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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安平停住脚步，“你去做检查吧，不用跟着我们。”
施清如盘着腿正在敲代码，言静朋友给介绍的私活。
“进来吧。”
所以陈安平没有回答她。
施琴和王文忠弯着腰把耳朵贴在门边。
王文忠皱着眉头，“我就说不该让她去这个同学会，她是不是因为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子了？”
王文忠切好了一盘苹果递给施琴，她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施清如轻盈的声音。
正是施清如和陈安平断了联系后不久。
“希望是我多想了。”
真的有天国，或者来生吗？□□消散了，那灵魂呢？一个人的思想呢？
施清如问了一个傻问题。
这几日，她抱着等不到通过好友申请的手机，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言静的奶奶去世时，言静哭了整整三宿，原本就苗条，又在一个月内掉了九斤，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一样，做体检。”
“陈安平！”
谢莹淇的精神头不错，能自理，能下地，有时坐在窗前，有时跟着陈安平和施清如到楼下走几圈散步。
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过古稀，一股深深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施清如都认为——所有分别，都是暂时，皆有机会重逢。
“也不是，我胸……我身上有点不舒服，来做个检查。”施清如反问他，“你呢？”
七八年前。
陈安平淡淡嗯了一声。
陈安平不过二十二三岁，谢莹淇还不到五十。
或早或晚，但终有一日。
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恰恰是因为它发生的机会渺茫。
谢莹淇的笑容和温和的声音，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她想象中谢莹淇病愈后过上的幸福生活，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晃就碎了。
初次见到谢莹淇，是在高一下学期，2010年的春季。
抬起头看，陈安平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长袖衫，风一吹就显出他腰身的轮廓。
癌王。
房间里，黑底亮字的代码页面盯久了，施清如的眼睛开始泛酸，仰起头滴了几滴眼药水，她闭眼躺倒在床上放空自我。
施清如陪着她说了许多安慰的话，但终归不痛不痒，没有多大用处。
“陈安平，你很忙吗？周日怎么总不来？”
施清如忽然意识到身边人的年龄。
她在大门口遇见了陈安平，他搀着一个中年女人，瘦削温和的脸孔，一身灰色素净的衣服。
谢莹淇不禁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嗽了两声。
施清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 跟了他们一路，施琴恐怕正在门口找她，来不及道别就穿着他的卫衣飞奔走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但不喊一句冷。
一位生活在苏州的远房亲戚离世时，施清如才十七岁，但她只在三岁时见过对方，谈不上有任何感情。那份流露出来的悲伤之情，和她对新闻上任何一位无辜死去的人相同。
这几日，施清如都拉着房间的窗帘，在黑暗与电脑的荧光中，她免不了钻牛角尖。
死亡率最高的癌症。
那会儿正是倒春寒，杭州阴湿又凉。
这次不是校服，而是他的私服，一件藏蓝色的连帽卫衣。
施清如自来熟，“阿姨好，我叫施清如。”
她错了。
陈安平垂眸，难得主动开口：“生病了？”
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施清如因为最近胸部疼痛，被施琴带去浙二做检查。
但朱岩的几句话，把死亡带进了她的生命。
早期基本无法被发现，癌细胞恶性程度大，手术难度极高，也缺乏有效辅助治疗手段。
一阵风吹起施清如披散的长发，吹到陈安平眼前，他静默无言凝视她蜷缩起来的身躯良久。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平静地接受死亡。
施清如跟上他的脚步，“周日晚自习你来吗？”
他们走远了几步，轻声讨论。
她有时分不清自己眼睛的酸楚，是因为用眼过度，还是因为哭了太多。她也同样分不清，她是为陈安平哭，还是为一个与她亲近的温柔、善良的阿姨而哭，又或是两者皆有。
诚然，她可以从学生时代的知识中找寻到答案，但那个答案太过冰冷，她内心深处在质疑。
她不洒脱，无法看开这个问题。
她在想谢莹淇离开这个世界后，去了哪里？
哀却不够痛。
施琴愣了下，“你说陈安平？不至于吧，你看这些年，她没有提起过他，给她安排的相亲也都是愿意去的。你别杞人忧天。”
确诊，几乎就像宣判了死刑，只能期待奇迹。
活到这么大，还没有经历过身边亲近之人的离去。施清如的生活，简直是泡在蜜罐子里的。
施清如难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身体，把碎发捋到耳后，“也没有很漂亮啦，没有阿姨你漂亮。”
有两个字残酷、精准地概括了它的恶性程度。
陈安平把谢莹淇的衣服裹紧，抬头瞧了一眼施清如，她穿得单薄，不像在校时那样校服一裹就了事。她穿了件露脐短袖，到膝盖的中短裙，再罩了件很薄的开衫，没扣扣子。
“不洗也没事，记得带来给我。”
在施清如看不见的身后，谢莹淇歪头笑盈盈看着陈安平，虽然什么也没问，但心中所想都写在那双虽布满皱褶，却依然有神的眼中。
“她怎么从同学会回来后就魂不守舍了？”
施琴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用口型对王文忠说：女儿没事。
“不来，我周一早自习的时候会返校。”
“周一还给我。”
“嗯。”施清如点头，神情没有任何异常，露着工作时的疲态。
施清如以前离“死亡”这个课题很远，她几乎没有见识过生命在手中流逝，也没有失去过至亲至爱。
“你不冷吗？”
那时候微信还没有推出，施清如的签名还是非主流火星字，课余还喜欢抄写歌词。
“那妈妈不打扰你，过几天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吃自助餐，我刚发现一家食材新鲜、价格实惠的餐厅。”
施清如趁施琴去停车的空档叫住他，笑盈盈地迎上去。
“哦。”
他的话简短有力，再多的内情也被一笔带过。
施清如的房间里很安静。
谢莹淇欲开口，被陈安平打断，“嗯，很忙。”
那时她以为谢莹淇和她一样，只不过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她的成长痛，谢莹淇的生活痛。可是后来，她见谢莹淇十次，有八次便是在病房里。
施清如盯着网页上胰腺癌的介绍。
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从施清如头上罩下来。
谢莹淇笑着说：“好漂亮的小姑娘。”
中年女人瞧了施清如一眼，弯起眼睛，“平平，这是你同班同学？”
言静说，她很羡慕她。
腿上的汗毛齐齐立着。
《凌晨六点》
冷，当然会冷。
施清如浅笑点头，“好。”
施琴笑盈盈，态度小心，“在工作呢？”
谢莹淇低着头咳嗽，不知为何脸上表情有些歉疚。
] 陈安平停住脚步，“你去做检查吧，不用跟着我们。”
施清如盘着腿正在敲代码，言静朋友给介绍的私活。
“进来吧。”
所以陈安平没有回答她。
施琴和王文忠弯着腰把耳朵贴在门边。
王文忠皱着眉头，“我就说不该让她去这个同学会，她是不是因为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子了？”
王文忠切好了一盘苹果递给施琴，她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施清如轻盈的声音。
正是施清如和陈安平断了联系后不久。
“希望是我多想了。”
真的有天国，或者来生吗？□□消散了，那灵魂呢？一个人的思想呢？
施清如问了一个傻问题。
这几日，她抱着等不到通过好友申请的手机，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言静的奶奶去世时，言静哭了整整三宿，原本就苗条，又在一个月内掉了九斤，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一样，做体检。”
“陈安平！”
谢莹淇的精神头不错，能自理，能下地，有时坐在窗前，有时跟着陈安平和施清如到楼下走几圈散步。
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过古稀，一股深深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施清如都认为——所有分别，都是暂时，皆有机会重逢。
“也不是，我胸……我身上有点不舒服，来做个检查。”施清如反问他，“你呢？”
七八年前。
陈安平淡淡嗯了一声。
陈安平不过二十二三岁，谢莹淇还不到五十。
或早或晚，但终有一日。
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恰恰是因为它发生的机会渺茫。
谢莹淇的笑容和温和的声音，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她想象中谢莹淇病愈后过上的幸福生活，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晃就碎了。
初次见到谢莹淇，是在高一下学期，2010年的春季。
抬起头看，陈安平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长袖衫，风一吹就显出他腰身的轮廓。
癌王。
房间里，黑底亮字的代码页面盯久了，施清如的眼睛开始泛酸，仰起头滴了几滴眼药水，她闭眼躺倒在床上放空自我。
施清如陪着她说了许多安慰的话，但终归不痛不痒，没有多大用处。
“陈安平，你很忙吗？周日怎么总不来？”
施清如忽然意识到身边人的年龄。
她在大门口遇见了陈安平，他搀着一个中年女人，瘦削温和的脸孔，一身灰色素净的衣服。
谢莹淇不禁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嗽了两声。
施清如这才后知后觉自己 跟了他们一路，施琴恐怕正在门口找她，来不及道别就穿着他的卫衣飞奔走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但不喊一句冷。
一位生活在苏州的远房亲戚离世时，施清如才十七岁，但她只在三岁时见过对方，谈不上有任何感情。那份流露出来的悲伤之情，和她对新闻上任何一位无辜死去的人相同。
这几日，施清如都拉着房间的窗帘，在黑暗与电脑的荧光中，她免不了钻牛角尖。
死亡率最高的癌症。
那会儿正是倒春寒，杭州阴湿又凉。
这次不是校服，而是他的私服，一件藏蓝色的连帽卫衣。
施清如自来熟，“阿姨好，我叫施清如。”
她错了。
陈安平垂眸，难得主动开口：“生病了？”
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施清如因为最近胸部疼痛，被施琴带去浙二做检查。
但朱岩的几句话，把死亡带进了她的生命。
早期基本无法被发现，癌细胞恶性程度大，手术难度极高，也缺乏有效辅助治疗手段。
一阵风吹起施清如披散的长发，吹到陈安平眼前，他静默无言凝视她蜷缩起来的身躯良久。
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平静地接受死亡。
施清如跟上他的脚步，“周日晚自习你来吗？”
他们走远了几步，轻声讨论。
她有时分不清自己眼睛的酸楚，是因为用眼过度，还是因为哭了太多。她也同样分不清，她是为陈安平哭，还是为一个与她亲近的温柔、善良的阿姨而哭，又或是两者皆有。
诚然，她可以从学生时代的知识中找寻到答案，但那个答案太过冰冷，她内心深处在质疑。
她不洒脱，无法看开这个问题。
她在想谢莹淇离开这个世界后，去了哪里？
哀却不够痛。
施琴愣了下，“你说陈安平？不至于吧，你看这些年，她没有提起过他，给她安排的相亲也都是愿意去的。你别杞人忧天。”
确诊，几乎就像宣判了死刑，只能期待奇迹。
活到这么大，还没有经历过身边亲近之人的离去。施清如的生活，简直是泡在蜜罐子里的。
施清如难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身体，把碎发捋到耳后，“也没有很漂亮啦，没有阿姨你漂亮。”
有两个字残酷、精准地概括了它的恶性程度。
陈安平把谢莹淇的衣服裹紧，抬头瞧了一眼施清如，她穿得单薄，不像在校时那样校服一裹就了事。她穿了件露脐短袖，到膝盖的中短裙，再罩了件很薄的开衫，没扣扣子。
“不洗也没事，记得带来给我。”
在施清如看不见的身后，谢莹淇歪头笑盈盈看着陈安平，虽然什么也没问，但心中所想都写在那双虽布满皱褶，却依然有神的眼中。
“她怎么从同学会回来后就魂不守舍了？”
施琴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用口型对王文忠说：女儿没事。
“不来，我周一早自习的时候会返校。”
“周一还给我。”
“嗯。”施清如点头，神情没有任何异常，露着工作时的疲态。
施清如以前离“死亡”这个课题很远，她几乎没有见识过生命在手中流逝，也没有失去过至亲至爱。
“你不冷吗？”
那时候微信还没有推出，施清如的签名还是非主流火星字，课余还喜欢抄写歌词。
“那妈妈不打扰你，过几天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吃自助餐，我刚发现一家食材新鲜、价格实惠的餐厅。”
施清如趁施琴去停车的空档叫住他，笑盈盈地迎上去。
“哦。”
他的话简短有力，再多的内情也被一笔带过。
施清如的房间里很安静。
谢莹淇欲开口，被陈安平打断，“嗯，很忙。”
那时她以为谢莹淇和她一样，只不过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她的成长痛，谢莹淇的生活痛。可是后来，她见谢莹淇十次，有八次便是在病房里。
施清如盯着网页上胰腺癌的介绍。
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从施清如头上罩下来。
谢莹淇笑着说：“好漂亮的小姑娘。”
中年女人瞧了施清如一眼，弯起眼睛，“平平，这是你同班同学？”
言静说，她很羡慕她。
腿上的汗毛齐齐立着。
《凌晨六点》
冷，当然会冷。
施清如浅笑点头，“好。”
施琴笑盈盈，态度小心，“在工作呢？”
谢莹淇低着头咳嗽，不知为何脸上表情有些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