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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陌生男人,穿着一身标准的职员制服,想必是趁着午休的间隙赶来的。他的样貌普普通通,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但今天,他有了一个我不得不和他相识的理由——相亲对象。

    谁能想到,竟然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我忍不住一阵头大...因为那件差点被我遗忘的事情一旦放在相亲这种特殊的场合,就显得格外重要。

    十几年过去,我的耐心到了极限,最后写道:【那就不结婚。】便摁灭了屏幕。

    虽然自打上高中后我就没和他怎么联系,但是那一团浅金色的短发确实很耐看。

    “再见,一路走好,你们要过得开心哦。”

    同一时间,坐我对面的金发男人也停止了电话的谩骂,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轻蔑地看着我。

    我一口闷完热饮,也翻出手机回复消息。

    而且,一度把那种眼神归为他们对我的关心,认定我表现出来的姿态是合格的:不要给家里人添麻烦,我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了,不能始终依赖父母,应该独立自主一点,因为不管家人离得多远,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他们一定也是爱我的!

    语气强烈到好像是我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

    迎着爸妈皱紧的眉头,复杂的眼神,我曾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

    现在,那幅画面没来由地重现在我的眼前,那道声音给予了某种奇怪的、我从未拥有过的勇气。

    “我不打算结婚,是我个人的判断,而且我打从心底里认为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长谷川先生。”我沉声说,“无论是工作岗位、家庭能力,抑或是最基本的样貌、品味,我觉得你的分数很低,满分一百的话,在我这里,你是零分。”

    我,夏川优茗,今年二十九岁,未婚且没有结婚的打算,从小就是懂事听话的模范,优秀的三好学生,步入社会后是个勤恳老实的打工人,没有惊艳的成就,也没有犯过错。

    我模仿九井一说法的方式,用我记忆中的语调反击他。

    先是好几年半失联,我每次在节假日当天发出去的祝贺也从来不回复,以为是换了手机号码,结果近期突然间和我联系,开口便是:几年没有管着你,你竟然还没有成家?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我居然舍弃了过去二十多年爸妈对我的教育规训,抛弃了可能是我唯一优点的温柔体贴,在用冷漠的语气断然拒绝另一个人。

    那就是国中时期,我和发小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妈妈:已经是第六个了,你还想怎么样?算了,这样吧,我以前的老同事说他有个在家待业的儿子,我把你的照片发过去。】

    是我学生时代从未有过的经历。

    男人一愣,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敲在桌面,震惊大喊:“二十九岁!?”

    个屁。

    陌生男人落座的时候,我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热可可,不小心烫到了舌头,连忙张嘴,用手扇风散热。

    我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三个撞到了桌子、不好好上学的坏孩子,和他们做出的嚣张鬼脸。

    我扁起嘴,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开。

    “介绍我来的人说你的年纪不过是‘二十多岁’...诈骗!这绝对是诈骗!你们统统想要坑走我的钱!”金发男人气得面目狰狞,摘下了最后的伪装,当即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和对面的中介吵了起来。

    我的用词很准确,无疾而终——没有特别的原因而终止,换而言之,我和他的交往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准确的分手。

    双手插兜,继续恶劣地冲我笑。

    “可可,下次见面你就完蛋了!”我怒了,开始对着空气出拳威胁他。

    【拜拜啦,夏川优茗。】

    01章——死了也要找他算账…啊?真死了啊

    男人继续说:“第一点,我想不通你竟然在这么热的天气选择户外座位,而且喝的还是热饮——哦,我的观察能力比较优异,从你眼镜镜片冒起一层雾时就发现了。”

    他似乎将这误解成了我对他有兴趣,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插进他那头灿金色的大背头里,当着我的面整理仪表,自信开口:“恕我直言,夏川优茗小姐...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你今天选择的约会地点和穿搭风格评分,大概只有五十分。”

    屏幕上的“接通中”转变成了“0:01”。

    “长谷川先生,看来我们的想法一致,我没有与你继续深入了解的打算,也拒绝接受你对我的一切打分评价。”

    【我:我没有结婚的想法。】

    心脏在砰砰狂跳,紧张的情绪萦绕在我的心头,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介于我对自己的了解,既然我敢豁出去一改我过去的状态,就证明了我拥有某种支撑我说出口的勇气——

    语调轻快得就好像我和他第二天还会再相见似的,我沉默了一会,推着行李箱提醒道:我要去上寄宿高中啦。

    

    咖啡杯里飞溅出的褐色液体沾在了男人的白色衬衣上,他起身破口大骂,我忍不住轻笑一声,因为这场意外,我的心思全转移到了那三个学生身上。

    临别前,他平静地说:“拜拜啦,夏川优茗。”

    首先定个标准线,所有金毛必须比阿乾看起来顺眼。

    【相亲如何了?】

    季节步入初夏,午后的阳光刺目灼热,我约他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出于个人爱好选择了室外的座位,贴心地提前三十分钟赶到,并打开了遮阳伞避光。

    写作威胁,读作损友。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无趣平淡的人生中,我干出过一件且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

    不熟的情况下那么直白地问一名女性的年龄,在我的理念中是一件十分无礼的事,但基于他从头到尾的言行举止都充斥着失礼,我也就没了脾气。

    国中毕业后爸妈离婚,我就没怎么见过她了,弟弟的抚养权在爸爸那里,我因为是长女,而且年龄也足够自理,申请完高中的学生宿舍,每月的生活费定期打到我卡里,他们便很放心地开启崭新的生活。

    背影遁入到黑暗中去,成为了我最后见到他的画面。

    然后,现实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妈妈:你都二十九岁了还不成家你在想什么!?再过几年就只能选那些四十多出头的男人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默默地承受着金发男人对我的一通数落,重新打开手机,拨通了和妈妈的电话。

    “嗯。”他耸了耸肩,嘴角忍不住抿成一条缝,而后笑出声,“我当然知道。”

    我疑惑地朝他点头,心想:打分?

    好奇地目送三个孩子一边做着鬼脸一边跑远,我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

    唯一弹出的窗口是妈妈的简讯:【相亲如何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发顶,故意用他在小学背诵比赛里高我一分的事情压我一头,说他才不像我记性那么差。

    NO.不知道多少号。

    我捏住袖口,正欲说话,有三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学生一路打闹着小跑经过,由于街道窄小,不慎撞到了户外的塑料桌。

    今天不是休息日,这个时间点不在学校好好呆着,出来闹腾,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学生。

    是的,在我这一方面,介绍金发男人与我相亲的中介,是我的妈妈。

    对了,三个人——我和我的发小们从前在一起玩的时候,也是三个人。

    顺带一提,“阿乾”的全名是乾青宗,是我小学多年的邻居,也是我的发小之一。

    于是我淡然道:“二十九岁。”

    也就是说,严格意义上,我可以单方面认定我们没有分手。

    他们投入到了新生活的怀抱,前途和未来被幸福的阳光笼罩,可是我呢?

    刹那间,一道少年的嗓音出现在我的耳边。

    【妈妈:虽然是待业,但是我老同事家里的背景还不错,等安排到工作以后,你也能安心在家做家庭主妇。】

    据说没几年他们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弟弟很受宠爱,在新的家庭里过得也不错,渐渐地忘却了我这个姐姐的存在,从不主动和我发消息。

    我的口吻很平静,但双手交叠下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好烦,那个男的逊爆了,还没阿乾好看。

    【我:妈妈,我不打算结婚。】

    我,乾青宗,九井一。

    “第二点,也是最严重的问题,你的穿搭。太土气了,既然是成年人,为什么还要穿得还像个小孩子?装嫩不觉得很奇怪吗?”男人滔滔不绝地发表言论,伸出的手指像无头苍蝇那样在半空中笔划,停顿片刻,指向我的领口,“夏川优茗小姐,你今年多少岁了?”

    “夏川优茗小姐...是吧。www.luoyin.me”

    记忆中,九井一他穿着一身新换上的特攻服,双手插兜,在走廊口倚墙而立,开口同我道别。

    回过神来,我敲击起键盘,回复妈妈的问题。www.chunyin.me

    意思是,明天不会见面。

    我...我只记得最初的自己,是邻居们口中夸耀的“别人家的孩子”,懂事又听话,就连站在家门口送别过去的家人们时,表情都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挥动右手:

    毕竟,为这种人显露出太多感情,是一件很浪费自我的事情,嗯,就和没有分类过的垃圾一般。

    坏了,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我推了推圆框眼镜,没有说话。

    【我:我和长谷川先生感觉不太合适,妈妈不用再帮我物色相亲对象了。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三遍,我整整复述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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