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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天管地还管到小熊猫吃竹叶上了?

    微风卷起他的额发,露出微垂向下的眉梢眼尾,深杏色双瞳里的无辜不似有假。

    几分钟后,她终于成功消化他抛过来的两个句子,得出了两点结论。

    为了避免成为全体动物茶余饭后讨论的新闻素材,她特意挑了一条无人小路。

    这明摆着是知道她彻头彻尾搞砸面试,故意嘲讽。

    *

    容息想得头痛,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筱寻淼抱起双臂,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视线最终聚焦在那两团黑眼圈上,无言陷入沉思。

    反正也不是头一次经历面试失败,不如收拾好心情准备下一次。

    早知道就该把简历讨回来,还能省下一丁点打印费。

    【太好了太好了,我过啦!!!】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公司加班没日没夜,你还是不来为妙。”

    被带着暖意的春风吹了好久,筱寻淼才缓过劲来,宛如重获新生。

    【恭喜,好梦成真!!!】

    容息苦不堪言,他连着加了半个月班,每天睡觉时间最多不超过五个小时。

    “青天白日,法治社会,你在说什么?”

    他与这春天再适配不过,若是没有眼下那两团煞风景的乌青的话。

    他却仍没放弃,迈开长腿追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三根手指举得信誓旦旦。

    “天知道我有多羡慕这里的动物,不用熬夜打工是天赐的福报。”

    她收回散漫的思绪,集中意念恢复人形,取下唇边的竹叶,转身就走。

    尤其是不想和撞见她不堪模样的人形大熊猫说话。



    筱寻淼抬眼望向路边生得青翠欲滴的新鲜竹叶,心念一动。

    “淼淼?今天不是有面试,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无论那是什么妖魔鬼怪,先威慑他!

    看能不能宽限一段时日,给她个机会在动物园找一份兼职,攒点钱再出来找工作。

    可就在她探手薅下一把竹叶送向嘴边的那一刻,前方传来一道似曾相识但出奇严厉的青年音。

    糟了,这下筱寻淼是真的心动了。

    筱寻淼:“……”

    而当她仰头举起双手怒视前方,才终于得以看清来人模样。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最深处,筱寻淼被问得喉头一哽,皱起眉头:“你礼貌吗?”

    她跟在队伍后面,本想悄无声息地进门,闸口处的小窗突然打开,探出了检票员安姨的圆脸。

    容息比她高太多,为了方便交谈勉力弓着腰,像一根被大风吹弯的竹子。

    人家的理由是,适当接触自然有助于身心健康。

    面试接连失败的无力感像扔进水里的皮球,她越用力往下按,球越奋力往上跑。

    一丝冷笑浮上唇角,筱寻淼晃晃手里的竹叶,果断拒绝:“不可以。”

    又或者是直接卖到黑工厂做成毛围脖,那岂不是全完了?

    风势渐大,吹得身边的竹林沙沙作响,也吹醒了愣神的筱寻淼。

    “怎么会?平时辅导有高额底薪,通过考试有奖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做到食宿全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居然是小熊猫?”

    如今兜里的钱不够买甜品,但好在园区的竹子不少。

    只是资助人提供给她的求职基金所剩无几,她又能坚持到几时呢?

    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筱寻淼也忍不住激动了一把。

    成日和狮子老虎为伴,时间久了,总能练出一颗波澜不惊的强大心脏。

    游客进山上的野生动物园得检票,作为内部人士的筱寻淼则需要刷脸通行。

    “……总之,我是真的想通过化形考试。”

    人类学习化形变成动物的出发点各不相同。

    打开一看,是乔锦发来的消息。

    哪怕这活儿是临时性质的,但至少能帮她渡过找到正式工作的尴尬期。

    “我是那种上班时间摸鱼的人吗?这会儿就是加班。”

    “你大可以去化形考试中心查记录,我连着考了三年,一直没合格。而且我肯定会和你签合同,请化形所和动物园双边见证,肯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公交卡里的余额尚未见底,筱寻淼坐上返程的公交,决定回蒙山找园长商量商量。

    至于眼前这个人,筱寻淼不用问都能想到他那羞耻到讲不出口的                                                真实想法。

    比如微风扬起的白衬衫一角,向前探出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抑或是那双纯澈的眼眸。

    播报楼层的语音毫无感情地念出“一楼到了”的台词,电梯门慢吞吞开到一半。

    这声呵斥如雷贯耳,筱寻淼被吓得神魂俱散,本能地现出原形倒退两步。

    筱寻淼心软了,却不愿表露,脖子梗了半天,最终干巴巴抛出一句话。

    窒息感渐渐浮上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等到手里的钱全部花光,她就只能按照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回动物园本本分分做一只小熊猫。

    小熊猫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

    明明并不是先前那种摩肩接踵的盛况,空间里的氧气却在一点点流失。

    说到最后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语气。

    安姨是出了名的大嗓门,这一嗓子下去,想必整个动物园都能听见。

    “……结束得比较早。”

    “喂,请不要破坏环境!”

    “对不起,我看你早上有来我们公司面试,应该是在找工作吧。”

    筱寻淼嗤笑一声:“……你想骗我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她走得有些发热,脱下外套挽在肘间,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嗡嗡震动了两下。

    春风却率先把那人的声音吹到了耳边。

    筱寻淼两眼望天,嘴角向下撇去,是明显不信的表情。

    筱寻淼回完消息,转念一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又不禁怅然若失。

    “我绝对绝对没有骗你。”

    熬得黑眼圈像黑色记号笔画出来的大墨团,才终于在早上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奋战。

    筱寻淼把后脑勺留给其他人,几乎是贴着门边的角落站着。

    煮完吃?吃小熊猫?

    “你不需要这份工作吗?”

    他本来想调休回去补觉,又被项目经理的一句“全员团建”抓到了动物园。

    回过头追问时,他已近在咫尺,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对不起,刚刚是我误会了。”

    电梯下行的速度慢到了极致,时间在这个铁盒子里被挤压得扁平而漫长。

    恰好前边有游客凑上去找安姨咨询,筱寻淼抓住时机刷脸溜进闸口,逃过了下一轮寒暄。

    “不行不行,我从不轻信陌生人,你还是找别人吧。”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也都让人肃然起敬。

    其次,化形考试很难,他需要辅导,于是率先道歉以退为进,并采取吹捧手段,终极目的是利用她的纯良,白嫖辅导。

    她侧过身体闪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东风大厦外肆无忌惮的阳光。

    按道理本该是要将误会解释清楚,但此时此刻,她不想说话。

    如果她的记忆力没有被他吓到失灵,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遇到容息了。

    《他们都想拜小熊猫为师》

    首先,他长得和大熊猫有几分相似,所以想要真的当大熊猫试试。

    小时候她抢了同伴的零嘴,它就会露出这样的可怜神态,实在很难让人不同情。

    蒙山下,晨练的队伍早已散去,广场上大多是兴高采烈的游客,赏春花、拍合照,仿佛有充沛得使不完的精力。

    明朗春光所及之处,好像万事万物都会变得异常温柔。

    他笑得灿烂:“所以,人美心善的小熊猫老师,你可以辅导我通过化形考试吗?”

    和动物们朝夕相处是乔锦一直以来的梦想,她发自内心为好友感到高兴。

    筱寻淼忍不住小声嘀咕:“胡言乱语,还加班呢,也不知道是谁这个点大摇大摆逛动物园……”

    筱寻淼摸了摸耳朵尖,甚至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筱寻淼结束对话,拔腿就走。

    边走边闷头酝酿,等会儿该怎么向园长开口。

    想起银行卡里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她心里生出一丝悔意。

    “团建也是一种加班。”

    她化出人形心心念念想找份工作,这个有工作的人却想当动物躺平。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万一他试图利诱她,再把她卖到千山万水之外的豪门庄园给人当宠物呢?

    动物园工作者化形后更方便开展工作,登山爱好者可以通过化形抵达更高更险的地方,海洋研究者能去更深的海底探查。

    “前面那一句。”

    以往这种时候,她要么买一份绵软香甜的小蛋糕,要么就是找最鲜美多汁的嫩竹叶,吃几口就能中和掉胃里全部的难过。

    筱寻淼正好和他那双眉眼对视。

    不像几分钟前那样严厉,也不像两个小时前那样疲倦,此时此刻他的语气是恳切的,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热烈。

    一路上她都在盘算着去哪个场馆最好,思来想去只有猛兽区最适合。

    不愧是足智多谋能言善辩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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