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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萨,请你一定要保佑他。

    我有一个女孩。

    菩萨是无相的,他从始至终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眯着眼睛俯视着芸芸众生。他凝视着许刃转身,程池离开,因缘际会,他不发一言。

    “谢谢你。”

    许刃默了默,上了车,手伸出窗外挥了挥,云淡风轻:“走了。”

    老成得也太快。

    我爱的人,虽然他已经不是我的爱人。

    连程池出远门上大学那阵儿,白悠来送别都没见她难受成这样。

    沈淮送他的时候问他:“去登山?你现在的身体,可不适合剧烈运动。”

    -

    众生皆苦。

    许刃站在转经筒前,以沉默的背影对她。

    他连忙闭嘴了。

    谢谢你。

    程池在功德箱里投下了几张钱,然后转身离开。

    “你们昨天太不够意思!”杨靖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很不忿地说:“把我一个人扔坡上,要是我给狼叼走了,你们就哭吧!”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慈祥。

    “妹,你下乡这趟,瘦了,还黑了,成了个小土妹,回来就甭去上

    许刃回头看了看沈淮,眸色里有了几分异色,良久,他释怀地笑了笑:“你说得对。”

    下山离开之时,他曾默默发誓,一定要混出名堂,闯出一番天地。他要考大学,考最好的大学,他要赚钱,赚很多的钱,他要成为体面的人,不再像地上哪些蝼蚁一般,任人支配,被人操纵,就这么浑浑噩噩,悲哀地活着。

    程池却仿佛将他当作了空气一般,错开他的身子,径直向程正年走去,亲亲热热地唤了声:“爸,我回来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朝着他投来一瞥,直到走出大殿,许刃才回头,凝望她离去时候的背影。

    程池没理会他的玩笑,问他:“昨儿白悠扶我回去的?”

    事业有成,一切安好。

    程池心里头端着疑惑,没多久,白悠跟医生一块儿走到了车边,她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不放开。

    在踏下缆车门的时候,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许刃边上:”你好,冒昧打扰,我能跟你加个微信吗?”

    程池到了成都双流机场, 连登机牌都换好了,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改变主意,将杨靖和白悠送上飞机, 然后直接从双流机场乘地铁到成都东站,然后转动车去了峨眉山。

    深长而又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哼,不学无术,油嘴滑舌,竟捡好听的说。”程正年虽然教训她,不过神色却是慈祥:“女大不中留,这次回来,好好考虑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别让爸操心,就是你最大的孝心了。”

    程池扶着程正年一路走出机场,程厉铭讪讪地跟在后面,想上去搭话,可程池还是不理他。

    女孩面颊泛着潮红,眼角勾着一抹弯弯的笑意,心思溢于言表。

    飞机在鹿州机场降落, 程池远远地, 一眼便望见了程正年。

    “爸,我以后就留在您身边,左右侍奉您,好不好?”程池说。

    程厉铭与程正年已然和解, 终究是斩不断的血脉亲情,现在他正帮着程正年打理公司大小事务,年少时候不学无术做了不少荒唐事, 已过中年,总算稍微有点样子了,程正年对他要求也不高,所以家里总还算相安无事。

    他已经一无所有,他什么都不怕。

    许刃拉开了车门,说:“去拜菩萨。”

    -

    -

    “我是医生,我能治疗你的身体,可是治不了你的心。”

    她略微嘶哑的声音很清晰。

    “那我呢?”

    程池走过去挽住了程正年的手臂,做撒娇状,对他说:“我当然要回来的呀,父母在,不远行。”

    许刃决定下午就离开,不过在走之前,他要先就近去一趟峨眉山。

    距离上一次来这儿,已经快十年了吧,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人,一转眼,沧桑历尽。

    “你自己都不晓得,我晓得?”

    程正年哼了一声,说:“你还舍得回来!”

    他成熟了太多。

    -

    “你先给我把住关,觉着不错的,我去见就是了。”程池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一下子蹦出来好几条短信,都是白悠和杨靖他们的,说什么要给她办个欢迎会。

    许刃凝望着盘桓的山路,车载着心上人远去,眼眸里似乎凝着终年挥之不散的大雾。

    程池心里头滋味挺复杂,她当初离开家乡,走得那样决绝,头也没回,上了车蒙头就睡,一觉醒过来,已经迢迢路远,山重水隔。

    许刃抬眸,看向了菩萨慈祥的面容。

    他迈脚跨进殿内,几乎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跪在蒲团前的素色背影,是她。

    一个回头,却见程池红了眼睛。

    保佑他健康,平安。

    她有已经实现的心愿,她是来还愿的。

    然而,从监狱出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他才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知道了爸。”程池扶着程正年上车:“我没什么意见,顺其自然吧。”

    程厉铭不住地往后视镜里看,嘴角咧着不自然的笑,挺想和程池搭话。

    老爸已然风烛残年, 头发满是花白, 不过身体依旧康健, 穿着西服, 杵着拐杖,精气神很足, 兴许是见到阔别多年的爱女, 他容光焕发, 恍然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那我给你介绍对象,你不反对?”程正年看向程池。

    许刃没有想到,他会在宝殿内,再度见到程池。

    这就是三年前她来时, 对菩萨许下的心愿-

    那晚白悠告诉她,许刃他回来了。

    许刃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并不适合登山这类的剧烈运动,他将车停在了旅游集散中心,然后搭乘旅游大巴上了雷洞坪,然后爬一会儿,歇一会儿,上了接引殿,然后搭乘缆车上金顶。

    ☆、第63章 萤火(3)

    “菩萨,我是来还愿的。”

    边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偷摸地打量着他。

    “医疗队要在这儿多留几天。”杨靖解释。

    “你还知道,父母在,不远行。”程正年拍了拍程池的脑袋:“你这一走就是三年,爸老了,等不起几个三年咯。”

    程池走近,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走过来想要接过程池手上的拉杆箱,对她展露一个谦和的微笑,唤了声:“妹妹。”

    许刃摇了摇头,他说,抱歉,我有意中人。

    同时, 程池还看到了程厉铭。

    -

    旅游淡季,殿内很安静,没有旁人。

    程池一边回短信,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爱别离,求不得。

    保佑他坚强,勇敢。

    她有愿,要还。

    她是我的心头好,是我的意中人。

    “她自己都喝得人鬼不清,还扶你回去。”杨靖哼了一声:”她说是沈医生把她扛回去的。”

    上行的缆车,远远地便望见了山巅普贤菩萨的金身法相。

    “你是我的私人医生,居然让我去求菩萨保佑健康。”许刃嘲讽地开玩笑说:“还能不能好了?”

    沈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人家在的时候,你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躲躲藏藏,现在人走了,难过有用?”

    难怪呢。

    “你是应该去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你,健健康康的,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淮笑了笑:”过得好不好,你得自己去问,就算是给人瞧病,也讲究个望闻问切,你光是看,能看出个什么来?”

    程池,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白悠上了车,拖拉机轰鸣了一声,载着三人出了村,一路上都有不少村民跟在后面,杨靖还开玩笑说,这是要十里相送啊。

    “怎么了这是?”

    他的呼吸猛地一颤。

    意中人。

    她双手合十,抬眸看向菩萨,目光温柔而虔诚。

    程正年这下子来劲儿了:“那这事儿就说定了!到时候你可别给我放鸽子说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萤火:你是萤火,腐草而生

    他将那支陈旧的书签拿出来,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日夜,它陪伴着他,走过了那段最灰暗的岁月,也陪着他,打拼出自己的事业,东山再起。

    他受过很多苦,

    程厉铭三十而立,打扮得倒很是人摸狗样,比之过往,沉稳了很多,看到程池,他连着上前好几步,但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脚步顿住,神情很是兴奋,但同时,也夹杂着隐隐的不安。

    沈淮回身,一棵杨树下,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根半截的烟头,袅袅地燃着。他的容颜已经不复当初的轻狂年少,年不过三十,鬓间竟丝丝缕缕有了微霜,虽然模样依旧风神俊朗,但终究不似少年人。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唤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说爱慕之人。

    “你一定要坚强。”

    女孩有些失望,许刃礼貌地转身离开。

    只有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才能变得温柔与坚强。

    许刃抽了一口烟,烟头扔在泥地里,垂眸说:“难过什么,她过得好,我安心。”

    程厉铭坐上了驾驶座,启动了引擎,将车开出去。

    许刃站在缆车的窗边,看着脚下苍翠的树木与浮云流过,他的眼睛已经不似过往少年人时候的锋锐与凌厉,此时此刻,他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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