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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重德语气淡淡道:“他比你有自知之明。”

    厚重的帷幕被掀开, 沈凭下意识把眼睛闭上, 感受放轻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他情愿沈凭依赖自己,这能让他觉得有所依,有所靠。

    翌日一早,赵或带着沈凭朝北越山营地赶去。

    赵或摇头道:“不必,快报既已送到,便等上一等,本王明日申时出发,你先吩咐下去,午膳后命众人集中靶场。”

    只因他未能确保前线战况,而是根据对敌人的了解,预测可能面临的突发状况,必要之时,能为大军铺好后路,至于完整的作战计划,则给了个方向,细节将由冯奇调整。

    他转头朝身侧看去,与赵或沉静深邃的双眸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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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临。”他带着惶恐轻唤赵或,汗毛直竖。

    一盘棋下得很快,若非赵或礼让,沈凭早就输得一塌涂地。

    把人送到浴桶后,赵或往盥盆里添了炭,叮嘱他洗完要用膳,两人耳鬓厮磨片刻便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沈凭餍足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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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等赵或回答,他又接着说:“等你登上高位后,为师或许在你的万里江山游历了。”

    赵或的神色一顿,被撩得耳根发热。

    赵或道:“昨夜拟定好的快报可送到了?”

    老人连连笑道:“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事,就和你打仗一般,输赢乃兵家常事,命也如此。”

    他故意用下颚蹭着沈凭的脑袋,声音颇有撒娇之意,“哥哥好暖,可是被我吵醒了?”

    赵或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明白无需多言,不紧不慢说道:“我们带上老师,一起去北越山。”

    沈凭蓦然意识到不妙,回想起在灵堂时,莫笑曾急匆匆前来,想必是北越山出事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穿过风雪浇在大地上,照亮府兵身上的铠甲。

    赵或又轻吻了他的眉心,“我好爱你。”

    赵或把大氅卸下, 走到盥盆前洗了把脸,之后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褪剩里衣后小心翼翼爬到被窝,想等着手脚捂热再伸手抱人。

    他将沈凭搂得紧,两人如互相取暖的小兽,低声交谈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方重德心知他不爱听,可是人老了,总会想到盖棺之事,难免会说晦气之言。

    因前去北越山的计划调整至凌晨,赵或谈事的途中出来解手,顺道去营帐瞧了瞧沈凭。

    沈凭发现他的发尾有些沾湿,索性跌进他的怀里贴着,语气懒洋洋道:“你洗澡了?”

    火葬。

    赵或起身出去,府兵上前压低声道:“殿下,昨夜贼人突袭骚扰,好在莫笑支援及时并无损伤,冯将军策反对方,找到了邱副将被困之地,今夜即可调兵营救。”

    随着被窝响起一阵动静,沈凭转眼就被赵或捞进怀里裹着。

    府兵道:“方才已抵达,殿下等会儿可是要用?”

    待棋局重启时,赵或先行一步,沈凭捏着白棋在手,刚要落下之际,忽地眉梢一蹙,指尖轻颤,白棋瞬间抖落在棋盘上。

    简单的四个字,总让沈凭感觉震耳欲聋。

    起码他不是一个人。

    眼下冯奇需要能随时听命的强兵。

    他心中突然冒起的不安愈发强烈,在沉默中下意识屏着呼吸,缓慢转头看向方重德,发现耳边只剩风声了。

    他感受到怀里人不安的呢喃,轻声安抚道:“哥哥先睡,我等会儿回来。”

    未料在他暗暗搓手之际, 忽地手背感觉到一阵温热。

    府兵回道:“午时前将送到冯将军手中。”

    方重德殁于冬日的暖阳里。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似乎真的犯困,有熟睡过去的迹象。

在北越山。”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关山月》唐·李白

    赵或见他全身乏力,干脆把人抱起,朝着浴间里走去,“叫人换了热水,才洗完就见你醒了。”

    第175章 金山

    正当沈凭陷入前世今生的思绪间,忽地藏在袖下的手一暖,将他从回忆中拽走。

    “自恋。”沈凭带笑说道,不过片刻,又回应了一句,“不过的确如此。”

    闻言,赵或捏着他的脖颈,身子朝后些,将怀里的脑袋露出来,垂眼打量着。

    “老师!”赵或拔高声止住他的胡话。

    一个时辰后,营帐外传来禀报的声音,将赵或率先吵醒。

    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师,悄无声息长眠于历史中。

    马车颠簸数日后, 他们率先抵达后备营,后备营距离主营较近, 眼下临近北越关山一带, 夜里的风也刮得紧。

    直到下葬时,赵或做了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出发前夜, 赵或召见钟嚣和谢长清,留下他们镇守越州城。

    他仰起头,闭眼面向赵或,轻声道:“殿下只顾着看,不亲一下人家吗?”

    此时的灵堂里,赵或面色如覆冰霜,沉默不语跪了久久,无人敢上前打扰,就连沈凭也只是远远站着陪他,从早到晚,交谈甚少,足足七日有余,期间唯有莫笑匆匆来过一趟,呈上快报又离府了。

    沈凭寻着记忆回到启州之行,轻轻点了点头。

    他站在赵或的身侧,目不转睛望着眼前燃起的熊熊烈火,仿佛看见一段辉煌的人生渐渐陨落,沉寂在世人的记忆之中,也令他恍若隔世,似乎看到自己平凡的结局。

    他倏地往前看去, 瞧见沈凭睁开眼帘, 在昏暗的幽光中安静望着自己, 眸色温柔而深情。

    沈凭感觉两人之间有寒风跑进来,即便不睁眼,也能猜到赵或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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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抵达后备营时,赵或快速把北越山的情况掌握到手,连夜制定了一份战术送去军营,只是那份战术并未完善。

    话落抬脚离开,弯腰钻进营帐里,抖掉一身的寒意,进了被窝里歇息。

    半晌,沈凭握紧他的手回道:“好,我们一起。”

    赵或将下颚抵在他的脑袋,阖眼瞬间,忽感疲惫卷席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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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凭远比从前更加缠着他,这一点赵或心知肚明。

    赵或停下小动作,故意戳破他道:“明明是我不在,哥哥才睡不着。”

    从越州城快马加鞭赶去需数日, 赵或在守灵时收到消息后, 命莫笑带兵前去援助主营。

    莫笑的前去,是为冯奇锦上添花。

    冰封万里,凛冽的寒风像出鞘的刀锋,刮过身上尤似剜骨。

    两人拥得紧,寒冷在他们面前荡然无存。

    午膳送到营帐时,赵或把烘暖的大氅取来,给离开被窝的沈凭披上。

    苏宅的府门在不声不响中挂上了白绫,府内众人垂头行走,神色凝重,宛如身处低气压中,人心惶惶不安。

    沈凭几乎是软作一滩水,窝在他的怀抱里说:“打算明日凌晨出发,可是出事了?”

    一夜未眠,赵或的下颚长了些许胡茬。

    沈凭夜里睡得不安稳, 赵或不在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是眼下的变幻莫测,令他对越州城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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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欲转身回营帐中,但走出两步又顿足,回头说道:“对了,再命人备热水。”

    赵或平静道:“我说过,我要带你去北越山。”

    沈凭埋头在他的怀里,倦怠的眼帘这才安心闭上,小声说道:“是我浅眠。”

    两人在此留宿一夜, 但赵或几乎扎身在营帐里, 通宵达旦埋头军备之事中,临近天亮才回到营帐中小憩。

    沈凭明白,他要带走方重德的骨灰。

    话落,沈凭轻应了声,钻进被窝里继续睡了。

    他压不住嘴角的笑,猛然埋头吻了下去,用力亲了一口,分开时也没舍得离远,干脆贴着额头相拥,低声道:“幸仁。”

    骤然间,赵或恍若明白了什么,倏地从软垫上起身,手脚僵硬站在原地伫立着,直到端详片刻后,他才敢抬起沉重的脚步,猛地朝着老师的方向扑去。

    “没事,哥哥别担心。”赵或抱着他躲过寒风,快步穿过营帐,“我瞧着外头有太阳,趁着暖和也好让你泡个澡,待会儿我要去靶场,正好没人在,给你把帘子掀了,浴桶挪到太阳底下,你别泡太久,会晕的。”

    沈凭低低笑了两声,惹得赵或在棋盘上毫不留情,对他乘胜追击。

    当夜沈凭在书房里写了封急报,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中州,之后陪着赵或前去火葬之地。

    事出突然, 邱成归被俘,议和失败,赵或决定亲自前去。

    赵或看回棋盘的局势,稍微被他这句话哄好了些,信誓旦旦说道:“一言为定,你可别失信了。”

    赵或将事情了解完后,转而问道:“攀越可到了?”

    他仰头贴着赵或的颈窝,汲着那宛如雪山的气息,言语间是缱绻缠绵的爱意。

    他将沈凭握紧在手,在这场火光中十指相扣,怆然的双眸中暗藏着杀戮,像被激怒的猛兽,克制着自我,尽力维持着冷静。

    赵或凝视着他,突然问道:“幸仁,你可曾记得,我们初登鸦川口山顶那日?”

    赵或闷声说:“老师说得这般轻易,可想过还在中州的苏画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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