义,和邻居一起帮着王翠珍把人弄到了殡仪馆。

    王翠珍没想到,丈夫都死了,这个怪物居然还想吃饭?

    都是徐燕燕了,还要给两个钝刀子割肉的杀人凶手好脸色,关怀他们的心理健康,尉迟镜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等王翠珍捡了骨头,装好了骨灰,尉迟镜道:“好了,反正也买不起墓地,这就带上骨灰回家吧。”

    王翠珍声音嘶哑,语气犹豫:“可……可他家不会答应的,人死了,怎么也应该办场白事,他还有爹妈兄弟,他们知道消息一定会过来的。”

    梅双玉注意到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句节哀,却觉得她并不需要,想了想,说:“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也或许是徐大志寄生在王翠珍的生命里,总之撕裂的时候会有钻心的疼痛。

    尉迟镜对着反应迅速把人扶住的工作人员解释了一句:“妈妈是太伤心了。”

    尉迟镜从殡仪馆回到家,王翠珍还躺在床上流泪。她上去就是一卷,把被子收了,蛮横道:“怎么还不做饭?你要饿死我啊?”

    到这里外人就不能做什么主了,纷纷散去。殡仪馆本来也提供停尸服务,可以举办追悼会什么的。尉迟镜了解了一下各种套餐的区别,就一锤定音:“等死亡证明下来,就烧了。骨灰盒选最便宜的。”

    尉迟镜呵呵一笑,转身拿起鸡毛掸子,一路把王翠珍打到厨房,王翠珍鬼哭狼嚎不止,反骨顿时被磨平,哭着揉面炒菜。尉迟镜拿着鸡毛掸子监工,还不忘嘲讽她:“你男人死了,又不是你死了,你以为你就解脱了吗?”

    因为暑假开始后第七天,徐大志死了。

    工作人员司空见惯,甚至还安慰了她一句,和她一起把人扶到一边椅子上横着放下。一般的昏厥并不能持续多久,王翠珍十五分钟后就醒来了,一看魔鬼尉迟镜就站在自己身边,似笑非笑低头看着她:“别难过了,要是连这都受不了,以后你可怎么过?”

    尉迟镜对系统啧啧赞赏自己:“我真善良。”

    她受到太大打击,不那么想活了,反倒有了反抗之心,坐起身来怒气冲冲道:“我就不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尉迟镜摇摇头:“家里的钱不多了,妈妈还病着,我们买不起墓地……”

    徐大志兄弟三人,只有他一个留在了市区,还有工作,某种意义上算是最出息的孩子。他死了,家里只有一个软弱的老婆和一个未成年的女儿,说不定还有的闹。按照法律规定遗产父母也有份分,可徐大志的遗产主要就是这栋老破小,就算在容阳也不算值钱,梅双玉暗暗摇了摇头。

    王翠珍知道尉迟镜接了好几个家教,但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尉迟镜买了防晒喷雾,遮阳帽遮阳伞和新衣服,花掉了她两个月的工资,王翠珍还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主要是需要取得死亡证明。至于丧事怎么办,那是徐家自己人的问题。

    王翠珍身子一晃,又要昏过去。她家祖祖辈辈都是把人装在棺材里土葬,没听过这么可怕的事,更不敢面对烧成灰了的丈夫。尉迟镜在后面扶住她,用力一拧,面上却是悲戚:“我们这就过去。”

    系统打从心底里同意:“就是!”

    王翠珍发出受伤母狼一般的痛哭。

    王翠珍怕得汗流浃背,像是忽然才想明白现在家里就剩她和尉迟镜两人了一样。不过怕归怕,她揉面的手仍然不敢停下。还好低着头干活眼泪都流进衣服领子里去了,否则尉迟镜还是嫌脏。

    工作人员语气柔和地说出残忍的话:“有些骨头没有烧化,要捡出来放进骨灰坛里。”

    尉迟镜看着她,毫无动摇:“不然呢?你还想请个戏班子热闹个三天三夜?你有钱吗?”

    《世界是场盛宴》

    徐大志都死了,尉迟镜是准备给他办完丧事就把主卧收拾好搬进去的。家里就这么两个卧室,之前不搬是因为嫌主卧脏乱差,现在好了,最脏的东西解决了。不过徐家人估计之后要来,关于遗产的事情肯定要起纠葛,尉迟镜打算等处理了这件事再搬。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工作人员过来了,叫她们去捡骨殖。王翠珍没听明白:“干什么?”
    工作人员也不问了,见她掏的出钱付定金,心里就有了底,确认亲属关系后,当场给徐大志登记上了火化,又问需不需要墓地和追悼会,喜欢传统的他们还能提供灵堂,连哭灵和才艺表演的人都可以马上找来。

    尉迟镜在一旁安然坐下,平静等待。

    工作人员都愣了:“小姑娘,你一个人能做主吗?”

    王翠珍反正是没有这么洒脱,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还热乎的骨灰堆里,升腾起一团团小小的烟雾。夹骨头用的是筷子,她的手颤抖得都夹不起来,但还是努力去做,也许是为了圆和徐大志那点夫妻情义。

    常逸明他们已经返回,来查案的是梅双玉和自己的搭档。虽然不应该流露任何私人情绪,但是他们和看热闹顺便帮忙的邻居一样,都觉得王翠珍应该松一口气,好日子要来了。

    一开始,王翠珍甚至没听懂工作人员的这句话,反应过来就用了两分钟,之后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翠珍哭得伤心,甚至都昏厥过去了,被邻居抬进屋里休息,尉迟镜跟着到了殡仪馆。

    周围人纷纷劝阻,这个时候尉迟镜从楼下走了上来,好心人纷纷告诉她,你爸爸出了意外,掉下来摔死了。

    工作人员肯定不会告诉她,这些骨头不只是徐大志的,尉迟镜在一旁也不说话。反正不用自己动手,何必那么恶毒呢?

    王翠珍呜呜哭,满心都是绝望。

    王翠珍愣住了:“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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