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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我都不记得。”

    “她在宫内从不与我接触,是想在皇后面前护我,也不想让你知道与我有干系。”

    许襄君心里波澜不平,却又极其平静,她这样面对那日众所周知的顾元菱心绪实在难述。

    “皇后薨逝,绪王不日立储,相对比起来,你的处境要好些,此事当贺。”

    许襄君扯把她,指着四周华殿:“宫里将你束缚成这样,你为何还觉着好!”

    顾元菱垂目,摸了把椅子:“娘娘也说我可惜,不过她是可惜我镖梅之龄被你戕害入宫,而不是可惜我未配成她儿子。”

    不过十来日未曾打理,院中竟萧败成这样。

    顾元菱认真非常点头:“从第一次见你,我便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倒是宫里曾经有位长子,却不明原因夭折,夏明勤将名字撤下玉碟,下旨不许宫内谈及他。

    顾元菱有意外,却不多。

    也不知她打扫这个殿多久,鬓角已然有背汗润湿的发丝黏贴在面颊上,眼下红扑扑热的潮红。

    许襄君从未听闻过丽妃有子嗣,甚至丽妃安静到宫内极少有她谈资。

    顾元菱擦好,这柄镶玉枝的椅子温润润的色泽厚质好看,可她已经想起不丽妃长什么模样。

    盛松屈颈行退礼。

    许襄君若然镇定瞧她。

    “丽妃怕牵累我,从未宣我入宫。直到你 丽妃娘娘才见到我,我才得知这道渊源。”

    顾元菱循着她指尖四下望了望,失笑:“许襄君,每人所求不同。譬如你,你求自在、你求黎至在侧,可我所求 你是要让我同你抢他不成。”

    过了许久,牵唇笑笑,边擦边扭头看她:“我是丽妃娘娘曾经钦定的儿媳,你可知晓?”

    “这样原因害人是挺荒唐。”

    她想了想,脱了鞋踩上一尘不染的台阶,顾元菱见她这样入门又是一怔。

    闻她如此细致,顾元菱一愣,倏然瞥了瞥嘴,心头漫出复杂情绪,不明喜乐悲痛。

    许襄君真不知道,她们第一次见应当是她九岁那年,这都十几年了。不记得是谁谁府邸的春宴,自那后就爱有人将她们放作在一起。

    路本宽敞,只是这块宫人却越来越少。

    这是宫中二十多年的旧闻,她不是很清楚。

    顾元菱走到殿上主座慢慢擦拭,遥看她:“你进来吧,脏了就脏了,一会儿我再打扫一遍。”

    顾元菱眼中寒漠:“做人要藏拙,事事出头招人嫉恨。上京美貌我占了、若才名也占,世上好运尽归与你家小姐一身,这三件事都夺了天机,不会长寿。”

    许襄君对此抿笑:“皇后刚逝、太子刚被废,你竟然祝贺我。要是门外有人,一准进来将我们拿了。”

    顾元菱思忖番,轻浅淡说:“你如果没有黎至,这次未必能出平安渡过。”

    顾元菱自嘲笑笑:“你是果真不知,还是装模做样。”

    一道宫门前许襄君驻足,上头新挂的门锁被人打开。

    “你不该在宫中这样蹉跎,可想过离宫?”

    “后来他不知怎么害了夏昭瑄,夏昭瑄几近病弱濒死,他被皇后直接杖死了,陛下也将他下了玉碟。”

    许襄君望她神情静然,陡然不知如何接话。

    这话在上京可流行了好大一阵。

    “知道了,那你们先回去。”

    顾元菱看她,脸上清淡无任何颜色:“那位殿下杖死的时候刚两岁半,我才足一岁,刚会说话,我娘说我会喊他的名字,丽妃娘娘知晓后赏了我好多物件。”

    这番感慨实在无奈。

    “我从院中踏过尘,怕踩脏你刚清扫过的地方。”

    再往前,殿前庭台竟然一尘不染,抬眸,一张‘却非殿’殿匾落满了灰。

    “我去皇陵替陛下守灵,很是安静。”顾元菱看了看许襄君这张脸,神情倏然耽迷。

    “她的计谋没多高深,却胜在环环周密,你若真在上宸宫内出不了殿,只会被她耗死在殿内。”

    伸手推门,踏进庭院,院中枯叶尘土淤积,秋风卷扫落叶盘悬在她裙摆,除了几盆上好的菊花,院内萧瑟一片。

    久而不谈宫内也就没有这位皇子,一直以来的嫡长子便是夏昭瑄。

    许襄君毫不犹豫脱口:“你看错了罢,这不是我作的。”

    那人捏着手上布帕:“你怎么来了。”和声问许襄君。

    黎至只是将他流放?不该促成赐死么。

    许襄君仰头看她,她一身素色清丽:“你确实讨人喜欢,自小就是,丽妃选你眼光挺好,只是可惜那位殿下命苦。”

日夜看护,说等罪录公布了便会流放。”

    不等许襄君回话,她自顾自说起来:“罪状人未进去便已拟好,口供也备在一旁,人押进去诸般刑拘轮上,不容分析、不许申诉、进来的人唯一的权力便是受尽苦刑后签字画押,然后认罪伏诛。”

    见她有些惊愕不明,顾元菱笑笑:“丽妃娘娘说,我第一次入宫是随我娘来参加夏昭瑄满月,我不到半岁,殿下才两岁,从我身边去给夏昭瑄敬物时被我拽住了衣带,怎么也不松手,那场宴会娘娘就抱了我全程。”

    顾元菱声音悲怆下来:“届时你便是将膝头跪烂,我也救不下他。”

    今日她这样说话,总觉得情感淡漠,像是两人要分别之感。

    许襄君一把握住她衣袖,恍然出口:“你有什么未了心愿没有?”

    许襄君听完杀她因由,一时不知如何,叹然:“有些荒唐,又合理。”

    细细哼哼:“这会是你说的话?”

    上京论才学数一是顾家小姐,论貌数一是许家小姐,天下终是才貌不可独一身。

    她眉间染色,多有不忍。

    瞧许襄君站的远,她再启唇:“来了怎么不走近些。”

    “她恨你,只因你将我年华大好扭送到陛下身边,她害你杀你都是因为我。”

    明知顾元菱是玩笑,可她依旧顿时无语:“我是想让你向往一下外面天地,若有朝陛下宾天你该如何。”

    顾元菱眼中神色也颇复杂。

    这俗气的夸说,顾元菱噗嗤笑了声:“黎至捉了丽妃身边贴身婢女那刻,这道局就破了。”

    她将布帕放进小木桶中,坐在这张椅子前面的台阶上。

    顾元菱摇头:“我现在是贵仪,日后陛下大行我是太妃,我有月俸养着,还能去藏书阁看书,回来后有大把时间著书。一切都很好。”

    张宰辅那批以太子为首的人,若隐忍偷查出实情,太子是会被清冤的,这行的不妥。

    顾元菱隽眉细蹙:“这话好生奇怪,你管我作甚。”

    她踟蹰两步抿唇:“你是想来问我与丽妃娘娘的关系,以及她为什么非要害你的原因吧。”

    顾元菱看着她,果真 是未曾将她放入眼中。

    许襄君坦然:“自然是真不知,你敌视我这些年我何曾理过你,知不知因由都一样。”

    她一愣,那是他促成的便还有后手,他不会留有后患的。

    “你本早该被她再三设计直至丢掉性命,直到你怀孕锁在宫内进出有人看守,她不好动手才暂且作罢。后来你生下的是皇子,她才设了此计要杀母留子,并一道送皇后与夏昭瑄下去陪她那位皇子。”

    “还多谢你将这处宫道的人清走,钥匙放在门前,不然我也进不来。”

    盛松敛声:“常侍说就是流放,若想细知,还请娘娘屈尊去问。”

    这些朝前宫内无人不知。

    “她说我爱笑,也逗得这位殿下喜欢,宴席直至散了我也不松手,最后丽妃娘娘用剪子剪了他衣带,临走时说我长大不若作了她儿媳。”

    “我羡慕你。”直白、赤.裸,是种单纯的性情,不掺嫉恨那种。

    许襄君没说话,就默默听着。

    她拨开衣裙并坐到顾元菱身边:“丽妃娘娘当真了不起,能把我与黎至逼到此景,甚是厉害,差点就不敌了。”

    那位不明夭折的皇子是丽妃的?今日倒知道了个新鲜。

    “现在都知道了,那请吧?别耽误我做事,这殿着实有些大,我歇息会儿还要清扫个三两日。”

    顾元菱对她的逐客令一如既往,总是嫌她近身,像许襄君是什么晦气样。

    “倘若这天下还有什么同那位殿下尚有一丝牵挂,便是我这个连他名姓也不知道的人。”

    她突然转向脸:“你知道黎至在制狱怎么刑讯吗?”

    “一夜春寒雪未堆,青青草,偏向陇头催。你九岁作得归子谣韵律工整,为何撕了。为何你作诗作词都让我?”

    许襄君惊愕,不敢置信看向盛松,确认问道:“流放?”

    “这道流程下来,黎至想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这些年他受命杀了不少朝臣,日后绪王登基他必死无疑。”

    许襄君让自己贴身的所有宫人都随他回去,自己一人往深宫走去。

    朝里望进去,一道清绝身姿束着襻膊,正拿着布在殿内擦拭、整理,许襄君立在殿外看了好一会儿,里头那人劳作不经意回头看见她时一怔。

    许襄君愣怔,皇长子,两岁半,犯了什么皇后会将他活活杖死,夏明勤亲自将长子下了皇家玉碟?

    这个怒顾元菱一下子不理解,看她都痴了目。

    在所有人眼中,绪王登基都比太子登基,她境遇都会好些。

    顾元菱环顾却非殿:“这是我第一次来丽妃娘娘的宫殿,她不让我同她来往,你眼下我也不敢同她来往。不曾想我第一次来确是这样。”

    确实如此。

    “好?你称这样的日子叫好?”许襄君有些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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