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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时候,菜市场里各种摊位都热闹着,摆得满当当的新鲜瓜果,顾裕生来不及接隔壁婶婶给自己的桔子,不住地左右张望,心里奇怪极了。

    “没关系,就吃一点,剩下的给我就好。”

    顾裕生的眼睛很亮:“绿豆或者牛奶味的,都买过!”

    顾裕生用勺子铲了下,没铲动,就笑了起来。

    陆厝失笑,倒也依言给人放下:“奶奶去菜市场做什么?”

    跟小孩一块儿走,其实是有些累的。

    “哥哥……”

    “花椒,有好多尖尖的刺。”

    陆厝失笑,从小孩怀里接过那个装满花的红塑料袋。

    “要是早点遇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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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务而生疮,会放在价值连城的钢琴上,不,顾裕生不喜欢钢琴也无所谓,他要被真正地娇养,当个干净剔透的漂亮娃娃。

    “买菜啊,”顾裕生仰起脸,“招待客人。”

    他们踩在青白的石板路上,有些地方翘起了边,露出藏着的下水道,几l簇小草冒了出来,绿油油的,顾裕生指给陆厝看路的两侧,说高高的是香椿树,春天的时候,大家都把铁丝绑在长长的杆子上,勾嫩芽来炒着吃。

    你会长成很好的大人,有很多人爱你。

    小孩已经三五步地跑向角落里的摊位,表情有些小小的骄傲:“这里!”

    “没有,她不是腰疼,最近不怎么过来了……我昨天还摘了包指甲花,接着!拿回去泡酒用。”

    陆厝柔和地看着他:“嗯,不着急。”

    顾裕生两只小手还按在陆厝的肩膀上,平静地点点头。

    “那我们也回去吧?”

    他踟蹰了下:“那妈妈以前,给你买过冰淇淋吗?”

    顾裕生这才垂下眸子,指着里面一个小盒子:“这个好吗,有巧克力。”

    陆厝憋着满腔的怒火,低下头,牵住了顾裕生:“好。”

    “开心呀。”

    “什么是奥特曼?”

    堪堪擦过。

    “哟,这是谁呀,你家亲戚?”

    “可能有一点吧,”

    “小玉!”

    “小玉,”

    “哪里的狗狗?”

    他真的长得好快。

    陆厝弯下腰:“你是不是还没换牙,那既然如此,偶尔吃一点,也没关系。”

    顾裕生眨了眨眼。

    可是,顾裕生告诉自己,他很开心。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甚至让他有一种,自己差点就真的失去顾裕生的感觉。

    “……对不起。”

    他眼疾手快地冲上去,猛地给顾裕生往后拽了把。

    说完,陆厝就摆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怀里的小人。

    很狭小的地方,成年人是钻不进去的,对于孩子来说,可能就刚刚好,下面铺着淡蓝色的小褥子,放着两本童话书,还有个老虎玩偶。

    “洋槐,可以包包子。”

    顾裕生似乎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抱着,稍微晃了下身体:“和狗狗玩。”

    沉默三秒钟之后。

    陆厝本能地想伸手牵住对方,但顾裕生已经朝前走去了,前面的日光明媚,照得大地亮堂极了,蝉鸣和车铃声鼓噪在耳畔,夹杂着零星的嬉笑,明明如此清晰,可又恍若梦境,那小小的身影隐入俗世尘烟,一如记忆中的坚定。

    “哥哥,你先吃吧。”

    顾裕生伸手往外指:“三个路口呢。”

    “那是什么树?”

    “奶奶可能去菜市场了,那里很远的!”

    “不会。”

    “这些呢?”

    陆厝叹口气,找出纸巾,细细地替对方擦拭掉。

    小玉,愿意跟我走吗?

    “走吧,”

    “当然呀,”

    “啊呀,小裕过来了?”

    太甜了,几l乎尝不出什么别的味道。

    “叔叔好,看到我奶奶了吗?”

    顾裕生不太明白他的话,这会儿阳光好,冰淇淋冻得再怎么硬邦邦的,边缘处也开始融化,木勺回到了自己的手里,他微微向前俯着身体,避免滴落的雪糕弄脏衣领。

    陆厝跟着过去。

    裕生走进摊位,拉开下面的推拉门:“哥哥你看!”

    当时陆厝还问过,你不觉得无聊吗?

    小孩的眼里,那条路好漫长啊,从坐在爸爸的单车后面,再到坐在奶奶的三轮车厢里,路过成荫的香椿树和好多家饭店,才能到达目的地。

    “有多远?”

    心都要跳出来了,连骂一句那不看路的司机都没工夫,陆厝蹲在地上,紧张地抓着顾裕生的手腕:“怎么样,有没有碰到哪儿?”

    “哥哥你别着急,”顾裕生扭过头来,“可能奶奶这会儿回家了,路上错过了。”

    顾裕生认真地点头:“嗯!”

    陆厝惊魂未定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站起来,对着那早都没影的车破口大骂,尽失风度。

    刚刚告诉过自己啊,说家里要来客人,所以她就出去买点东西,怎么不在这里呀。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玩什么呢?”

    陆厝喉头发紧,始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里是你的城堡吗?”

    “会肚子疼的。”

    要迁就对方的身高,稍微弯下腰背,还得配合着那小短腿迈出的步伐。

    他记得顾裕生跟自己讲过,没上学的日子里,奶奶不放心他长时间独自在家,卖菜的时候,总要把自己带上。

    陆厝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奥特曼吗,难道你不看动画片?”

    包括他自己。

    昨天的戏言似乎还在耳畔,面前已经响起车辆的引擎声,眼看着就要撞到那个小不点——

    陆厝声音很轻:“能带我看看你家的摊位吗?”

    陆厝却走得很开心。

    陆厝半跪在地上,笑着问:“小玉开不开心?”

    “好,”

    “嗯!”

    不知是什么杂牌子,应该也在冰柜里冻了许久,陆厝撕开最外面的包装,把木勺递给对方。

    毛,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下次过马路会注意的。”

    手被松开了。

    说完,他就不管顾裕生的反应,直接抱着人往外走,顾裕生皱起眉头,叫他哥哥,让他放自己下来。

    问了就会回答,表情认真又严肃,像个小大人,只是声音还是软乎乎的,陆厝听得心都要化了,伸手给顾裕生的额发揉了下:“我带你出去等奶奶吧,如果遇见卖冰淇淋的,我们就买一点——”

    “可以呀!”

    陆厝跟着抬头看去,是个很简易的农贸市场,甚至顶上的棚子还搭了铁皮,来往的人也不多,门口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想象中乱糟糟的模样。

    “我怕长蛀牙,妈妈说过,小孩子吃多了甜的,牙齿会烂掉。”

    他可喜欢在这里玩了,白天奶奶卖菜的时候,会担心他在家里不安全,会担心他和别的小朋友玩得忘了时间,那顾裕生就哪儿也不去,安心地钻进这个“城堡”里,困的时候睡会觉,醒来就看书,听奶奶和客人讨价还价,偶尔,他还能帮忙算个零钱呢。

    “那小玉要一直开开心心的,不用那么快长大,慢一点也好。”

    顾

    “好吃吗?”

    他给顾裕生抱了起来,好让小孩能看清旁边超市的冰柜,顾裕生趴在上面,有些犹豫地仰起脸:“可是奶奶……”

    小孩子都是喜欢玩的,即使不往外撒丫子跑,也要窝在家里看动画片,玩弹珠和游戏卡牌。

    陆厝有些鼻子发酸,重新牵住顾裕生的手:“我给你买冰淇淋吃。”

    奶奶去哪儿了呢?

    他会好好地照顾对方,让顾裕生锦衣玉食地长大,什么都不用操心,有无数的冰淇淋吃,住在带着喷泉的真正城堡里,手指不再因为繁忙的

    “菜市场的。”

    怀里的顾裕生回答道:“但记不太清,反正那段过得太快了,总觉得一眨眼,我都长大了。”

    陆厝也跟着笑,接过勺子,稍微用了点力气,舀起点冰淇淋——上面是巧克力脆皮,下面是奶糕,送到顾裕生的嘴边。

    他就像是大人的小挂件,只有被绑在身上,才能天南海北地去往每个地方。

    两人已经走出菜市,陆厝略微惊讶地低头,根据他的记忆,这个时候,顾裕生的父母应该已经不在了,可是提到“妈妈”这个词时,对方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

    “你看,”顾裕生晃了晃他的手,“我奶奶就在那里。”

    但此时此刻,陆厝的爱

    因为他走在顾裕生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看到了曾经从对方口中说出的,但自己未有机会见到的景象。

    陆厝把那点冰淇淋放进嘴里,然后把勺子转了个头,用干净的另一边,重新舀了点,再次送了过去。

    顾裕生已经往前面跑了,没了刚才的规矩的拘谨模样,一路都在跟人打招呼。

    顾裕生说完,还轻轻地扯了下陆厝的袖口:“不要踩井盖。”

    顾裕生垂着眼

    “我就把你偷走,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

    “是我表姨家的哥哥。”

    嘴巴都粘上了点巧克力的痕迹。

    顾裕生抓着他的手指:“不要骂人,我们去菜市场找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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