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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悦恒厚着脸皮找上门,寻沈凭为自己支招,只因在这场风暴中, 他听见了些许风声, 得知江州此次的发展和沈凭的点拨离不开关系。

    赵或听见还要被利用,心中千万个不爽快,余光看见面前被推来一个食盒,目光顺着看去,直到掀开的瞬间,他看见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后,那暴躁的脾性瞬间熄了大半。

    孟悦恒在安排吃住方面相当周全,不仅为驿站添足人手为他所用,还考虑到其他官员前来是否会叨扰到赵或,特意将孟家的茶楼腾出用作驿站备用。

    而孟家因落后了脚步, 待到要出手之时,已被苏氏风卷残云吞了个干净。

    如此之举,若被御史台知晓, 定当上奏弹劾, 又是掀翻族谱叫骂不止。

    但士农工商总归是商人最遭嫌弃,孟老爷便靠着钱财从百姓中揽获民心,一旦有官员想对孟家出手,孟家便以此为利刃,抖出官员的黑幕,再稍微火上浇油,让百姓把官员拖下水。

    食盒里的桂花糕被赵或三两下除掉,他吃饱喝足后,过去的不满也都随着桂花糕荡然无存。

    天色逐渐明朗,虽还带着些水雾,若是靠得近也能瞧见弩弓的形状,赵或伸手取过,仔细端详道:“区区弩弓有何好看?”

    只是这夜他被开门声惊醒,出了内间才发现是孟家安排的侍女进屋添火,他迷糊中才记起自己没有交代清楚。

    沈凭展颜说:“果真没说错。”

    毕竟谈起勋贵功臣和“卖国贼”同舟共济,听着都像是助纣为虐,所以旁人只会当作笑话。

    赵或见状虽带着忸怩,不过还是吃了起来,当那松软的糕点入口时,他即使还有余火未消,也都抛掷脑后,只因这桂花糕实在好吃得很。

    到了深秋,官州的天气变得无常,偶有湿冷寒冬,却少见飘雪,但那湿冷十分刺骨,即使坐在屋内都是手脚冰冷,正因如此,屋内的人只能趁着有暖阳多些出门走动暖身。

    赵或反倒认真回想了下,含糊回道:“这一次的好吃。”

    沈凭在一旁坐下为他斟茶说:“我让人给这桂花糕磨了些杏仁碎,若你喜欢,改日我便再去瞧瞧。”

    从这几年孟家的没落来看,苏尝玉功不可没,谁又能想到看似势不两立的贺苏两家,背地却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举动,只不过对于此事知者信者,屈指可数。

    “这种日子要持续多久?”他语气不善说道。

    自打赵或来了官州之后,这驿站几乎是被他一人使唤。

风云涌动。

    赵或全神贯注在练剑之中,但丝毫没有忽视周遭的动静,当他迅疾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出剑时,看清来者后倏然收剑后撤,满头大汗瞧着来人手中之物。

    而交换出去的条件很简单, 他命孟悦恒找人造势, 将孟家的招牌取出来, 并且利用赵或的名义为此宣传,还不忘提醒他, 务必把苏家和贺家的事情拎出来溜一圈,让苏尝玉“卖国贼”的名号传遍大街小巷, 人尽皆知。

    他喝去一口热茶说道:“不错,若要动用到关文,恐怕不是一般商旅,扣不住也罢,盛寻劝不是蠢货,知道我在官州还敢来挑衅的话,处境只会尴尬难堪。”

    说着抬首欲往内间回去补眠,但视线落在角落一个箱子上,那是孟悦恒的贿赂,忽然间他心头一动,抬脚朝着箱子而去。

    赵或从远处收回目光,慢慢转头看向面前之人,恰好一抹金色的晨光落在沈凭的脸上,映在眼

    这是孟家在官州难以动摇的最根本原因,孟老爷掌管孟家时,把官州的官员握紧,让他们为其办事,官商勾结。

    说着他转身回到厢房中,来到桌前给赵或倒了杯茶放下,示意对方坐下来慢慢说话。

    话落,只见他左脚后撤,身子一偏,握着弩弓的手直直抬起,转头于弩箭平视,视弩如枪,犀利的目光透过弩弓落在稻草人的头上。

    直到赵或把吞山啸收起后,他才缓步上前,将手中的弩弓递到他的面前,“要不要研究一下?”

    沈凭拿回来,轻车熟路把弩箭装上,随意扫了一圈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远处篱笆上方的稻草人,扬了扬下颚道:“南诏人改造后变得小巧轻便,此物杀伤力不容忽视。”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让紧盯着的赵或满腹疑惑,然而片刻后,忽地见赵或耳根通红,冷酷哼了声后转头继续吃起来。

    沈凭告知冯奇变动,他对此表示不意外,反倒对于调兵一事有些踌躇,沈凭察觉时多问了两句,但冯奇只道无碍。

    而曾经身为官州刺史的贺远行深知此事,只是他证据有限,每逢要定罪之时便有百姓升堂闹事,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另辟蹊径削弱孟家。

    当时的孟悦恒心中怀抱着质疑, 不过这份质疑很快就被赵或打消, 因为赵或出面替他揽下宣传招牌一事。

    但转念间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登时让他头脑清醒,连忙深吸一口冷气,任由着寒风带走他满脑子的污秽。

    贺远行选择了苏家,暗中给机会苏家在官州发展壮大,让苏氏的商行快速崛起,在官州和孟家相互撕咬。

    他转头为自己六根不净摇头叹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起先他仍旧持有怀疑的态度, 直到看见苏家在官州的掌事登门拜访沈凭后,苏氏连夜有所动作,并且在一月之余迅速带动小作坊发展。

    倘若官员想将此事闹到刺史面前,孟家便会制造一场又一场的意外,让这些人出不了官州城,彻底死无全尸,让人查无可查。

    他指的是从启州回京途中买的那一次。

    有了赵或的支持, 孟悦恒即使再多疑虑都烟消云散,毕竟当朝皇子力挺,即使商旅不买单,百姓终归还是会买单。

    只是沈凭没有往前走去,是以被他刚才那一剑吓得不轻,站在原地也不敢乱动。

    明月如钩,清辉不减。

    随后他打算回内间取一件氅衣披着,却听见下方传来击剑的声响,循声看去,在深蓝的天色中发现一抹矫健的影子,此刻正在后院潇洒地挥剑。

    沈凭能怎么办?他除了收下别无他法,反正他也被骂不少了。

    眼看快要吃不上最后一口汤, 他不得已上门求见沈凭, 并且带了些新鲜玩意儿过来, 光明正大打着送礼赔罪的称呼贿赂, 将心思摆在台面之上。

    赵或闷闷地“嗯”了声没在说话,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抿了口。

    如此一来,孟悦恒利用沈凭这招拉踩上位,不久后,孟家的招牌在官州和南诏商旅中一炮而红,彻底占据舆论和商行的主导地位。

    沈凭一听,失笑道:“反正殿下也要进孟家调查,我这不是给殿下制造了个好机会吗?”

    说着他想起一事,又接上说道:“冯家人被孟家转移了藏处,李冠潜伏这几日中找到了踪迹,恐怕到时候不能在孟家动手。”

    官州到了深秋时,夜里厢房中会放置暖炉,但深夜时会被燃尽,这时就需要守夜的人进来添炭。不过沈凭一般会选择要多两床被褥,避免麻烦他人。

    赵或狐疑看他,以为是这桂花糕中有蹊跷,当即放了下来,质问道:“沈幸仁,你该不会为了报复本王,给这桂花糕中下了毒药吧。”

    他的内心当即升起一股无名之火,用力摔上门后,快步上前来到窗边,把沈凭手中的茶壶一把夺回,丢到一边气道:“你看看你出的馊主意!本王都快成孟家的招牌了!”

    他咽下糕点评价了一番,“还挺一般。”

    沈凭认出那是赵或,也在后知后觉中回想起他的日常训练,心中感叹年轻人的体力真好。

    赵或从孟家回到驿站中,率先推开沈凭的厢房门,果不其然看见一抹身影在窗台前浇花。

    随着他的手指轻扣,弩箭迎着天地间第一缕晨阳破空破势而出,眨眼的瞬间,百发百命中目标要害,一举拿下首级。

    他问了问时辰,得知平旦已过,他命侍女离开,来到窗边推开窗叶透气,不想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不仅把屋内的炭火吹熄,还把他的睡意都带走。

    沈凭有些意外,没想到孟悦恒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多有防备,他思索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便命冯奇调动士兵封锁孟家,以免行动时走漏消息给孟悦恒。”

    沈凭伸手把桌上的食盒朝他推过去,一边掀起一边回道:“快了,冯奇说南诏的商旅陆续入城,不过你来了官州后,我推测盛寻劝不敢再入官州和孟悦恒见面。”

    赵或气哄哄地上前,看见他手中喝着的茶杯,气势汹汹夺了过来仰头喝去,唯独对桌上倒好的茶水不感兴趣。

    沈凭好奇问道:“比起上次呢?”

    沈凭道:“曹光见从官署中打听到一事,孟悦恒利用职权批了南诏人通行的关文,若是如此,届时岂非不能扣下南诏人?”

    那是孟悦恒先前送来沈凭的玩物,来自南诏国狩猎的弩弓。

    他试问穿越之后,自己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作息都得到了调整,但若无要事,他真的恨不得赖床整日。

    一套剑法下来,赵或的全身几乎湿透,攀越在马厩里嚼着嫩草,偶尔观赏一下自己主子的剑法,好生惬意。

    如此也省得赵或早出练武要远离驿站,每日平旦时分便动身到驿站的后院,日出就回到驿站中用早膳,他的作息规律,也不止一次让沈凭感到钦佩。

    赵或颔首表示赞同此举,“这段时日我瞧见孟悦恒的父亲,此人绝非善类,如今官州不少百姓对孟家多有包容,不仅因孟家将减税当作功劳宣扬,且利用府兵之名抢占的良田租赁给百姓,打着舍己为公的名义吃尽百姓钱粮。”

    沈凭错愕,见他把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丢回了食盒,明白他话中意思,不由想要逗弄,“即使是,也绝不会是毒药。”

    “这是犒劳殿下的点心,还请殿下赏脸品尝一二。”沈凭笑着恭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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