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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着纸上的字,一个字跟一个字跟明青说,说单个字是什么意思、连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幕流月呼吸一滞,有些难以置信:“无极峰上,他们没教你?”

    明青的未来无可限量。

    尤其是明青。

    “现在想不出来不要紧,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想。”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幕流月的直觉。

    是极好看的字。

    “因为修行很苦。”

    幕流月说话时的声音、语调、神情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徐副峰主和长老只教她练剑、蕴养根骨,连世界如何都不肯多说,更别说是读书识字这样的小事了。

    幕流月挥手,悬于半空的明灯亮起。

    “不错。”幕流月先是一声肯定。

    “长青二字,便是取自这一句。”

    和宋正阳的炼制无上宝器相比无波无澜。

    教着教着她便发现明青实在天资聪颖、记性极好。

    和幕流月向来温和平静的性格不太相符。

    “但明青、师妹。”

    隐隐还有一股锋利直冲云霄的锐意。

呢?

    “开始修行,成为修士,意味着和凡人脱离开,能够拥有镇山填海、凡力远无法比拟的力量。”

    她只是在这一刻想起了小石村。

    “我将此四句写在纸上,为你修行初始的准则,盼你如兰花般四时不谢,初心不变。”

    没有宋正阳眼里的光彩、胸腔里几欲翻涌的雄心壮志。

    她的命是师姐救的。

    她沉声回答:“师姐,我会的。”

    “前提是,没有妖魔邪祟的威胁。海晏河清,山河繁荣。”

    声音刚开始还有些胆怯不安,但随着幕流月面上的笑意加深,明青的声音越来越大,清晰地回响在绝云殿中。

    明青怔怔听着,忽然问:“师姐是兰,我是竹么?”

    小石村荒芜偏僻,村里生活穷苦、土地贫瘠。

    “深渊黑暗、烈狱噬魂、神魂皆散没有来世……这座世界藏着的许多致命危险,只针对修士。”

    “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败之石,千秋不变之人。”

    幕流月提笔,手腕微动,在面前玉案铺开的白纸上写下四行字,招手叫明青来看。

    那么师姐的目标就是她的目标。

    幕流月眼神微冷,对明青道:“无妨,这些以后我都会慢慢教你。”

    修行的关键、练剑的要义从来都是口述的。

    “行事应有原则。任何时候,都要清除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或许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明青是识字的。

    她说要教明青,绝不仅是教修行、剑道这些。

    或许那时冥冥之中已经注定,明青会是她的师妹了。

    但和幕流月没出现前,她在上清宗无极峰的日子相比,居然是轻松的。

    她也相信明青一定能觉醒道体、成功修行。

    从当年绝云峰将倾时刚踏修行路、弱小的峰主弟子到现在撑起绝云峰的少峰主、上清宗首席弟子、人族当世最为卓绝无双的年轻剑修。

    她以后要学的一切,都来自师姐。

    明青有些懂,又有些没懂。

    “修士能做到的事、造成的后果、带来的影响都非同凡响,所以行事更应谨慎。”

    幕流月记了很多年,行事从来不越雷池,谨守多年所学的道理,手中剑坦荡荡。

    烛光照在明青的脸上。

    在她带着鼓励赞赏的眼神里,明青大受鼓舞,一个字一个字连成句将那四行字念了出来:

    师姐目光所至,就是她剑锋所指。

    幕流月加重了声音,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不管你因何修行,你需记住,修士的兵器是用来斩妖除魔、护持正义的,绝不能伤及无辜。”

    “修士会见到凡人永远见不到的壮丽风景,也要经历凡人永远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所以有些东西,必须在一开始就埋进明青心里。

    “血腥、惨烈,顷刻间能拥有一切,也能失去一切。”

    她把明青的手放在纸上长青二字的位置上,抬头,目光穿过重重时空,似乎听到了修行之初师长的那道声音:

    灯中烛心燃烧,在微风里轻晃。

    “没有。”明青挠挠头。

    幕流月点头,把纸收起。

    明青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抬头对上幕流月的眼神,赧然道:“师姐,我看不懂。”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不知道明青不识字。

    早在第一次见到明青,听明青说起名字时,她就觉得明青极适合这句话。

    “是。”幕流月应声。

    “凡人的一生很短,却也能抵得上修士漫长岁月。”

    夜幕已至,殿中一片黑暗。

    “资质越好、天赋越高,越要克制自己,不能仅凭心意行事。”

    毕竟那些人都出身世家、来历不凡,哪里会想到这些呢?

    明青看着她,心里想的是:既然现在她还没有修行目标,那就以师姐的目标为目标好了。

    “我修行、握剑,是希望即便是凡人,也能拥有比修士还要快乐无忧的一生。”听上去极为朴实无华。

    为什么幕流月的第一反应是送她回家,而不是让她修行?

    然后道:“初见时,我说过,你的青既是青草的青,也是长青的青。”

    白纸上的墨迹未干,黑色的四行大字占据整张纸,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她是因为师姐才想要修剑道的。

    “你可以为了很多东西修行。你的目标可以是广阔天地,也可以是流水树叶。只要你认为那称得上目标,就可以。”

    现在,她坐在绝云殿中,对明青说:“师妹,我盼你如青竹般长青不败、坚韧不拔。任山雪覆压、疾风摧折,始终不改其心、不言放弃。”

    明青没有表现出来。

    明青是无瑕道体。

    那是生老病死远无法道尽的。

    幕流月握起那柄现在对明青来说还很沉重的明月剑,手轻抚剑柄,白皙手指映衬出月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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