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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惠惠站在大厅的中间,正前方是高高在上的凌梅,左右侧和身后,全都是凌家的人。

    玉姑说要她还钱,她才上车的,现在上了车后,还钱又变成了琐碎小事。

    常规的操作基本是笑着点点头,略微正式一点的场合, 就是晚辈向长辈伸出手握个手, 长辈要是慈爱的话,拍拍晚辈的肩膀什么的。

    车子来到了市中心区域,在一栋四合院前缓缓停下。

    鄙夷,嫌弃,甚至还有嫉妒的目光,通过一双双眼睛,落在了沈惠惠的身上。

    这年头, 正值国家改革开放百废待兴, 还遵循老传统的, 无一不是老古板。

    “到了,沈惠惠小姐,请。”玉姑说着,一旁负责开车的中年男人也死死盯着沈惠惠,一副深怕她逃跑的模样。

    有种古代封建社会的人,出现在了现代社会的诡异与违和感,令人十分不适。

    沈惠惠心中吐槽到起飞,面上倒是不显, 温温和和地道:“母亲只教导过我以礼待人者, 人以礼待之。我家人丁虽不兴旺,但也各个登记在册, 还在世的长辈, 不论关系亲疏, 都多多少少都一一见过面, 只有那些过世的族亲尚未见过, 不知您是……”

    第129章

    沈惠惠沉声道:“你调查了我的档案。”

    那种日常负责扫地刷马桶的奴才,无疑是最卑贱的。

    今天但凡换个普通的女大学生,肯定会被这阵仗架势吓得够呛。

    想到这,玉姑微微皱眉,不过很快释然。

    她敷衍道:“夫人已经在等了,不能让夫人久候,这些琐碎小事,等见过夫人再说吧。”

    凌家要是客客气气将沈惠惠请来,见到同学的家长,沈惠惠自然是要主动问好的。

    还好沈惠惠什么场面都见过,这群人的目光再凶狠,沈惠惠只当做没看见,半点也没有露怯。

    沈惠惠没阴阳怪气骂人都算她有素质了, 怎么可能还会嘴甜地主动问好。

    凌梅坐在上方,将沈惠惠脸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山沟沟村落里粗来的粗野丫鬟,既然沈惠惠给脸不要脸,那她也没必要再客气了!

    凌家这样的府邸,普通人想看一眼内部结构都没资格,更何况登门入内,亲眼见到身为家主的凌梅。

    “放肆!”一旁的玉姑立即呵斥道, “这位是凌嘉石少爷的母亲,凌梅夫人。常人想见夫人一面,比登天还难,有幸踏入凌家,见到夫人玉容,是祖坟冒青烟,感恩一辈子的幸事,你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就算了,竟然敢在夫人面前口出狂言?!”

    “就你还见过□□……”玉姑嗤笑了一声,随后想起沈惠惠当年因为宁平县的事情,上过新闻,指不定还真见过领导,被领导嘉奖过。

    同样是古建筑,虽然比不得织星园富贵,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三进院落,都不是平头百姓能够拥有的。

    光着匾额,就价值连城,能与姚家放在一个档次的传统世家,确实拥有非常人可比拟的底蕴。

    但凌家这是请她来么?

    这样的人,哪怕来凌家当奴才都不够格,更何况还跟凌家的少爷凌嘉石扯上了关系?!

    “沈惠惠,南省福水村人,小学和初中都在镇上完成学业,初中毕业后,跟随母亲前往省城,之后考入京都的学校。父亲沈勇,长期混迹于县城赌场,母亲绣芬,工厂流水线女工……”

    人的目光虽然无形,但落在实处后,却像是有一定的重量,将沈惠惠层层环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惠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咒她死吗?!

    她的嘴角微微下垂,法令纹木偶纹很深,虽然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但看起来十分却刻薄严厉。

    沈惠惠这一番话, 虽然没有骂人, 但在凌梅看来, 比骂人还要恶毒上千百倍!

    跨过门槛,三人来到了会客前院,只见一名身着旧式服饰的中年女人,正坐在主位上等候着他们。

    她让玉姑把人“请”过来,在沈惠惠看来是很失礼的事情,但其实在凌梅看来,是给沈惠惠天大的面子。

    再说这行礼……

    能够得到主子信任,为主子办事的奴才,是最受尊敬的,比如玉姑。

    一旁的丫鬟闻弦知雅意,立即递过来一杯茶盏。

    主子高贵,奴才卑贱,奴才服侍主子理所应当,不过这么多奴才,总不能个个都是一样的。

    从长相上看,与凌嘉石有几分相似,想来应该就是凌嘉石的母亲,凌梅女士了。

    今天之所以破例,纯粹是她心疼儿子凌嘉石,凡是凌嘉石在意的东西,凌梅都想亲自插手解决。

    沈惠惠眼看他们路过一家又一家银行,始终都没有停下,疑惑地道:“不是要去银行打流水吗,而且我手里也没现金,必须要去银行一趟才有钱还给你们。”

    凌梅伸出手,优雅地接过来,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又放到丫鬟的手上,然后她下巴微抬,姿态高贵地看着沈惠惠念道:

    但凌家这架势……所谓的行礼, 不会是要人下跪磕头吧……

    凌梅说着,甚至语重心长地对沈惠惠道:“见识到了外头的花花世界,舍不得回去,这种心态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明白,你跟嘉石,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和普通四合院不同,这是一栋三进院落。

    沈惠惠微微皱眉。

    玉姑瞥了沈惠惠一眼:“小姐,这种手段我早就见多了,在我这不奏效的。宫里的管事嬷嬷听说过吧,没点儿手段,怎么管得住那些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宫女呢。”

    问好, 行礼?

    事已至此,沈惠惠没在多言,从车子里下来。

    从小在山沟沟农村里长大就算了,家中还有这样的双亲,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姑娘也穿着比较仿古的衣服,梳了个有点儿像古代小丫鬟的发型。

    母亲是个工厂流水线女工就算了,父亲竟然还是个赌场小混混?

    要是沈惠惠自己找上门,凌家大门这辈子都不会为她打开。

    不少人看向沈惠惠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所以奴才和奴才之间,也是有等级制度的。

    这种不正常,和当初见到小陈时一样。

    ◎一更◎

    玉姑把沈惠惠带到之后,走到凌梅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候着。

    

    凌梅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凌家的这些人,明明生活在现代,穿着现代的服饰,但举止做派,却跟古代人一样。

    汽车门关上,车子启动,一路疾驰,直奔凌家。

    这样想着,凌梅换了个姿势。

    但即便是凌家里头最低等的奴才,也不是沈惠惠这个出身呀。

    这点儿小事她也能特地拎出来说,果然是粗鄙之人。

    而且不是姚家那种古典优雅,而是充斥了阶级与封建的腐朽,与现代社会简直格格不入。

    “你是不是宫里的管事嬷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一位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正常人,这里人人平等,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差距,就是见了中央上的领导高官,我们也是平等交流,没那么多规矩。”沈惠惠道。

    凌梅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厅殿,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这群人一开始就是冲着让她去凌家,跟凌嘉石母亲见面来的,所谓还钱,只是个饵罢了。

    这也是老古板,就越忌讳一些东西。

    玉姑厉声呵斥的同时,四周的凌家下人也纷纷盯着沈惠惠。

    能够近身伺候主子的,地位也比较高,比如此刻守在附近的保镖,还有给凌梅扇风捶腿的小丫鬟们。

    领导每年嘉奖的人才,没有千个也有百个,和领导有过一面之缘而已,难道领导还能因此成为她的亲人,为她出头撑腰?

    这画面,沈惠惠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适应。

    沈惠惠也算历经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心中顿觉不对,隐隐有种危机感,她当即露出了为难之色,捂着肚子道:“我肚子有点儿疼,想上厕所,能不能让车先停下,我方便一下再回来。”

    她们两一个在给凌梅扇风,另一个跪在凌梅的手边,低头恭顺地为她按摩胳膊。

    大门上的匾额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凌府”,底下落款盖着金章,显然也是某个朝代九五之尊御笔。

    沈惠惠脸色微变,不仅仅因为他们骗了自己,目的不明,更因为玉姑这句话,让她感觉……不太正常。

    女人留着一头长发,梳成了仿古发髻,一袭黑灰色的旧式服饰,与四周的环境一样古色古香的同时,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闷古板。

    沈惠惠才刚这样想,下一刻就听凌梅道:“见到长辈不行礼,不问声好,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

    “是。”凌梅半点没有揭开人隐私的羞愧,“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能从小村庄考上京都大学,或许在你们村子里,你是非常厉害,非常优秀的,但放到大城市,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间就被淹没,留不下半点儿痕迹。沈惠惠,你在京都上学有一阵子了,扪心自问,同学中,还有出身比你更差的人吗?”

    没想到这沈惠惠竟然蹬鼻子上脸,有幸进凌家一回,竟然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态度也极度失礼。

    玉姑闻言,嗤笑了一声,似乎很不屑听沈惠惠说自己银行有钱这件事。

    分明是把她诱骗过来的。

    凌家保持着封建制度,在这个家中,姓凌的都是主子,除此之外,都是服务主子的奴才。

    凌梅脸色一沉, 瞬间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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