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狂雨骤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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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缓缓放下遮掩双耳的手掌，轻轻撩开门帘的一隅，刹那间，刺眼的光芒直射而来，我只能紧闭双眼，双手急忙挡在眼前。待我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后，才敢再次睁开眼眸。

    帐篷外，风声愈发凄厉，宛若幽魂的呜咽声。门帘被狂风吹得鼓胀，如同巨兽一般，一下瞬就会冲进来吞噬这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帐篷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大地都开始震颤，那缠绕在我心头的魔音也骤然消失。

    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和那些雨客厮杀在一起，逐渐被雨客包围，到最后甚至只能看到一片黑色，再也寻不到方才那微弱星光和火苗的时候，我对雨的喜爱，也瞬间化为乌有。会喜爱，只是因为没有受到其侵害。此刻，我深刻理解了四国百姓对雨神墨澜的憎恶——尽管他曾以甘霖救苍生，但雨客之祸，让无数生命不断在消逝，他险些入魔的过错，却让所有百姓在替他承担。

    我试着动了动右肩，惊讶地发现原本剧烈的疼痛已荡然无存，伤口竟已完全愈合了。我顺着师父的视线向上望去，只见碧空如洗，唯有太阳雨依旧温柔地洒落，除此之外，一片宁静祥和。

    我扶着肩膀缓缓坐起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一种不好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我心头。

    那人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解开盘郁的封印，所有雨客都可以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否则，它只是一把废伞。”

    听到杨全也在，我稍微安心了一点。他与我同辈，行事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捕捉到。而何浅学，虽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武艺高强，对付寻常雨客绰绰有余。

    炽烈的阳光此刻穿透云层，与细雨交织成一幅奇异的景象，每一滴雨都闪耀着光芒，宛如天地间最纯净的银针。我干脆解开门帘的绳索，迈步而出，任由这温暖而奇异的雨落在肩头，感受着这湿润又散发着暖意的雨滴。

    就在我崩溃之际，一个冰冷而熟悉，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唯有杀戮，方能解脱。将它们，全部杀了便好。”我猛然抬头，四周空无一人，唯有床尾的掩灵伞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似乎在召唤着我。

    难道要一直这么怯懦下去吗，除了拼命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待所有雨客消亡之后，师父迅速收起了法阵，但或许是因消耗了过于庞大的法力，他的身形微微摇晃，险些失去平衡，幸好长剑及时成为了他的支撑。见此情景，我毫不犹豫，解开了何浅学与杨全布下的结界，不顾肩头因剧烈动作而再次渗血的伤口，奋力向师父奔去。

    就在师父即将力竭倒地之际，我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稳稳地扶住他的腰身，让他依靠在我身上。师父的气息显得异常虚弱，喘息间双眸微闭，显然已达到了体力的极限。

    正当我们接近帐篷之际，雨势突然加大，而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雨点触碰到我们伤口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了伤痛，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师父也在这雨中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缓缓睁开眼，先是眸色有点混沌地看了看我们身上的伤口，而后眸色忽然恢复了清明，他猛然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夏璃小师妹啊，你这伤势，怕是要静养些时日了。”他轻轻整理着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大师兄特意嘱咐我要看好你，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得乖乖听话，安心养伤，别给我添乱。”言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当然，若是你非要逞强，出了什么意外，可别指望我会内疚。”

    我点点头，看着师父虚弱的背影，心里一阵感动，庆幸自己是清宇派的弟子，有这么负责的师父。

    我抬头望向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漆黑天幕，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与愤怒。神怜众生，但此刻，神明何在？奇火国所信奉的晋尤神，又何在？世人皆言神明慈悲，为何世间苦难、不公与死亡却从未停歇？

    但我依然有疑问，看着何浅学的背影问道：“二师兄，师父怎会突然赶来了？”何浅学头也不回地答道：“才刚离开林门村的时候大师兄就传信给师父了，信中写了我们已经牺牲了两个同门，我想师父大抵是放心不下我们，才日夜兼程赶来的吧。这离清宇派这么远，师父应当是都未歇息过。”

    大雨倾盆，瞬间就模糊了我的视线，狂风裹挟着雨水无情地拍打在我的脸上，我曾听闻，雨是上天对大地众生的垂怜，而今，这雨难道也在为那些异变的生灵与无辜亡魂哀悼吗？

    我接过茶杯，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只能借由喝水来平复心绪。我望着何浅学，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师兄，你们也要小心。”

    我的帐篷就位于最前方，此刻，我目睹着他们渺小的身影，在庞大雨客的映衬下，清宇派的白衣与赤离派的红裳，如同幽冥中微弱的星光与摇曳的火苗，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我的手紧攥门帘，布料被揉得皱皱巴巴，而我内心的恐惧早已超越言语所能形容。

    我眯起眼，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厉害的本领，若是仙人，也算得幸了。我的目光穿过雨幕，却见是师父白衣胜雪，周身环绕着耀眼的光芒，宛若降临凡尘的仙人，他手中的长剑直指苍穹，稳稳地支撑着那巨大的法阵。原来并不是仙人，而是师父，先前我只知师父法力高强，却不知他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

    何浅学皱着眉轻轻拍去衣袍与发梢上的尘土，见我一副紧张的样子，才缓缓踱步至床边，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沉稳的姿态坐下。

    他点头应允，随即转身离去。我则扶着受伤的肩膀，缓缓起身，走向门帘，打算将绳索拴好。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我感觉周围像是静止了一般，耳边只有我如同鼓声的心跳，一声一声，逐渐击破我的防线。

    何浅学站起身，为我倒了一杯水，递到我手中，目光凝重地望向门帘：“这奇火国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早晨还烈日炎炎，转眼便狂风骤雨。师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雨客恐怕会借助这雨势袭击此地。你就待在帐篷里，除非万不得已，切勿踏出帐篷半步。我和杨全会布下法阵，确保你和其他伤员的安全。”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念头，我低声自语：“是墨澜吗……”这话语仿佛触动了师父心中的某根弦，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我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复杂的情感交

    我连忙支撑着师父坐在原地，让他靠在我另一侧未受伤的肩膀上，这样的举动虽稍显逾越，但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师父似乎已陷入昏迷，全身的重量完全压在我的肩头，我只能紧紧环抱住他，以防他倒下。因为距离很近，我的鼻息间弥漫着师父身上特有的淡淡檀香，竟与我在梦境中的书房里闻到的檀香极为相似。

    何浅学的声音略带颤抖，凝视着那片汹涌而来的“兽群”，沉声道：“这奇火国，恐怕已经沦陷了。杨全，快施法建结界！”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快速钻入我的帐篷，然后迅速将门帘两侧的绳索牢牢系紧，隔绝了外面的狂风和沙尘。我本能地握紧了枕边的剑柄，直到看清来人是二师兄何浅学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拿起来，唤醒它的力量。”我的意志逐渐被牵引，掩灵伞自动飞入手中，伞面经文浮现，金光闪烁，似在挣扎，又似在呼唤。

    随即，何浅学与杨全迅速在我居住的帐篷四周竖起一道坚固的结界，何浅学急切地对我吩咐：“快将门帘紧闭！”言罢，他率领众人，毅然冲向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之中。

    何浅学、杨全以及剩余的赤离派弟子正欲为我的帐篷布下结界，看到此情此景，也霎时愣在了原地，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们将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不远处，大雨已经侵袭而来，而那雨中是密密麻麻、扭曲的黑影，它们如同失控的兽群，疯狂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涌来。这数量，简直堪比半座城池的人口，即便是在雨客横行的寒雨国，我也未曾目睹过如此景象。

    “献祭你自己。”那声音幽冷而决绝，之后她的声音开始扭曲，在我周身不断重复“献祭自己”这句话，我头痛欲裂，大喊了一声“闭嘴！”，便将伞狠狠扔到了一边。然而，那声音却如同梦魇般，依旧在帐篷内回荡，几乎要将我逼至崩溃边缘，我只能捂着双耳试图隔绝这声音。

    "轰隆隆——！"天际间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直接在我头顶炸开，瞬间将我从沉睡中猛然拽回现实。帐篷外，狂风骤起，门帘在狂风中舞动，如同挥动的战旗般宣告着一场倾盆大雨的迫近。

    我强忍住想要给他一个白眼的冲动，仔细打量他一番，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开口询问：“二师兄，你为何没有一同前往朱焰城？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伤在身啊。”

    不久，二师兄何浅学便带领着杨全及其他赤离派弟子匆匆赶来，尽管大家身上都挂着战斗的痕迹，但所幸都安然无恙。他们迅速接过师父，护送着他向帐篷方向走去。我跟在队伍后，后知后觉感到庆幸，多亏了师父及时赶到，不然我们真要命丧奇火国了。

    我的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连忙说道：“谁说我不想去？击杀雨客何时少得了我！但昨日一战，我们两派弟子损伤惨重，半数以上都挂了彩，无法全员出动。大师兄便安排我、杨全，还有几位赤离派的弟子留守，以防雨客趁虚而入。”

    无力感与恨意交织，我的泪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我咬紧牙关，低泣着将门帘紧紧拴住。背对门帘，我蹲下身，门帘外是如同恶鬼咆哮的风雨声，还有雨客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这些声音如利刃般切割着我的心灵，几乎令我窒息。

    眼前，原本密布的乌云已被彻底驱散，天空中浮现出一个庞大的圆形法阵，它旋转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漩涡，释放出震撼天地的灵力，这股力量如同涟漪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雨客尽被震灭。我震惊得嘴唇微张，感叹这是何等强大可怕的法力，难道真的是神仙降世了吗？

    “如何解开封印？”我迷茫地问，似乎已经被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