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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利亚的牙齿都在打颤,身体越来越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活不下去了。

    伊利亚:“&#*&…%”

    霍尔:“……?啊?”

    伊利亚的精神海已经关闭了——他要死掉了吗?

    克莱因:……伊利亚的精神触鞭大的都快把机甲吃下去了,这虫竟然没看见?

    他突然一个幅度超级大差点扯断脖子的大扭头盯着地上的伊利亚,像白天看见鬼:“他身上冒的红红的是啥东西?精神触须?为什么是红色的触须?雄虫?!这里怎么会有雄虫??!”

    听到动静,他眨着摩根娜冰湖一样冰蓝灵透的眼睛朝着霍尔看去,莹白的睫毛扑朔着,像冰湖上终年覆盖的雪。他的身体似乎是有些缺血,皮肤是几近透明的冷白。

    机甲内部一片狼藉,针管箱子书籍武器满地都是,一个头发白云般松散柔软的大美虫浑身是血,正侧对着他跪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显得脆弱又狼狈。

    “伊利亚!”克莱因抓住伊利亚的手,“你还能说话吗?”

    伊利亚分出一小段触须一直裹在他身侧为他抵挡伤害,直到霍尔进来的前几分钟才彻底松开,他顶多有点脑震荡,还能有什么事?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忍受剜骨般的痛苦,他真的有必要撑下去吗?他灰暗的记忆中除了克莱因,还有什么是值得他高兴的呢?

    “我需要你,我当然需要你。”克莱因闭上眼睛,他将脸贴在伊利亚青白发凉的脸上,“我、我们交换吧?”

    “我毫发未损,你做的很好。”克莱因将伊利亚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音微微颤抖,“你有保护好我……再为我坚持一下好吗?”

    ……他会尽力把伊利亚救过来的。

    克莱因:“……”

    伊利亚勉强点了点头,他的喉咙里溢满了血,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克莱因蹙着眉毛,凝视着霍尔的眼睛,声音细细柔柔的:“帮帮我吧好心虫,只有你能救我了。”

    随着剧烈的咳嗽,伊利亚的手从与克莱因的脸上滑落,克莱因有些慌乱地抓住他的手。

    伊利亚的声音像破洞的风箱,每说几个字就有风灌进去,使他发出如泣如诉的哀鸣。他尽力地抬高头,克莱因配合地俯身,他将脸颊贴在克莱因的脸边,为克莱因蹭上血与灰。

    克莱因握住了伊利亚冷冰冰的手,伊利亚却将手指穿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霍尔正准备往下跳的身子一绷:……好轻啊,感觉像被小鸟蹭了。

为这一天后悔。

    他好疲惫啊。

    在离地只剩二百来米的时候,霍尔终于拖拖拉拉地抱着克莱因,拎着伊利亚,一个箭步跨出机甲撕裂处,与此同时收拢着的虫翼完全舒展开,带着三虫凌空飞起!

    他以为他一直以来都只是把伊利亚当作一个纯粹的工具的。

    “只要你答应,我立刻会挖出你的眼睛,”克莱因说,“只要你向我保证你会活下来,我就会救你的!”

    他跟大美虫一个照面就被他纯粹的足以统一雌雄审美的美貌镇住了,脑子里完全没有想过他的性别!

    不……有克莱因还不够吗。

    他的眼皮沉的只能抬起一道缝,好像困倦至极了一样迷蒙地眼睛,看向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他声音还没发出来,胸腔就好像涌上来什么,他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喉咙传出微弱的呛咳声和鲜血流出的咕咕声。

    克莱因声音沙哑,听得霍尔心里也有点难受了:“我没什么事。”

    但被克莱因挖出眼睛,永远带在身边,永远不会被抛弃,想想都是一件幸福至极的事。

    “——嘿哥们。”霍尔一肘子把冒着火星的机甲外壁干碎,往里伸头,“这里不让停机甲。”

    克莱因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了,他一把夺过急救针就给伊利亚扎了进去。

    他俯身,扶着克莱因瘦弱                                                的肩膀就将他抄抱起来,又发现这样自己没有空手去抓伊利亚,于是他将克莱因身体颠起来,像抱幼崽一样让他坐在自己右臂上,另一只手将失去意识的伊利亚胳膊一把抓起,像提一个购物袋一样半提起来。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后黑色的巨大虫翼蓄势待发。

    几滴鲜血从克莱因尖尖的下巴滴落,好像伊利亚将眼泪也留在克莱因唇边了。

    但虫非草木,孰能无情,克莱因还是高估了自己冷血程度。十几年相依相伴的时光终究在克莱因的心里磨出了痕迹。看到伊利亚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而不是像一个野虫一样展着翅膀扑棱过来,自以为幽默地说一句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蠢话——”

    “手臂也可以,你剁下我的手带走吧……求求你了克莱因,不要让我离开你……”

    克莱因:“……想见死不救的话,其实可以不用专门凑上来通知我一声的。”

    “我会尽力救你的,伊利亚。”克莱因低声说,“撑下去,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不行,他得保护这个一眼就很合眼缘的美虫!

    霍尔朝裂口处匆匆往下看。

    霍尔定睛一看,还真是雄虫!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出那个破任务了。在我们相遇的那个月我要每天都会把自己搓掉层皮,再往身上喷掉半瓶子香水腌入味!翅膀也搓三遍再刷上油!然后西装革履如虫神下凡一样游刃有余英勇无比地接住你再立刻求婚!”

    克莱因只觉耳边一阵狂风席卷,因为震颤垂下一半的发丝都飞荡起来。他尚未回过神,虫就已经在半空中。霍尔巨大的虫翼在克莱因的脸上遮出一小片阴翳,他低头看下去,底下冒火的机甲和飞舰正呼啸着下坠,很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几声巨大的爆炸声。

    “我觉得我坏掉了……但我还是请求…咳咳…请求你不要抛弃我。”

    实际上将死之时的虫是非常可怖,面色青白,眼眶发黑凹陷,嘴唇发皱苍白得像

    “胡说,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霍尔终于回过神,他十指成爪,沿裂口处把机甲外壁撕得更大,矫健地跳进来,热情洋溢地说,“我拿飞舰把机甲顶住往郊区抬了,时间紧急,咱们快飞吧!”

    目测距离地面就剩六百来米了,再不走真要来不及了。

    .

    霍尔:……真晦气,碰见了个要死的雄虫,这下自己和大美虫要被执法会的找上门了。

    霍尔:“……?”

    伊利亚嘴角牵动了一下,他似乎想笑一下,开口却又发出呛咳声。

    克莱因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干净了。

    “用翅膀飞啊!别管什么禁飞法令,也不用这么死板吧,再不飞就要摔死了。”霍尔说,“我刚开始还以为里面的虫昏过去了才进来看的,你差点就被港口警卫所的击落了知道吗?跟我飞吧!”

    此时克莱因有些心乱如麻。

    霍尔将伊利亚扔在地上,又小心地把克莱因放下来,他托着克莱因的纤细的手腕,生怕他摔倒。

    霍尔点了几下耳钉,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支针管递给克莱因,紧张地看着他:“这位阁下看起来不太好,我已经叫了急救舰。呃,我这里有急救注射针,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霍尔:“……………”

    克莱因冷不丁被抱起来,又被迫坐在别虫胳膊上,他吓得啊了一声,下意识扶住霍尔的肩膀。

    如果这是克莱因的愿望——如果克莱因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能继续为他征战——如果克莱因还需要他。

    “克莱因……”伊利亚的脸上一片灰败,呼吸急促而浅,他轻声说,“我有保护好你吗?”

    克莱因:“啊……我怎么飞?”

    “我还有用的……眼睛,趁我还活着,你挖出我的眼睛带走好吗,让我留在你身边,眼睛还能保护你的……”

    此时伊利亚忽然动了。

    霍尔在旁边补充:“这一针下去,这位阁下如果能恢复意识,那就还有救。阁下……您自己呢?您身上感觉还好吗?”

    “……你眼睛真好看啊,那个,你喜欢看星云吗?”霍尔愣愣地盯着的克莱因剔透的眼睛,恍恍惚惚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哥们,我在欧若拉没见过你,你是外星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喜欢玩机甲的话以后我带你玩吧,玩这种质量不好的有生命危险……”

    克莱因深吸一口气。

    伊利亚此时已经是惨不忍睹,他浑身是血,直到现在毛孔还在细细密密地渗出血珠,克莱因试着探了探伊利亚的精神海,发现他已经进不去了。

    “你需要我吗?”伊利亚轻声问。

    克莱因点点头:“是哦,他是雄虫。”

    霍尔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十分苍白,只好用终端连接急救舰,看看进度。

    浑身是血,两眼翻白,不省虫事,应该是要死了。不过每年因为决斗斗殴的雌虫多了去了。霍尔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上前几步,就要带这个美丽的虫一起走,忽然觉得脚边踢到什么,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大美虫怀里还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虫。

    “这是你的命令吗……?这次我不敢保证会完成任务了,我…咳咳,我有点冷,克莱因。”

    克莱因脚一沾地,就扑过去摸伊利亚的颈侧,在感受到还有轻微跳动的时候才微微放松了点心神。

    克莱因:“而且我也是雄虫哦。”

    “我带你的眼睛走,到死也不会丢弃。作为交换,你得活下去,好吗?”

    霍尔看着他目光盈盈地望着自己,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只觉得心都无端静下来了。

    还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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