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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东藏在海里正对着郑予时来的方向,见了她,他立马缩了头,像是不好意思,只留了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

    “娃娃,你这个朋友,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对你,好极。”

    “哟,娃娃,恢复得不错嘛。”

    “逆脉很痛、融合更痛。你要是随随便便的就死了,让受尽反噬,拿命传了你这一身修为的人怎么办?”

    “他的一番好意,糟蹋咯。”

    见着郑予时吼完后稍微冷静三分的样子,他动了手。

    “你说你来救我?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他死了,在他被霍廷杀死了之后你才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为什么偏偏,只,晚了一步……”

    那海里的,是宜东藏。

    情绪起伏,眼底生恨。

    像是寻求安全感的雏鸟,小娃娃黑溜溜的大眼睛哭得红得吓人,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

    头上抚上来的手,粗糙又带着几分柔。

    “因为,你不能死。我必须要来救你。”

    宜东藏的眼神提溜转着,听他这么一说,禾欢欢立即顺着他的视线回身看了去。

    “娃娃,别轻易的就想着死,就算是复仇也一样,别拿命去拼。死很容易,但要活却是最难的事情。”

    真苦。

    所以……

    “当时我重伤将死,是他,献祭心脉至纯之力,救回了我。”

    “吼出来,是不是舒服多了。娃娃,别什么事儿都自己憋着,会憋坏的。”

    “嗯,多谢前辈。”

    霍俞咂咂嘴,也不再卖关子。

    “对嘛,我就说差不多这两天就该醒了嘛,你个丫头片子还非不信!”

    一吼,语气更冲。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力度,郑予时心上的缺口似乎被她填补了些,她伸手回抱着她,无声,无言。

    “伤势好些了?”

    清醒得,很想哭。

    禾欢欢完全拦不住她,郑予时额上、脖间青筋暴起,情绪激动到吓人,满口言语纯是暴动的脾气,冲得很。

    “再来一次嘛,我保证,这是最后一……”

    “哈哈哈!哈哈哈!师兄,好厉害啊!”

    坐在床上,缩成一团。郑予时抱住自己,埋首臂窝。

    然而,一见到霍俞那张脸,郑予时瞬间情绪上头。满目、满眼都是桃林亓涿光死去画面的她,满心、满脑子都是霍俞拦了她杀死霍廷报仇的她,早就听不见禾欢欢到底在说什么了。

    “心脉献祭,灵力到了另外一人身体后,等再完全融合之时,接收者必将被那外来的异样灵力冲击经脉,那可是痛得不能再痛的排异、融合的过程,除非……”

    霍俞任凭她抓着,不进不退,不怒不恼,因为激她,本就是他的目的。

    “咳咳。”

    霍俞的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郑予时甚至都忘记了躲。

    灵力转动,丹田满溢。

    是了,他是霍俞,是师傅要她去找的霍俞。

    飞扑而来的人,暖暖的,她抱着她,很用力。

    “你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要救我。他杀了亓涿光,我明明可以杀了他的,我明明可以杀了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要来阻止我!”

    “哼,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小丫头。不过老头子我心胸宽广,才不跟你计较。”

    沧桑却又吊儿郎当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禾欢欢松开了她,环着她冲到了岸边石头上坐着的老者身前。

    手指再抠,霍俞眉尾一挑,漫不经心。

    “啊?真的!”

    她抬头,看向了一直耐心陪在她身边的禾欢欢他们,看向了石头上盘坐着的,安慰她的动作像极了师傅的慈蔼霍俞。

    “师妹,别玩儿了。”

    “咦娃娃,你这灵力,不对劲啊。”

    霍俞无奈一叹,循着老友嘱托的话,忆起桃林中她不要命的拼死打法,他又一次抚上人乱糟糟的头顶,试图开解她。

    她一把上前,揪住了霍俞本就破烂的衣领,边哭边喊。

    理智回笼,刚刚那一腔恼怒的发泄让她心生愧意,她知道,那是不对的。她也知道,这事根本就不怨霍俞,是她自己胡乱泄愤,更是她自己,没本事,太弱、太废。

    “对不起。前辈,谢谢您。”

    这么自私的她,怎么配,配他用命,来护她啊……

    蹲地,抱头,嚎啕大哭。

    她不过是匆匆岁月中得幸陪过他一段时光,她不过是漫漫人生路同他走过一段旅程。从到了这里,她一直在意的都是自己活命,她一直关注的都是揭开她到这个世界的谜底。

    “那他呢!他死了就无所谓了是吗!”

    “对不起,前辈。我……对不起。”

    “我知道,我是说你这一身别人的灵力居然都没有排异反噬的,啧啧啧,奇观啊!”

    “不是哦,娃娃,你小看给你传这一身灵力的人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郑予时空洞麻木的眼里终于有了些情绪。

    宜东藏仍是鲲兽的模样,一尾两翼,他砸入海中的动作并不算好,甚至因为笨重还溅了一地的水,浇了岸边的人满身。

    泪,顺着面上滑落在地,郑予时止不住,完全止不住,她内视一查,在触及到真如霍俞所说完全没有排斥痛楚的经脉灵力后,彻底崩溃。

    灵力一扶,止住了郑予时磕下去的动作。霍俞可受不了煽情的场景,立马                                                就想转移话题,然而,就在他的灵力触了她的瞬间,一愣,咦出了声。

    这是,海?

    哦哟?

    “是啊。他对我,真的很好。”

    “郑予时,这是霍俞霍老前辈,西疆域那儿他是专门来救咱们的。霍俞,是霍俞欸!”

    老者仍是抠着他的手,脏污一弹,看了过来。

    郑予时再睁眼时,是一间素朴的木屋。

    桃林消散的那一幕刻入心底,痛到将要窒息,每每回想,总是心脏抽抽地疼,忍不住。想哭。

    是,禾欢欢?

    泪水咸涩,顺着侧偏的面颊滑落唇间。

    “哈哈哈。翻一个,再翻一个嘛!师兄!拜托啦!”

    “救我?救我!可我从未说过要你来救!”

    “郑予时醒了。”

    是他的啊,是亓涿光的啊!

    起身,出门,入目的是满园翠绿青竹和一潭极大的幽静蓝湖。那湖,蓝得彻底,山风吹过,竟还带来了一丝咸腻的味道。

    《爆破丹修,扛锅横行》

    双膝一跪。

    那样子瞧着,竟是比几日前桃林救她的时候更气急败坏几分,憋红了眼。

    往前,山中海里,一只熟悉的鲲兽翻飞而起,就像刚刚那嬉戏调侃的话里一般,一翻、两翻,腾空飞旋,双翼高展,之后,砸入海底。

    霍俞说得对,他对她,极好,极好,可她呢?

    揪着人的手渐渐松了,怒意、愧意,所有的所有在那一瞬间一同吼了出,情绪抒发,郑予时心里的窟窿疼到抽搐。

    她醒了,很遗憾,梦中初醒,并不像别人一样迷茫无措,她现在,清醒得很。

    整个房间,只郑予时一人,缩了团着,悄无声息,死气沉沉。

    身体里的灵力流动得很顺畅,半点排斥的迹象都没有,可明明,这,不是她的。是……

    一眼,喜极而泣。

    霍俞的话,诙谐几分,很轻,却又很重。

    从前,归元观里,每次炼丹失败,她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师傅他也总是会如这般,一边拍着她的脑袋,一边同她讲道理。

    “前辈。”

    “嘿你这娃娃!”

    “郑予时!你个不要命的疯子,担心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声嘶力竭着哭了很久,久到天边日头渐渐落了去,情绪失控的郑予时这才收了她那沙哑到恐怖的嗓音。

    “不用客气,老头子我可不会医,你的伤不是我治的,我只是承了你师傅的情,不得不救你。”

    日光透过窗檐挤了进来,从最左洒到了房间正中,一上午,时间悄然流逝着,但房中却仍是闻不得一声响动。不知又过了多久,蓦地,只听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乐呵着,像是在挑逗着谁。

    禾欢欢和郑予时一起瞧见过她师傅给她的卷轴,自然知道,师傅要她找的人是他,是霍俞。

    泪水顺着眼眶滚了下来,像是断了线,完全停不住。

    “砰———哗啦啦啦啦。”

    “除非灵力原本的主人,在输送灵力给你的时候强行用灵力暂时逆脉,依照你的,更改自己的经脉走向,在自己体内转换完毕、替你承受了这融合之苦后,再渡给你。”

    天落水洒,她玩儿得不亦乐乎,两手一拍,看着是又想要再来一次。

    无措的话,唯有真诚的歉意。

    亓涿光的死,她接受不了。

    禾欢欢身上湿透了,湿发一甩,洗尘诀一施,重归干燥。

    “娃娃,你这怒目横眉的样子,是要恩将仇报?你可记清了,是我,从霍廷手底下把你救回来的。”

    “是是是,前辈说的是,我信您!”

    道理,郑予时其实都明白,只是,她从来不是主动选择到来的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她唯一的联系、最深的联系,只有亓涿光。

    “是……是他的。”

    霍俞一摸他那把潦草的胡子,乐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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