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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子起高了,旋律跑到天边了,还不如窗外蟋蟀那一声长一声短的鸣叫呢。

    陆厝仿若被按下暂停键。

    一个小男孩推开了门,约莫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配套的小汗衫和短裤,头发偏长了,眼睛大而圆,眼尾上翘,瞳色有些浅,嘴巴很小。

    顾裕生也没说话,就让他慢慢地摸,那点沉珂旧疾似的伤疤,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现在被人这样疼惜地注视着,总归有些臊人。

    陆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都结婚二年了,还这样想啊?”

    那点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

    刚睁开眼睛的刹那,剧烈的头痛感袭来,针扎般的刺着他的太阳穴,与此同时,陆厝本能地伸手一捞,却突然发现,旁边空空荡荡。

    说完,就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男孩利落地跑去跑遍的桌子那,拿小茶壶往瓷碗里倒水,应该泡了什么祛火的东西,茶水泛着澄净的黄,他两手端着碗,一步步地朝陆厝走来。

    很早前就问过。

    顾裕生就笑起来,认真交代,等端午后的第一场雨就可以剪掉,然后扔了。

    是谁做的,小玉又在哪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哥哥?”

    顾裕生张了张嘴。

    他往前近了近身子,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心事吗?”

    陆厝顺从地低下头,果然乖巧了,重新躺回被子里,往顾裕生那边拱了拱。

    陆厝喜欢顾裕生这样,因为他可以操心,恨不得能多多地照顾对方。

    给他准备的吗?

    “那你抱抱我,我就不难受了。”

    小指勾了勾五色线,就放下,然后顺着往上,摸小臂上的一片疤。

    权当哄人。

    如果很久以前能遇到——

    他没办法,就轻声唱歌给陆厝听。

    等、等等!

    陆厝沉默了会,把脸埋进顾裕生的肩颈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裕生笑了起来,低头吻了陆厝的头发。

    “有什么可难受的……”

    “这点疤是怎么来的呢?”

    陆厝的神色也很安静,眼眸里却闪着点不明的光——往常他不是这样的,狗男人爽完后,手也不老实,非要再摸摸亲亲,搂着人家的腰不撒手,笑得那叫一个欠收拾。

    陆厝的瞳孔猛地收缩。

    现在虽说也带笑意,但莫名令顾裕生想起,那种在宠物医院的箱子里匍匐着,等待主人来接的大狗。

    陆厝低头看他,声音发抖:“……你是谁?”

    这不是他的家。

    他偶尔的时候会这样,突然陷入忧伤,然后就开始理直气壮地撒娇,顾裕生愿意纵容他,就真拿他当小朋友哄,说要不要吃点冰淇淋,或者我带你出去捉小鱼?反正门一关,再怎么酸倒牙的话别人也听不到,就心甘情愿地讲与对方听。

    “其实在我们老家,都是小孩才带的。”

    其实刚刚没撒谎,陆厝是真的难受

    “乖,别闹。”

    陆厝屏住呼吸,继续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这人睡相是真的不好,偏偏还不自知,能在床上滚得头脚颠倒,可神奇的是,早上醒来前还能再滚回原来的位置。

    陆厝给熟睡的顾裕生掖好被子。

    -

    顾裕生枕着自己的臂弯,闻言抬眸,静静地看着陆厝。

    陆厝委屈地嘴巴一扁:“我偷我自己的老公,不行吗?”

    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

    顾裕生严肃地制止了对方:“你这是拐卖,犯法的。”

    初夏的夜好深,天上的星星显得沉甸甸的,多到要往下坠的地步,晚上凉爽极了,不用开空调,就有风柔和地鼓起窗帘,送来点茉莉的清香。

    “如果我们十五岁就遇见……不,十岁,五岁也好,”

    很软的声音。

    陆厝被阳光刺痛了眼。

    他挺介意这个的,就是没能早早地遇见彼此,让爱人吃了那么多苦。

    陆厝声音很闷。

    陆厝试图狡辩:“工作上的事再忙,身体再怎么不舒服,能跟你比吗?再说了,我们都年富力强,百步穿杨……嗷!”

    顾裕生嘴上这样说,胳膊已经率先伸了出去,温柔地拍着对方的后背:“是身体不舒服吗,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身下的床褥,也不是他们曾经亲手挑选的银色天鹅绒四件套,而是很旧的米白色,带着俗艳的花朵图案,红棕色的衣柜上还贴了穿衣镜,窗户上蒙着纱,而对面,居然还立着个老式电动摇头扇!

    “然后等你长大了,我们就早恋,我每天接你放学给你送早餐……”

    陆厝刚一抬眸,就对上了顾裕生冰冷的眼神。

    “为什么?”

    他觉得,读书时期的顾裕生,会是那种穿浅色短袖,卡其色短裤,露出光洁的小腿,跑得很快,笑容张扬的少年。

    陆厝依然做了,但没舍得扔,把他和顾裕生的都收一块,妥帖放好。

    “小玉,如果我们是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话,会不会很早就在一起了?”

    “烫的吧,”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费劲地睁开眼往外看,顾裕生现在有了赖床的习惯,一般来说,早上都是自己先起床——

    然后摸了摸顾裕生的手腕,那里还缠了条五色线,他俩都有,在一起后,每每快到端午的时候,顾裕生总要亲自编五色线,给两人戴好,说是辟邪,百毒不侵。

    了,哪儿还记得清楚呀。

    陆厝声音很闷:“我就把你偷回家,给你养得白白胖胖,什么都不用去干,什么都不要操心,你只需要快乐就好。”

    陆厝被骂了一顿,简直浑身舒畅,他就喜欢顾裕生这样管自己,越严厉越爽,干脆耍无赖,直接伸手给人拖进怀里,拉上了被子。

    陆厝醒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

    所以他憋在心里,并未宣之于口,而此刻,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身体疲惫,陆厝的脸颊发烫,心脏像灌进黏糊糊的胶水一般,不太舒服。

    毛茸茸的,眼睛像黑葡萄。

    顾裕生的食指点在对方嘴上:“还有,我肯定不会和你早恋的,想都别想。”

    同时,陆厝也好嫉妒那些曾经参与过小玉生活的人。

    两人刚刚亲热过,也洗过澡了,脸颊还是潮红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陆厝的手臂放在顾裕生的腰上,彼此的身体贴得很近,能感觉到皮肤的微凉。

    “怎么了?”

    顾裕生想了下,很轻描淡写地回答:“估计是十来岁的时候,被热菜泼上了。”

    陆厝挠他的手心,说你也是个小孩啊。

    男孩稍微歪了歪脑袋:“你嗓子疼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被顾裕生刮了下鼻尖。

    “等等,停一下。”

    顾裕生揪着他的耳朵:“快睡觉,都几l点了!”

    “小玉?”

    他用胳膊稍微挡了下,终于看到明亮的院落,左手边砌了花坛,给葡萄搭了往上爬的架,右边宽敞许多,还晾晒着苞谷,男孩听见动静回头,额发被风吹起,露出漂亮而熟悉的眉眼。

    这点说出来,显得不够体面。

    “唔……不是说要睡觉吗!”

    顾裕生笑着伸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对方的后颈,这也是他近几l个月才发觉的东西,陆厝居然跟小猫小狗似的,只要被揪住这里,就真的会瞬间老实,一声不吭。

    顾裕生一点点地揉着陆厝的后脑勺:“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以后,也会有无数个二年,这样想的话,不就很划算吗?”

    “你别乱动……乖,亲一下就睡,让我亲一下……”

    “有点,这段时间公司项目太多了。”

    “我只是想,再早一点地遇见你……”

    “那你还按着我弄这么久?”

    床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面,放着双藏蓝色的男士拖鞋。

    “吱呀……”

    陆厝愣了下,这种弹簧门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久远,还是他在记忆里的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印象,是那种属于二十年前,诞生在偏远小县城的物件。

    “稍等一下。”

    陆厝立马坐直了身体,气呼呼地看着顾裕生:“我又不会做那种事——”

    那就搂紧自己的爱人,好度过夜的漫长。

    陆厝继续追问,对方就不肯再回答。

    “不行,”

    好一会儿才睁大了双眼,心砰砰直跳。

    “哥哥,请你喝这个。”

    “因为会长不高。”

    因为真的忘记

    指腹上有薄薄的一层茧,膝盖上也有旧伤,陆厝俯下亲吻的过程中,总会很爱怜地捧着,替他揉一揉。

    “……这些不一样!”

    很淡,都发白了,不仔细瞧的话无从发觉,非得细细去摸,才能感受到皮肤的凹凸不平。

    假设他们活到九十岁左右,变成白胡须的老头子,那也有二十个的二年呀,能一起见证彼此的漫长时光,多好。

    陆厝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充耳不闻,还在纠结刚才的话题。

    “没有,”陆厝的手按在顾裕生的后背上,“我只是在想一种假设,毕竟遇见你太晚了……”

    陆厝跌跌撞撞地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没开灯的客厅有些逼仄,摆放着低矮的茶几l和木质沙发,而踏出房门——

    “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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