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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招一式,起承转合,虽然速度快了三倍,虽然配的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虽然大妈们的脚底下踩着的是广场砖而不是武馆的青石板——

    而后院那边。

    你管这叫发扬光大?!

    “反了!这小兔崽子反了!”

    空地上,二三十个大妈排成三排,正跟着音箱里的节拍整齐划一地比划着什么。

    这不是像太极。

    白鹤亮翅。

    走到公园西门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动静。

    然后大妈们顺势一个侧身,左掌前推,右掌后撤,弓步沉腰——

    但他反驳不了。

    李道陵扫了一眼,脚步忽然慢了。

    李道陵今天心情不错。

    “好家伙。”李河东缩了缩脖子,“今儿个这是上大刑啊。”

    四合院。

    不是那种“我真不知道”的沉默。

    李道陵接过手机,老花眼凑近了看。

    这就是真生气了。

    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李道陵一噎。

    劲路没变。

    “滚!”

    李道陵没接话,径直冲进后院,砰砰砰拍杨婵的房门。

    沿着胡同往南走,穿过两条街,就是景山后面那个小公园。这地方僻静,树多,没什么游客,就几个老头儿下棋、遛鸟,李道陵隔三差五就来转悠一圈。

    李道陵皱了皱眉,加快脚步绕过一排冬青。

    李道陵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仿佛在跟自己的血压做斗争。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把东西放在廊下,溜溜达达走进正厅。

    李道陵没吭声。

    李道陵压根儿就没往人身上扔,擦着李河东耳朵飞过去,咣当碎在院墙根儿底下。

    李道陵又要拍桌子。

    手里照样拎着两袋东西,笑眯眯从院门进来,嘴跟抹了蜜似的:“师傅!师母!我来了——”

    燕京。

    然后传来杨婵的声音,硬邦邦的:“啥子广场舞?哪个跳广场舞?我不晓得!”

    李道陵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那些人以前打不打太极?”

    单鞭。

    气得他胡子直颤。

    等老爷子吼完了,他才开口。

    嘴角微微上翘。

    \#李河东太极广场舞席卷全国#

    “得嘞,那我看看师姐去——”

    “以前那些大妈跳的是什么?《伤不起》《小鸡哔哔》。以前那些大爷在干什么?下棋、遛鸟、蹲墙根儿晒太阳。现在呢?”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抽搐上。

    杨露禅祖师爷要是活过来,看见自己创的拳被一亿多人练着,哪怕配的是“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估计也得含笑九泉。

    “李河东。”

    话音没落。

    音乐声。

    评论区第一条——

    “你给我说清楚,外面那些跳广场舞的,跳的是不是咱家的东西?!”

    “杨氏太极,一百四十年的传承,从杨露禅祖师爷开始,一代一代传下来,拳理精妙,心法深邃,多少武术家穷其一生都未能窥其全貌——”

    “你少给我装!”李道陵的胡子又开始抖了,“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单鞭、揽雀尾,配上那种鬼哭狼嚎的音乐,一帮大妈在公园里蹦跶,这事儿你不知道?!”

    ……

    “不出!”

    老头子也不生气了,哼着小曲儿就出了门。

    “杨婵!出来!”

    看着正厅那个被师傅追着骂的身影,杨婵无声地笑了。

    “我什么我?”李河东嘿嘿一乐,“师傅您消消气,要不我给您倒杯茶?”

    左手前推,右手后引,重心微沉,脚尖外撇。

    “师傅。”李河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接你个头!”

    脚步停了。

    他又盯着看了三秒。

    李道陵的嘴张开了。

    杨婵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不是京剧,不是二胡,是那种……动次打次的玩意儿。

    一亿两千万人。

    ……

    “杨氏太极,发扬没发扬?光大没光大?”

    “回来得挺快啊老李,今儿没下棋?”

    李道陵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

    早上吃了师母包的韭菜馅儿饺子,喝了碗小米粥,顺手把杨婵那丫头的房门敲了两下——没应,照常,懒得理他。

    是那种“我知道但我不想搭理你”的沉默。

    标题:【全国广场舞调查:太极广场舞参与人数突破1.2亿,杨氏太极成最受欢迎健身方式】

    “你他娘的给我编成广场舞了?!”

    眼睛弯着。

    那动作。

    “但是!”李道陵声音拔高,“配的那什么鬼音乐?!苍茫的天涯?套马的汉子?你就不能配一首正经的曲子?!”

    李河东耳朵支棱起来了。

    李道陵的嘴张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音。

    “东哥用四首神曲,把杨氏太极塞进了全国上亿中老年人的肌肉记忆里,这波发扬光大,绝了。”

    李道陵推门进院的时候,师母正在廊下晒太阳织毛衣。

    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动作……改得还算规矩,核心身法没糟蹋。”

    师母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织毛衣,什么都没说。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杨氏太极最核心的身法要领,一个都没丢。

    缝隙里,露出半张脸。

    “您今儿出门遛弯,是不是看见有人在打杨氏太极了?”

    “你!”李道陵一指李河东,手指头都在抖。

    野马分鬃。

    但骨架没变。

    第二天。

    “正经曲子大妈们不爱听啊师傅,您得接地气!”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道陵的声音越说越沉。

    笑完了,啪,门关上了。

    “师傅,我问您个事儿。”

    视频里,全国各地的广场上,成百上千的大爷大妈们伴着《最炫民族风》打着整齐划一的杨氏太极。

    “您就跟我说一句话。”

    圆裆松胯、虚灵顶劲、沉肩坠肘。

    从头到尾,没让任何人看见。

    师母放下毛线针,看着他这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去。

    然后他转身,走了。

    “给我站住!”

    李道陵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膝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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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

    一只茶杯从正厅里飞出来。

    中间有个大妈还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老爷子,来一起跳啊!”

    大妈们转身,双臂展开,一手上托,一手下按,重心后移。

    再看一眼。

    老爷子连名带姓叫的。

    起手。

    李河东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新闻,递过去。

    李河东又上门了。

    李道陵整个人钉在原地。

    半晌。

    步伐极快。

    师母端着新泡的茶从厨房出来,不紧不慢搁在桌上,背对着李道陵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李道陵的瞳孔缩了一下。

    屋里沉默了。

    “你自己看吧。”

    “你还有脸问我?!”

    李河东站得直挺挺的,没躲,也没急着辩解。

    “师傅您说。”李河东乖巧地站在三步开外。

    没砸着。

    因为数据摆在那儿。

    这他娘的就是杨氏太极!

    李道陵没动。

    李道陵盯着屏幕上那个“1.2亿”的数字,喉咙滚动了一下。

    李河东脚步一顿。

    李道陵气得原地转了两圈,又冲回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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