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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就撩袍离去。手下被他派去打听,他很容易就知道了她是如何进入宫中。

    皇帝已然更加精神不济,随意挥了挥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余光中,玄色袍角飒然掠过,在她面前丝毫未作停留。很快,室内就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却听南宫钰朗声而笑:“我会让你收回今天这句话的。”

    而这深宫中的斗争刀刀见血,仿佛深海中的庞然大物。相比起来,钱掌柜的那些伎俩,就不过是海面上露出头的冰山一角。

    她喉间的惊呼还未出口,在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就闭了双唇。

    她往御香楼走去,路过金桂园时,忽然被人扯住手臂,拉进了那片桂花树林。

    而南宫锦娶了陆蕊,以陆蕊相挟,或许还加上他的如夫人以及未出世的孩子,陆绩必不敢说出真相。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而是如同一个寻常的宫女对待一个尊贵的皇子,朝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直到月亮挂上树梢,他才看见那聘婷的影子缓缓走近。

    杜若蘅被南宫钰的力道推得倚靠在树上,就听南宫钰低沉的声音传来:“陆绩的案子是南宫锦在办,陆蕊既已嫁给南宫锦,想来不会有事。你若不放心,我可帮你照拂。”

    方才,他去紫宸殿,起先,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香师。直到离开时,突然有一缕清冷梅香萦绕在鼻端。他忍不住低头,便看见了那个始终铭记在心,然而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什么,还未出声,就见南宫钰转过身,深深注视着她:“                                                这皇宫中危机重重,你又无身世背景,在这宫中更难自保。明日我会奏请父皇,让你来我府中。”

    那时,在杜氏香坊,他看见圆月,只想到月满则亏。而今天,他想到了团圆。

    杜若蘅有一瞬间的晃神,她从未见他露出这般神情。

    知道回到御香楼,杜若蘅才想起方才被南宫钰打断的思绪。

    那双盈盈杏眼中会溢满笑意吗?还是会红了眼眶?他曾见过她为他流泪,今天,他会顺从自己的内心,轻轻地为她拭去。

    只听南宫钰轻笑一声,杜若蘅的下颏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钳住,她被迫抬起头,看见了面前人眼中涌动的乌云。

    “是。还有下月的万寿节,儿臣想着……”

    见她看过来,他对她展眉一笑,接着,便萧萧肃肃地抬步离开。

    但是她的第一反应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陆绩欲图行刺皇子是死罪,他若是出了事,他的女儿陆蕊可还会有活路么?

    杜若蘅起身,面前的人向她走近了一步,她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南宫钰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的嘲讽,更加放低了姿态:“你喜欢制香,皇宫与我府中又有何区别?宫中事物繁杂,你反而不能潜心制香,就像你今日在紫宸殿中,只能做些添香的事情。来我府中,你想如何便如何。”

    “你见到我,第一句话便是问别人么?”

    说着,他便要离去。与她擦肩而过时,他忽然抬手拂过她的发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见他很快收回了手,指尖拈着一粒小小的桂花。

    南宫锦想将一切推在陆绩头上,由他办此案,也能很轻易地洗脱自己的嫌疑。

    前面的人稍稍偏过头:“我还以为你为了你的好姐妹,想要阻止我报仇。”

    却听对方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莫名有些幽怨:“你不希望陆绩被处置么?”

    他内心闪过一丝喜悦,她是来找他的吗?

    御香楼近在眼前,杜若蘅抬步走进去。

    否则,那次劫亲,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之后还让陆蕊悄悄进了二皇子府。

    杜若蘅睁大眼睛。

    杜若蘅心下稍稍安定:“多谢。”

    那次劫亲,她全程只看到京兆尹陆绩与他的手下,可她心中却有一种预感,要除掉南宫钰的,绝不仅仅是陆绩。

    皇帝仿佛是倦了,良久才慵懒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你来何事?”

    所以,他离开了,只是命手下送给他一枚玉佩。也许她会收在某个注定遗忘的角落,任凭它落满灰尘,就如同他们这萍水相逢的缘分一样。

    杜若蘅此时心急如焚,想要追出去向那人问个究竟。可是职责在身,她不能随意离开。

    南宫钰没有等到回答,以为她是默认,唇边笑意更浓,猛然松开对她的钳制,转过身去。

    他和她终于再次近在咫尺,却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必定有南宫锦的参与。

    “是,儿臣告退。”

    南宫钰喃喃道:“结束?”

    “父皇。”

    杜若蘅清走香炉中的香灰,额头更加深深低垂。

    那声音恭敬谦卑,却莫名流露出一丝清冷的意味。仿佛方台上铺着的一块柔滑丝绸,掀开一角,地下盖着的却不是玉石,而是坚冰。

    “见过大皇子殿下。”

    可是,这样一来,真正要置南宫钰于死地的人,就会逃脱制裁。

    日间南宫钰去见皇帝的时候,曾说过陆绩一案不宜草率办理。说明现在办理陆绩一案的人想要及时结案。

    可是再见到她,他才发现,自己的内心从来就没有平静下来。

    从一侧仪门走出紫宸殿,白石地面已倒映上竹柏交错的疏影。杜若蘅抬头看了看天,四四方方的,将月亮正正的框在中央。禁宫深深,她一介小小香师,又该到哪里去寻找那天潢贵胄呢?

    他还想要保住她。

    他一幅已为她做好决定的样子,让她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殿下,进入这宫中是我自己的选择,就不劳您费心了。”

    对于杜若蘅来说,陆绩的所作所为,实属罪有应得。

    杜若蘅感觉得到,南宫钰全然是为她着想。可是在她心目中,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眼前人乌黑的发顶刺痛了南宫钰的双眼,而那句“大皇子殿下”更是使他敛了笑意。

    当时,他不辞而别,是因他背后的深宫充满险恶,而他知道她的心愿,就是好好经营杜氏香坊。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已交由阿锦彻查,你重伤初愈,应当好好休息,这件事就不用再操心了。”

    她唤他“殿下”,而不是“千步”。

    而那人说,有人要处置陆绩。

    “儿臣认为,对于陆绩,不应如此轻率处置。此人包藏祸心,罔顾皇家威严,欲置儿臣于死地,确实罪有应得。但是他只不过是一介京兆尹,儿臣认为,其背后必有主使。”

    《闻香不知寒》

    杜若蘅点点头。

    怀着期待的心情,他等在从紫宸殿到御香楼的必经之路上。他从来没有发觉,金桂园的桂花香气竟如此甜美,让他的心情更加轻快。连长久的等待也不觉得乏味。

    杜若蘅拢紧了衣服,她感觉有些冷。

    杜若蘅起初不明所以,直到听到“京兆尹”这三个字,她才陡然惊觉,陆绩便是京兆尹陆大人。

    转身,明明他不辞而别就在不久之前,杜若蘅却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她敛去神色,按照芳芷所教的礼仪,朝他标标准准行了一个大礼。

    可是,南宫钰却说,陆绩一案,由南宫锦来办。

    还在杜氏香坊的时候,她除了制香,整日想的便是如何反击钱掌柜。就连进入这宫中,直接原因也是钱掌柜。

    今夜的月亮真是圆满,他想。

    紫宸殿中又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壁上的铜钟规律响动着。

    高高的宫墙在地面投下深浓的影子,她自己的影子隐没在其中,完全没有了踪迹。

    南宫钰说她在深宫中难以自保,可是他才是那个深陷漩涡的人。

    可是,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二人齐齐开口,话音又同时止住。

    “殿下,您是要向我报恩么?不必了,您给我的那枚玉佩,我以为那已经代表结束了。”

    直到铜钟的指针走了半圈,皇帝沉沉睡去,首领太监才说今日事毕,她可以回去了。

    她并没有察觉到他在看她。

    他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期待她看见他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为何要做御用香师……”

    杜若蘅一时无言。

    杜若蘅忍不住抬眼看他,他却始终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什么神情。她摇摇头,才想起来他看不见,只好轻声说:“陆绩害了你,当然是罪有应得。”

    时间一久,南宫锦或许会再次行动。有了这次失败的经验,他下一次或许会做得更加隐蔽。

    “陆绩的事情会影响陆蕊吗……”

    难怪方才南宫钰说,陆蕊应当不会有事。

    杜若蘅跪坐在角落中,始终低眉垂眼。

    杜若蘅保持着屈膝的姿态,直到腰都酸软了,才听南宫钰淡淡的一声“起来吧。”

    凝视着南宫钰渐行渐远的背影,杜若蘅亦是转身,朝着与南宫钰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曾对她说,愿意与她一直守着香坊,可是他想起了一切,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句空谈,她不相信他能做到,他也知道了自己做不到。

    她没有看到他,就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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