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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她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

    以王翠珍自己而言,未必敢还手,也许老了之后徐大志无法自理,需要她照顾的时候,她会发展出骂骂咧咧但万事包办的相处模式,但现在一切按了快进,王翠珍打着打着,忘了被自己打的人是徐大志。

    而且很残酷的现实是,王翠珍没什么能力和特长,人也不聪明,甚至长得并不漂亮,年纪渐大,父母家是绝不会接纳她支持她独自生活的,外面的世界同样残酷。王翠珍习惯了这个家,又有了个可以压榨的对象,认知无法改变,就看不出什么离开,追求更好生活的必要了。

    王翠珍打女儿的时候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她坚信世上就没有不挨打的女人,更何况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总比徐大志下手轻。但是让她动手打徐大志,那一种违背最底层逻辑的违和感就涌了上来,让王翠珍极为抗拒,进屋后甚至都不敢和徐大志对视。

    常逸明根本没有回应这句话,点了点头,径直离开。

    对于这夫妻俩的报复,尉迟镜暂时也就只做这么多,至于王翠珍慢慢开始看着徐大志目露凶光,之后他们之间会如何发展,尉迟镜就静观其变了。

    打完后,楼道里才陆陆续续传进来上班上学的人们回家的脚步声,反衬出屋里的一片寂静。王翠珍喘着粗气,手脚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慢慢哭了起来,像是一头受伤呜咽的野兽。

    “徐燕燕,我这有一本我小姨寄来的辅导书,你要看吗?”

    原来放在徐燕燕那间小房间里的杂物都搬到了这里,王翠珍理不清楚,所以还是堆得到处都是,大白天都显得像个昏暗的垃圾站。徐大志就躺在这么一个极其类似废墟的环境里,现在还动弹不得。

    王翠珍知道,尉迟镜打她绝无前摇,而且比徐大志更辣手无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得不哭着妥协:“我打,我打!”

    尉迟镜盘好麻绳拎在手里,低头看着她,唇角忽然一翘:“有什么好哭的?自己的女儿死了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打男人一顿就哭成这样?”

    老师们也不舍得批评她,只是难□□露担忧。

    梅双玉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常队长,是我的错。”

    《世界是场盛宴》

    王翠珍是离不开男人,最软骨头的那种传统妇女,逆来顺受,但这并不是说她有多爱徐大志,愿意为了他挨打受骂甚至自寻死路。她只是观念里只有依靠男人,属于男人,接受胯下之辱和嗟来之食的一条生路。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的,都是他逼我的,呜呜呜求你放过我……”

    现在徐大志卧床不起,全仰赖自己照顾,又有个尉迟镜在一旁压迫,王翠珍也急需发泄口。

    王翠珍哭哭啼啼接过椅子腿,满脸不忍心转身向徐大志走去。尉迟镜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像个背后灵。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实在太吓人,王翠珍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哭哭啼啼走进主卧。

    尉迟镜站在一边看着。

    尉迟镜虽然是该动手时绝不手软的人,但单纯体力劳动无法吸引她,是时候创建新生态,开发新打法了,比如让王翠珍自己动手。

    回到家后,尉迟镜没有急着去学习,先吃了饭,后开始坐在床前沉思。王翠珍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打扫卫生,一双眼闪烁不定,时不时偷看。尉迟镜头也不回:“绳子和刀都准备好了?”

    尉迟镜并不担心自己和赵永强之死扯上关系,一方面她的反侦察手段相当高明,另一方面以她的形象就很难让人怀疑。不过如今赵永强好像和异种扯上了关系,尉迟镜觉得也不能掉以轻心。

    尉迟镜反正是懒得动手打他了,干脆外包给王翠珍。

    王翠珍脸色煞白,手里的扫把都掉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王翠珍哭哭啼啼,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下不去手,忍不住回头看向尉迟镜。对方毫无放过自己的意思,王翠珍又没有反抗的硬骨头,咬着牙转过身,对着徐大志挥出第一下。

    尉迟镜掏出一条粗麻绳,把两人都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

    一连几天晚上,尉迟镜都彻夜不眠巡视整个容阳,逐渐熟悉所有路径,也探索了大部分建筑,终于开始嗅到不正常的味道。

    这天徐燕燕值日,放学后尉迟镜留下打扫卫生。和她排在一起的是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关窗倒垃圾打水,承担了比较重的活,之后就急着跑了。尉迟镜也不计较,毕竟对方承担了一半分工。

    徐大志被老婆打,简直要整个炸开,不顾腿伤咆哮着试图爬起来。王翠珍哭得眼泪乱飞,打他一下就手软脚软没力气了,边哭边求饶,说自己做不到。

    尉迟镜看着她并不美观的身躯趴在地上不断颤抖,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要不怎么说祸害遗千年呢,徐大志刚挨打的时候叫得杀猪一样,之后还发烧好几天,这会儿不也烧退了,活得好好的?

    梅双玉深感难堪。她自认为是有职业素养和抱负的一个年轻警察,但是在常逸明面前明显经验不足,对方能够摒弃个人感情,不断对徐燕燕施压,而她却无法这么理性——外面有个吃人的怪物游窜非常严重,可是她也不想因此伤害一个受尽生活磨难的女孩的心灵。

    王翠珍被打得嗷嗷叫,一边跳一边叫地用鸡毛掸子抽打徐大志,打着打着就发狠了忘情了不要命了,徐大志更躲不开,连翻身都做不到,直被打得皮开肉绽,青青紫紫,扭曲蠕动,嚎叫个不停。

    系统忍不住唏嘘:“唉……她会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徐燕燕吗?”

    尉迟镜二话不说,转身拎起那条战功赫赫的椅子腿。

    还好天色尚早,居民楼里没多少人,没人来抗议。

    事实证明,王翠珍的承受能力相当强悍。第一次对徐大志动手后,尉迟镜再让她早晚一顿殴打,王翠珍执行的就越来越利索。她本来就被环境逼得变态了,内心的狰狞不比徐大志少,只是作为社会和家庭的双重底层,王翠珍没有机会释放恶意。

    在怪物的洞察面前,王翠珍一秒不用就把丈夫卖了,甚至都没脑容量去想一下,尉迟镜会不会直接把徐大志吃了。

    晚上这么忙,白天还要上学,尉迟镜的状态看起来就不太好。像徐燕燕这种聪明,又条件很不好的,老师难免多关注几分,而且希望她更努力认真,好弥补难以磨灭的短板。尉迟镜最近吃的还不错,养回来一些元气,但消耗量同样很大,又开始往前自学,态度难免不够认真了。

    连这个怪物都会提起徐燕燕,而她却对这个事实视而不见。

    好感人的夫妻情。

    韩琅站在走廊尽头逆光处,背后是大片涂抹的红黄暖色。

    尉迟镜看着她,神情中没有丝毫怜悯,像是一尊冰雕:“那你现在就去把他打一顿,证明你不敢对我动手。”

    常逸明表现的是有些不近人情,但梅双玉自己就是警察,她崩溃发火,是因为不愿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常逸明的几句话,明显看透了她的心理波动,且并没有放在心上。

    能够凑活过下去,但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一切都是虚的。王翠珍不会为了徐大志而死,只是下意识不敢违背他。该准备的东西都趁着尉迟镜不在准备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个怪物是怎么知道的!

    徐大志看到她脸上只有不耐烦,发现后面还跟着闻竹,顿时皮都绷紧了,往床头缩。

    粗麻绳浸透了水,柔韧且沉重,一般人还真用不来。尉迟镜精通十八般兵器,挥舞地密不透风,如同天罗地网,赶着王翠珍继续打。

    系统沉默了。它是追求逻辑的东西,就算有了些许触动,也说不出任何感情用事的话。

    尉迟镜回过身,直直看着她,王翠珍哆哆嗦嗦,简直要尿裤子,眼泪很快涌了出来。

    当家里的施暴者只有一个,但在自己之下还有一个受害者的时候,王翠珍站在谁那边可想而知,毕竟徐燕燕又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当食物链产生变化,王翠珍就为难了。她多年来习惯性对徐大志怕入骨髓,但最近尉迟镜给她的身心震撼也相当新鲜,她很犹豫。

    她不紧不慢擦完黑板,收拾好讲桌,背上书包走出来时,学校已经空荡荡的。

    王翠珍一时间悲从中来,自己也不知道淹没自己的莫名情绪叫做什么。她趴在地上狠狠哭了一场。

    王翠珍身体一抖,心里就像是有一大块忽然消失,骤然一清,又猛地一凉。

    女儿死了,这件事她好像潜意识里一直知道,但却始终看不到一样,甚至不去想                                                。眼前徐燕燕的身体里,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而自己嫌弃了十几年,拉扯了十几年,压榨了十几年的那个女儿……已经没了。

    尉迟镜并不抱希望,但也不在乎:“随便吧。十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王翠珍早就学会了推卸责任。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打不过他,我为了自己活的好一点,把女儿推出去,我有错吗?我毕竟是她的妈妈,我总比徐大志对她好吧?人是很会安慰自己的,更何况成为父母,本就是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你猜王翠珍会不会觉得,我要夺走徐燕燕的身体,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根本没有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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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绣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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