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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工夫西蒙医生就到了,罗晓澍和他一起进来。周清霭想问他有没有联系到莎拉,他却只顾让医生看她的手。

    “哇,这也被你猜到?”卢卡斯夸张地叫,随即又开始挤眼睛,“她哭了呢。www.menghua.me”

    “怎么会?”

    忙回:那我给你做晚饭。莎拉今天安排了工人来修整院子,我得在这里待到下午。

    周清霭掩住嘴巴。

    “他爸爸甚至都不怎么管他,有一次他在学校里晕倒了,被老师送去医院,才发现他两天没吃饭……”

    “我当然知道。”罗晓澍跳下一级台阶,与好友对视,“别再多嘴了,行吗?”

    “……没事吗?”罗晓澍伸手扶起周清霭。

    快中午时,来了几个德国工人。周清霭找他们要了图纸一看,果然,那个花架是要拆掉的。

    胶带压在手上的动作略重了一点,周清霭回过神来。低头去看,老医生已经包扎好了她的伤口,站起来收拾药箱了。

    “据说以前都好好的,就是因为他妈妈走了,才变成这样。”

    卢卡斯看他脸色,慢慢收起了笑容。

    说是花架,此刻看起来灰蒙蒙的,架子上缠绕着一些光秃秃的枝蔓,架子下野草丛生,一个小小的木质秋千从花架上垂落下来,只有键盘大小的一块木头座板,两头用粗麻绳拴着,似乎很有年头了。

    “是啊,可能因为是外国人,所以警察也不太上心。”卢卡斯微微拧着眉,不再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他看了周清霭一眼,又说:“澍后来在赫曼教授家里寄养过好长一段时间呢,我就是那时才认识他的。”

    “……怎么,怎么能这么狠——”她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路上碰到的。”卢卡斯说。

    周清霭回到厨房,从窗口看见他面对工人们站着,一手插在裤袋里,看起来非常挺拔,只是在阳光下微簇了眉,显得有点儿不耐烦。

    “需要换药吗?不会留疤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罗晓澍送医生出门,周清霭听到他问了一大堆,“您上次给我还开了医嘱呢,这回怎么什么都不写了?”

    周清霭坐在副驾上,眼前是缓慢移动的街景。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初开的白玉兰在光影里摇曳着。

    罗晓澍没理他们,先把电话打给西蒙医生。

    “嗯,说是喝醉了发酒疯,砸碎了相框,又要撕照片……他去阻拦,喝醉的人没轻重,就变成这样了。”卢卡斯眼望前方,“也许不全是真相。他爸爸那人,平时都挺像样的,一喝酒就变成暴力狂。”

    “什么怎么了?没怎么啊。”

    “你——”罗晓澍一把扯住他的后领。

    卢卡斯安静开车,也没有再说话。

    罗晓澍走到院子里来迎他们。

    他抬起头,视线往那座紫藤架落去:“是的,我爸爸,他喜欢紫藤。”

    周清霭问:“他妈妈,为什么走?”

    “不能拆?”领头的工人皱着眉头。

    周清霭呆住:“你们可以先做点儿别的吧。”

    他直奔过去,挡在周清霭身前。工人们退开几步,有人说:“嗨嗨,放轻松,哥们,是她自己摔倒的。”

    “是……他爸爸?”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周清霭睁大眼睛。

    “卢卡。”罗晓澍没有笑,“我说真的。”

    罗晓澍却看向她,语气郑重:“抱歉,不该让你管那个花架的。”

    周清霭正把衣服按照莎拉要求收进衣帽间,忽然手机一震,进来一条罗晓澍的消息:

    卢卡斯往自己嘴巴上做个拉封条的动作:“OK,OK。”

    “……”

    “你该不会又把我小时候的事说给人听了吧。”

    周清霭忙走到窗口,朝他说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庭院右侧的一个木头架子。

    “怎么能让女孩子干粗活呢?”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

    他们凑在一块儿看图纸,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她说:“那我们今天就没法施工了。”

    “这,这难道不该被剥夺监护权吗?”周清霭忍不住叫出来。

    “你们约好的?”他挑着眉毛,似乎随口问了一句。

    周清霭一着急,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停下——”

    “他妈妈?”

    罗晓澍忽然拨了语音过来。

    他第二个电话拨给莎拉,没打通。于是他对周清霭说:“你进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处理。”

    单从外表看,这架子似乎的确没有保留的必要,但他这样要求,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妈妈知道,一定骂她小脑不发达,动作不协调——谁说不是呢。

    “……对,是我让他们停下来的。可能你不知道,那是我爸亲手种的紫藤,已经十三年了。”他站在窗前,德语说得格外清晰,听起来严肃又诚恳,“是的,还活着呢,活得好好的,每年春夏都会开花,非常漂亮的……或者可以让他们做个别的方案?”

    --

    进门时听见了德语。

    “有些喝醉的人很可怕的!”卢卡斯摇头。

    周清霭因为刚刚哭过,所以只是远远打了个招呼,就往楼上走。手中的衣服袋子却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抢了去。他们在她前面上楼,把衣服放去莎拉房间。周清霭道了谢,待在那儿整理。

    他又叮嘱了一句,才挂断了。

    她只是想要了解一点点情况而已。她万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故事——看起来那么阳光开朗的人,她甚至还想过他的家庭一定是和美融洽的,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周清霭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声音都抖了:“你是说,他爸爸打他?”

    耳边有人惊呼。有人伸手扶她。

    罗晓澍说:“我等下联系她。不管什么方案,麻烦你让他们不要动那个花架——”

    那不也是她分内的工作吗?周清霭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

    卢卡斯又说:“澍那时候年纪小,伤得很重,他爸爸直接被关进警局——”

    罗晓澍转身下楼。卢卡斯想了想,忍不住又探头叫他:“所以,她是不一样的,对吗?”

    周清霭没想到他关心这事:“莎拉说方案是她找一家公司做的,已经交给工人……”

    这一转头,就见那些工人径自朝花架走去,动手摇晃木桩,似乎在研究怎么拆,有人干脆开始扯那个秋千——

    周清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莎拉。罗晓澍走开几步,接起来。

    “哎,哎,”卢卡斯被勒得吐舌头,“我的意思是,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感情不合?吵架?大概吧,他也没跟我说过。”

    下楼时,他喊住卢卡斯:“喂,她怎么了?”

    “赫曼教授?”

    不知何时,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她不得不转过脸去。

    “修整院子?”他的语气有些疑惑,“怎么修整?”

    罗晓澍留意地看了她好几眼。

    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不用做我的,你自己吃吧。

    罗晓澍远远看去,周清霭面对着几个工人,正站在花架那儿。他快走几步,视线却被七叶树挡住了。下一秒,惊呼声传来,他忙跑过七叶树一看,周清霭跌倒在草地上,有两个工人拉住她的胳膊,那情景让他头皮一麻,冲口而出:“你们干什么!”

    “对,澍九岁那年,她一个人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

    周清霭这一跤跌得挺惨,右手掌被地上的泥土和碎石擦破,手臂也有好几处擦痕,白毛衣上全是土。

    如此郑重其事,周清霭不由停了手里的活,下楼去,近距离看了看那座花架。

    “他自己说是被推了一把,从楼梯上摔下来,但真的很严重,”卢卡斯竖起手指,“肋骨骨折,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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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又受伤?不是,不是我……也不是我爸爸。”罗晓澍的口气有些无奈,“是我的朋友,对,在我家,麻烦您过来一趟行吗?”

    “是慕城艺术学院的钢琴教授,可喜欢他了。教授全家都很喜欢他,听说还曾打算收养他,后来也不知怎么没成——”

    她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罗晓澍看清她渗血的手掌,当即脸色就沉下去。工人们似乎极力要撇清关系,纷纷指着草地上一截露出地皮的草根给他看,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还拿出图纸来,解释他们的施工内容和顺序。

    没得到回答。他只好耸耸肩,跟着下楼去。

    罗晓澍皱着眉看他。

    几个工人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嘴里嘀嘀咕咕,好像在说工钱的事情。他们的德语大概是方言,周清霭听得稀里糊涂,连忙拨莎拉手机,却是不通。

    “只要别动那个架子就好!我尽量早点回来!”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周清霭一张脸涨得通红,满脑子都是——怎么又摔了!光在他面前就摔了第二跤了,还有一次差点摔倒被他扶……

    周清霭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www.yewu.me

    西蒙医生大约六十来岁,蓝眼睛透过金丝眼镜框架上方,瞅瞅她的手,又瞅瞅她的脸。之前罗晓澍送医那次,周清霭和他碰过面,但不确定老先生是否还记得她。

    一个声音喝道:“你们干什么?”

    老医生又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摔倒在草地上。

    什么粗活?周清霭刚想说是自己不小心,就听罗晓澍接口:“嗯,是我不好,您能快点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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