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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清看样子是爱惨了这个外孙子,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找话跟阿宝说, 阿宝看了一眼妈妈, 他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纠葛,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外婆看他的眼神很真诚友善。

    柳烟凝听着书房里的一老一少两道琴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梦想成真的满足,又有些失落,这种失落就像是年少的时候崇拜了一个英雄,许多年之后终于见到了这个英雄,却发现英雄早已迟暮,那种失落感让柳烟凝有些恍惚。

    他脱口说道:“我们家里也有钢琴哦,吃了饭你要试试吗?”

    苏婉清笑道:“外婆现在坐不了琴凳了呀,很多年都没有弹过琴了。”

    第90章

    苏婉清平静的叙述着,她的话似乎将柳烟凝架在了一口蒸锅上,一字一句,慢慢地往锅底下添着柴火,烹煮着柳烟凝的血肉。

    前些年,不管是从内地去港城,还是从港城来内地,都只能通过一些灰色手段,就是健全的人这一路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别提残疾的苏婉清了。

    苏婉清从手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她说道:“这是你的大哥的病例,我带他前往港城的时候,他才三四岁,得了肺病,当时国内的医院都治不好,昌棋得知消息之后,给我写信过来,说港城的医院治疗手段要更先进一点。”

    所以沈牧在去归还房本的时候,就直接了当地问过苏婉清,他想要在他走之前将这个事情帮柳烟凝处理妥善,这就算是一根刺,也不应该是根暗刺,最好是刺破皮肉,一举拔出来,受伤的皮肉才能得痊愈的机会。

    在得知真相之后,沈牧才安排了今天的会面。他这辈子虽然椿樘并茂,可跟没有也区别不大,但是他是男人,他对原生家庭的依赖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衰减,这次他回来甚至都没有去化工厂看一眼。

    苏婉清看着柳烟凝,“烟凝,我成了残废,无法再回来了,内地跟港城的通信也几乎一直处于切断的状态。等到条件稍微允许了,我又不敢联系你了,我知道你肯定恨我。”

    但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听苏婉清弹过琴,她所听见的都是在别人口中的,这也好似她心中的一道执念。

    “好,但是外婆许多年没有弹琴了,可能弹不好了。”

    “我要表演的曲目是《小天鹅》,外婆,你会弹吗?”

    她本想说不,可是一抬头对上了阿宝纯净的眼眸,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柳烟凝将一口白米饭送进嘴里,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明天上午我就要走了。”即使不想说到这个话题,沈牧还是不得不说了,“你和阿宝好好地在北京等我回来,如果明年还能休假的话我还会再回来,如果不能的话,你和阿宝也不要过去了,后面再说。”

    苏婉清更是发愣,自从离婚之后,去到港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琴键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虽然她在港城受林昌祺的照顾,没有干过什么活,但是十指到底是多年没有用过了,已经没了年轻时候的灵活。

    苏婉清显然和阿宝相处得很融洽,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之后,苏婉清的水平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些,起码能顺畅地将一首曲子弹完整了。

    沈牧将柳烟凝搂在怀里,“那我更不能放心了,旅游你们也去江南一带旅游,那边治安要好很多,这一路是文化苦旅,不是游玩的地方。”

    柳烟凝就那么僵直地站着,其实她恨苏婉清还有一个原因,除了自己,她外公外婆过世的时候,苏婉清这个独女也不在身侧,外公还好,他任教的大学帮他办了后事,外婆的葬礼几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了,柳远平不舍得花钱,草草地就将外婆安葬了,如果苏婉清在,至少外婆能走得更体面,这也是柳烟凝恨苏婉清的地方。

    “岳母有话要跟你说。”沈牧耐心地解释。

顿饭,你们母女也说说话。”

    他坐在柳烟凝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烟凝,你怪不怪我自作主张?”

    阿宝的视线往下移,但被餐桌挡住了视线,一瞬间,阿宝心里生出了对这个外婆的怜悯了,弹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但是外婆已经很多年没有弹琴了。

    就在这时,身边谁拉了柳烟凝一把,他的手攀上柳烟凝的肩膀,柳烟凝机械地被按在了沙发上。

    苏婉清坐到了钢琴前,她的轮椅对钢琴来说太矮了,她让沈牧将她抱在琴凳的一端,阿宝看她坐好了,才在琴凳的另外一端坐下。

    两张书桌上都摆满了书,这让苏婉清满意极了,看起来柳烟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充实,她也完全继承了她外公的衣钵。

    柳烟凝感觉到那些柴薪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周身的温度凉下来了,柳烟凝感觉到血液凝固,几乎不流动了,这使得她四肢僵硬,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牧也抱住她瘦弱的肩膀,轻而沉缓地在她耳边说道:“这辈子有我了,只要我活着,就会护你周全。”

    阿宝听苏婉清这么说, 抬头问了一句,“外婆,您现在不会弹了吗?”

    柳烟凝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坐在沙发上,她站在离书房较近的位置,侧耳听着。

    两人像拉家常一样说着离别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的感伤了。

    其实沈牧从那天得知柳烟凝的大哥叫苏纪林的时候也怀疑过,但是他调查过苏婉清这个人,柳烟凝的外公是个有骨气的文豪,苏婉清也肯定极具清骨,如何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林昌祺早就已经成为苏婉清的丈夫了,苏纪林也不应该叫苏纪林,他应该姓林才对。

    就算这一路的行程有人带着他们,沈牧都心疼他们奔波辛苦,不愿妻儿受这份苦。

    饭桌上。

    吃饭的时候, 沈牧无意间提起阿宝要参加北京电视台元宵晚会的事情,苏婉清高兴极了,她对阿宝说道:“外婆年轻的时候,也会弹钢琴。”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说不定我想带着阿宝一路玩过去,就当是旅游了,不那么着急地赶路,就不会那么累了。”

    沈牧走过来,他显然是有话要跟柳烟凝说,将柳烟凝拉进了主卧,让柳烟凝坐在床上。

    “江南有江南的风情,大漠有大漠的辽阔,那是不一样的风景。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看看,对阿宝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阿宝高兴起来,“那我们就慢慢地弹。”

    柳烟凝说起了宋嘉和送他们去泉市,回来的时候在

    柳烟凝将头靠在沈牧结实的胸膛,那里火热而可靠,让她的心落在了一片踏实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重新开出生命的花。

    柳烟凝和沈牧都没有走出主卧,沈牧将柳烟凝抱在自己的腿上,紧紧地搂着她,几乎想将她一起嵌入自己的身体,好跟着他一并出发。

    苏婉清点头,“会,但是我多年没有弹过了,忘记谱了,你有谱吗?”

    阿宝的话让大人们齐齐愣住,柳烟凝也停下来了,她小时候对苏婉清唯一的想象就是阁楼里的那架钢琴,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苏婉清是如何在那架钢琴上优雅的手指翻飞。

    苏婉清娓娓道来,客厅中只有她干瘪的声音,“当年我跟你父亲离婚,纪林有病在身,我要了纪林走,当时北京的大医院我们都去看过了,柳远平劝我放弃治疗,他说为你考虑,也不能再白白耗资了。”

    阿宝看着出现在他们家餐桌上的老奶奶, 这是他外婆,阿宝是第二次见到她。虽然是第二次,但是阿宝知道妈妈并不喜欢这个外婆, 但是阿宝不太明白为什么外婆又出现在了他家的饭桌上。

    客厅里寂静一片,没人再说话了,只有厨房里时不时冒出炖肉的‘咕咚’声。

    而苏纪林的名字来由,柳烟凝也听明白了。

    柳烟凝冰棱子一样的目光扎在沈牧脸上,几乎要扎出血窟窿来,她冷酷又坚决,“没什么好说的!”

    这让苏婉清感到欣慰。

    阿宝弹这个曲子已经非常熟悉了,苏婉清弹第一遍的时候有些磕绊,第二遍的时候就要好很多了,但是和阿宝的差距也非常明显,她的手指毕竟不灵活了。

    “幸好得你林叔叔庇护,我们才能平安到达港城。你大哥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才保住了性命,我本想等你大哥治疗好了,我们就回内地,可天有不测风云,我出了车祸。”

    阿宝点头,将琴谱翻开,找到小天鹅。

    但是柳烟凝不同,他知道这是柳烟凝心中的一根暗刺,即使他再细心呵护,这根刺时不时的就会刺疼她,沈牧也会跟着疼。

    是的,柳远平就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柳烟凝心想。

    吃了饭,沈牧将苏婉清推进书房。书房是比较私密的地方,也是最能了解主人秉性的地方,苏婉清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很多书,一些小朋友的玩具,两张书桌,一架钢琴。

    柳烟凝一直默不作声, 她不再那么排斥苏婉清, 但是显然也没有做好立马就接受她的准备。苏婉清也并不着急, 她都已经等了二十多年,就再多等些日子也无妨,只是她毕竟年纪大了, 到了这个年纪,几乎已经看淡了所有的事情,唯一的敌人就是时间, 她怕她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了。

    “我不愿放弃,就带着你大哥想尽办法到了港城。”苏婉清说到这里,平静的语气带上了颤音,想来那一路一定是很辛苦,柳烟凝听说过的。

    柳烟凝用余光瞥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可不仅仅只有会弹这样,她师从钢琴大师,一手琴技出神入化, 当然这是柳烟凝听别人说的。她这么一说, 柳烟凝又想起了之前摆在阁楼里的钢琴,被柳远平偷偷地卖了。

    可是现在,她看着苏婉清的腿,说不出话来了。

    柳烟凝扭头看向沈牧,主卧的窗帘没有拉开,沈牧的脸部轮廓在昏暗中异常的俊朗且真诚。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将沈牧紧紧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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