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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淋在她的脸上,她浑身都泡在冰冷中。岳芷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纷乱的思绪按下,再不去想这两个人。

    大猫这才顺了气,起了身,挪到干燥的地方去。

    两位师兄都坐在蒲团上,用目光接她进来。

    旭鹰:“好啊!”

    凌虚仙翁还是没吭声。

    三十年,于凡人而言是漫长岁月,于神仙而言却不过白驹过隙。

    良久,仙翁慢饮一口茶,轻轻搁下茶碗,才道:“她既练的是火系法术,何须什么兵器。你们有?”

    凌虚仙翁一口气憋住,反驳不上来。

    松鹤很有些无奈:“日后旁人一提崇吾山,只怕不说师妹资质差,要说咱们苛待弟子。www.rouxin.me唉……”

    岳芷林淋成了落汤鸡。她规规矩矩地跪着,只是,她其实也没什么好反省的。

    松鹤那是自己削的笛子,旭鹰则一直以来都是空手。

    凌虚瞥他一眼,冷哼。

    反了天了这是!凌虚仙翁:“……”

    虽有师叔师兄帮腔,师尊还是罚她在双霞洞口跪着。也没说跪多久,单看师尊几时消气吧。

    这俩徒弟竟异口同声:“我不去!”

    凌虚听得这话,脸色顿时不好。

    松鹤边喝着茶,边与旭鹰闲聊着:“你我二人皆是坐骑化形,其实细算起来,在修炼之事上,师尊统共也没指导过几回。唉,师尊他委实没想收徒,当初连碧语仙子拜师也婉拒了,上天却突然硬塞这么个资质平庸的凡人来,大有坏了师尊英明的架势,师尊自然心头不快。”

    一鹤一鹰没听见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继续往下聊。

    师尊竟突然出现在洞门口,冰凉的眼神俯视着她。

    究根结底,她被罚,根本就不是因为伤了师弟。

    两人一时闭了嘴,双双站起来,端端正正立在下面等着挨训。这般的乖样,反倒更加气人。

    酷热严寒,风吹雨淋,五百年过去了,它才把根扎稳。可谁又知,渺小如它,以后会长成怎样的参天大树。

    昨晚她做了个梦,这是她离开永州城以来,第一次梦见宋豫川。她梦见中秋月圆时,他二人坐在桂树旁,一起抚琴赏月,甜甜蜜蜜。

    旭鹰很有些不满:“就是,非得练那不动神功,把好好一只鹤练成了王八。”

    话锋一转,又扯回微与身上。

    此刻的松鹤神色淡淡,语气平平,可眼底却荡起涟漪。他修身养性三千年,提起当年之事,依然做不到波澜不惊。

    “你别在这儿陪着了,快躲雨去吧。”她拍拍大猫的背,推它快走。

    旭鹰有气无力地道:“要论谁待徒弟好,师叔称第二,这天界没人敢称第一。那以观师弟才入门一个月,师叔又是丹药喂着,又是随时护着,法术还没学几招呢,兵器倒早早赐下了——他那把折扇一看就是个好东西,说不准又是从灵宝仙君那处拿丹药换的。你再看看咱师妹——”

    松鹤:“师尊当初若肯多指点指点徒弟,徒儿后来也不至于酿下那等大祸,以至于三千年来关在山中修身养性。”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聊,竟没当凌虚仙翁在旁边儿似的。

    松鹤笑道:“改日咱们去乐游山小住一阵?”

    她在修炼上进步缓慢,自然很难得师尊欢心。这一点,她早就心知肚明。

    这是凌虚仙翁第二次仔细地打量她。

    岳芷林忙磕了个头:“谢师尊宽恕。”

    仙翁阴沉下脸,深吸口气:“明里暗里怪老夫不是个好师父。吃人嘴短不成,竟都帮她说话。”

    旭鹰的这声质问,久久回荡在洞中,又在回音消散后,令洞中寂静了许久。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天尊所为,岂是能随便议论的。

    次日乐游山一门前脚刚离开,岳芷林后脚便被喊进了双霞洞。

    反正它是不肯走的。

    不巧,这天儿竟下起了雨。

    两个徒弟相视一眼。松鹤道:“以师妹的资质,想要修到地仙,没个三十年怕是不行。”

    是伤了师尊脸面。

    洞中回荡着他的怒气与拍桌巨响。

    “您只醉心武学,当初战神在时还能和您交交手。如今战神不在了,您就只能自搏,若来日自搏累了,觉得这世上无甚留恋的了,是否就要像师祖那样原地坐化,幻入虚空?”

    松鹤:“啧,你没说到要点——师尊是绝不希望这样的师妹下山‘丢人现眼’的。”

    “啊?什么法子!”旭鹰惊问。

    凌虚仙翁盯着这个徒弟,倏尔想起山顶的一株苗。

    “火盾白学了不成。这么大的雨,也不晓得用来遮遮。”

    此刻,凌虚仙翁余怒未消,在双霞洞中喝茶消火。

    凌虚仙翁暗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几句话后,凌虚紧绷的脸松弛下去:“至于眼睛,的确是为师疏忽了,但既已成事实,她受制于此老夫也了无办法。除非,她能将那五行感应之术掌握,日后即便瞧不清楚,也能靠感应判断周围情形。”

    “也不是没有法子早日修得地仙。”他突然开口,如是说道。

    旭鹰不满道:“师尊自己罚的人,自己去喊回来。”

    松鹤这话掷地有声,说得凌虚仙翁迟迟没有应话。

    他一脸不爽

    天像破了个窟窿,一直下着大雨。她淋得浑身湿透,脸上既没有不满的倔强,也没有认错的卑微。

    她无聊之下,倒是忍不住去想在瀑布后的洞中看到的那双眼睛。

    一块、两块……一共好像有二十八个。其中白石头六块,黑石头八块,不白不黑的灰石头十二块,还有几块花石头,却看不清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

    岳芷林跟着进到山洞。

    她是个平凡的女子,似乎又不够平凡。

    旭鹰皱眉:“可五行感应之术需要地仙以上的修为才能练啊。”

    旭鹰皱了下眉。

    毛都被雨水打湿了,大猫却仍趴在她旁边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它的尖牙往下滴。

    “起来吧,进洞说话。”

    两人再次闭了嘴。

    一鹤一鹰坐在下首。

    唉……

    松鹤、旭鹰:“……”

    第一次还是收她为徒的时候。

    凌虚仙翁:“咳咳……”

    她很平静,这种坦然的平静似乎比高声的宣誓更有力量。

    旭鹰愁道:“那咱们就没师尊了,也没主子了。”

    凌虚仙翁:“她若想练,那就快些修至地仙,老夫定亲自教她。”

    凌虚仙翁揉揉额角。好多年没头痛过,上次头痛还是为战神兵解一事。战神陨落之后,他便无一知己,自此便觉这“与天同寿”实则是种折磨。

    以观的这双眼睛,委实太像那个男人了。她本就不该与他走得过近,待见过那双眼睛,便更不想与他再有什么交集。

    旭鹰便是一急,以手指天,愤然道:“就连天尊也讲人情,也有私心!不然那蓬莱仙岛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堕仙!师尊难道比天尊还懂如何做神仙不成!”

    师尊说要教训她,这话可不是说来吓唬人的。www.yimei.me

    松鹤一脸泰然:“徒弟们不过是就事论事。”

    旭鹰:“说来也怪,突然不觉得师叔烦耳朵了,倒觉得他越发和蔼可亲。”

    半晌,凌虚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才道:“做神仙的,不需要什么喜怒哀乐。”

    她提裙起了来,跟着仙翁进了洞,回头对大猫挥挥手:“快去躲雨!”

    她跪得笔直,即便根本没有人看着她,她的腰背也没有一点弯曲、散漫。

    凌虚:“咳咳……”

    凌虚仙翁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你们把她叫进来。”

    凌虚仙翁没吭声,闭眼假寐,听他二人瞎聊。

    终于,仙翁没忍住,“砰”一声把桌子拍响:“够了!”

    如今微与已入仙门,又有丹药养着,三十年于她而言,抵人间三年罢了,不愁练不到。

    松鹤:“如今来了微与师妹,她虽事事不如您的意,徒儿却私以为,此乃上苍最好的安排。我二人帮她说话,却也并非只是帮她说话……我们不求您像师叔那样把徒弟当儿女,但求师尊能够看到——武学之外,还有喜怒哀乐。”

    其实,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三十年才修成地仙,才能练五行感应之术,太慢了呀。

    凌虚:“哼,自己本事不行,倒怪没有趁手的兵器。想要也有,老夫那里有一把砍柴人遗落山上的斧子,让她拿去用吧。”

    旭鹰呵笑:“可不就是!再说,师妹若是有个趁手的兵器,前几日那场切磋,必定三招之内拿下以观!”

    洞外夏雨滂沱,哗啦啦的。洞顶那一处天窗倒是封了结界,只有光亮掉落进来,洞中便独有一份悠然与安闲。

    岳芷林不觉得被罚跪在这里有什么值得难过,等师尊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醒来她便给了自己一耳光。

    松鹤:“啧啧,可怜咯。那眼睛更是吃了大亏,师尊当初若肯多指点一二,师妹如今岂会受制于眼识。”

    岳芷林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大雨淋得她连耳朵里都进了水。她很无聊,便数起了地上的石头。

    岳芷林刚把石头数完就被吓了一激灵,听得师尊的声音响起,忙埋下头:“徒儿不敢。”

    旭鹰尤有担忧:“可师妹还有尘缘未了啊。她若在修得地仙之前,执意下山了却心愿,有这么一双眼睛拖后腿,岂不危险。须知如今的人界,邪祟频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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