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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灵贩子拖着调子,“这镜鬼,可是个小淘气。你将它放在掌心,与这位公子啊,手贴手,指扣指,它才会醒来,像个小老人儿似的,唠叨你们的缘分深浅,准得很!”

    这个人真是……

    想到这里,玄霁王动了。

    时幼觉得,玄霁王这模样,简直冷静到令人发指,她不由得暗自腹诽——

    那动静大得让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镜子边缘处,那有些许颗粒感的铜面,正不断刮着自己的掌心。

    骨灵贩子嘿嘿笑了两声,将镜子高高举起,高声道:“大家快来瞧瞧啦!这可是百鬼山的结缘镜,能测二人缘分深浅,牵手便知结果!”

    “啊?这怎么可能,你说笑呢吧。”

    这句话落下,玄霁王那素来冷静无波的脸上,透出了几分微妙的不悦。

    陌生的皮相,熟悉的气息。

    他是玄霁王,是万灵仰望,百鬼敬畏的玄霁王,所见所闻,皆是臣服与膜拜。这世间的女子,只要被他多看一眼,便会如蒙恩泽,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脚下,为那一眼甘愿付出所有。

    时幼只觉空气像是凝结了一瞬。

    时幼动了动指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他的手。

    那是一双眼睛,瞳孔上有极其熟悉的符号,两条阴阳鱼交错环绕,构成一个完美的圆。

    荒唐。直接将那书买下,不就成了?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是,玄霁王从不需要解释。毕竟,他是那即便站在风暴中心,也能让风暴为他让路的人。

    玄霁王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若不做些什么,这份不爽,便无法平息。

    车中,陈列的物件五花八门,既有形状奇异的残剑,也有泛黄的卷轴。而在遍布奇怪珠子和骨片的杂物堆里,隐隐露出一抹书卷的边角。

    正想着,骨灵贩子将那镜子递到时幼手上。

    时幼仔细一看,镜子里藏着一只青面小鬼,缓慢睁开它的眼睛,盯着时幼笑眯眯地看。

    她盯着那双眼睛,眸底透出一丝凉意。

    时幼一言不发,手指已经滑过书页,目光在一页插图上停下。

    时幼低头,看了看那小得可怜的镜子,又听着骨灵贩子故弄玄虚的解释,只觉得荒唐得令她发笑。

    骨灵贩子背上的鳞片猛地竖起,像受惊的猫,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假装未察觉,赶忙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小鬼一张破嘴,公子莫见怪。”

    玄霁王不是一向冷淡自持,不屑于这理睬世间的一切吗?为何今日的他,却像是执意要争个什么似的?

    它话锋一转,骨刺颤了颤,露出几分谄媚的笑意:“不过啊,近来生意清淡,姑娘若肯帮个忙,顺便引点人气,那这书,小鬼我将为您奉上!”

    时幼站在众人中心,周围的目光仿佛密密麻麻的针,一根一根地落在她身上,刺得她肩脊发紧。

    玄霁王:……

    时幼见玄霁王面色阴沉,知道他动了火,便看向骨灵贩子的小车,试图转移话题。

    骨灵贩子立刻眉开眼笑:“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孤本,内里尽是修行心得,绝对非凡。姑娘作为王的人,这本书自然能送您!”

    推车的鬼民,是个浑身长满灰白鳞片的怪物,它瘦得皮包骨头,头顶着两根细长的角,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

    那份眉目依旧俊秀,可泪痣没有了,瞳孔的颜色从琥珀变成了黑色,仿佛被最深的夜包裹着。可换了皮相又如何?那眸子中的压迫感,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骨灵贩子察觉到她的目光,红色的眼珠滴溜溜转动,又瞥向玄霁王,嘴角的笑意越发谄媚:“啧啧,天上来姑娘,你不大厚道。王如此厚待于你,你竟还敢带个……小白脸随行?”

    她凭什么?

    “不要。”

    时幼指尖微顿,看向骨灵贩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想要我如何配合你?”

    时幼本能地后退半步。<                                                /p>

    时幼原不打算搭理这谄媚之语,却被这奇形怪状的怪物逗得,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

    手贴手?指扣指?牵个手就能看出缘分了?

    她凭什么拒绝这份恩赐?

    “天上来姑娘,你可要仔细捧着,这结缘镜里啊,可住着个镜鬼呢。”

    那布黑黄交错,油腻得发亮,骨灵贩子用那破布,在铜镜上认真蹭了蹭,咧开一嘴尖牙。

    “这是什么?”她问道。

    没错,既然你令我不爽,那我,也必须令你不爽。

    “我可是听说王亲口说的!王要做她的铃呢。”

    时幼并不知晓,自己的一番话语,在轻飘飘地丢了出去后,便成了一根针,虽轻,却悄无声息地,扎进了玄霁王心底。

    她看着玄霁王朝自己走来,看着那那微垂的眉眼间,似有一丝极淡的阴影掠过,那阴影间所藏的情绪,她根本看不分明。

    时幼颔首,同意。

    一声尖锐的大叫从镜中冲出,声音高到刺耳,像某个疯癫

    时幼:……

    骨灵贩子这一嗓子,很快就将鬼民们吸引了过来。

    时幼踮脚望过去,只见那镜面黯淡,隐约有红光在流动,仿佛在那镜子里,正藏着什么不安分的东西。

    “啊——!”

    就像这份恩赐,根本不值得她去思考一般。

    玄霁王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淡漠,可眉尾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玄霁王垂眸,目光落在时幼身上,声音很冷,很低:

    骨灵贩子骨刺一颤一颤,旋即笑得更欢了:“姑娘只需等待,待小鬼吸引些客人即可。若能让更多客人知道我这摊子,也好留条活路。天上来姑娘,稍等。”

    “她难道是王的心仪之人?可天上来姑娘她、她、她旁边这男子又是谁?她都有王了,还要与其他男子同行,这这成何体统?我们王若知道了,可该如何自处啊?”

    玄霁王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目光凉薄得像要将骨灵贩子冻成冰块。

    几乎同时,另一道声音响起,来自她身侧的玄霁王。

    她的手掌被玄霁王扣得死死的,掌心紧贴着他的,而两人的十指,已然交错扣住。

    这是一种玄霁王未曾体验过的情绪,他觉得,这份情绪的名字,应该称之为,不爽。

    那薄薄的铜镜,夹在二人手心之间,硌着时幼的皮肤,传来一阵一阵的凉意。

    街道渐渐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不是不愿意吗?可现在又这般紧扣着手,难道先前所有的不愿,都成了她的错?

    只不过在那得意中,仍掺着更复杂的东西。像某种克制的欢愉,像挑衅……又像是对她的不满意。

    但她也觉得意外。

    “她身上果然没有鬼铃!看来王啊,果真将自己当成她的铃了!”

    红彤彤的灯笼光芒映在上面,露出书面上几个烫金篆字——《阴阳录》。

    在那份独属于他的压迫感中,有一股名为得意的情绪,正在悄然散开。

    想到这里,幼时下意识开口:

    它看着时幼,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姑娘您这一刀,把我们鬼域都斩开了新气象!真是我们鬼域的贵人!”

    时幼看着这样的玄霁王,只觉得这一刻,他竟和她认知中的那个玄霁王,有些许的不一样了。

    然后,她的右手便被他扣住了。

    时幼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拨开其他杂物,将那本书拎了出来。封皮微凉,触感粗糙,书页却保存得意外完整。

    “你为何拒绝。”

    玄霁王的手,竟是那样的柔软,没有一丝粗糙的触感,也没有半点汗渍,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可尽管柔软,那修长指尖内传来的力道,却强硬得不容置疑。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红皮鬼,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乱说,王岂能是你随便调侃的?”

    不止不像个九百岁的鬼域之主,反倒像个一心只想争个高低的……少年?

    “不要。”

    “今日,小的有幸,请到了天上来姑娘来给大家示范,诸位,诸位,可千万别错过!”

    她下意识地偏头,目光落在玄霁王身上,却发现他目光淡漠从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议论。

    “你为何拒绝。”时幼反问。

    小鬼被吓得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了嘴,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时幼,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骨灵贩子喜出望外,一路小跑,在车厢最底层,掏出一个拇指尖大小的铜镜,又从车上,拽出一块脏兮兮的布。

    时幼低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他听了之后,就没一点想解释的意思?

    鬼民们个个盯着时幼,眼神里带着兴奋和畏惧。有的干脆爬上了两侧的屋檐,垂着长长的尾巴摇来晃去,时不时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可时幼,竟下意识的,没有任何迟疑的,拒绝了这份别人梦寐以求的恩赐。

    这分明是阴阳眼。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时幼抬起头,试图挣脱这种不适感,却在不经意间与他对视。

    时幼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今日的玄霁王,到底是怎么了。可突然,掌心间那枚结缘镜,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时幼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辆古怪的小车缓缓而来,小车上的幡布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骨灵奇珍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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