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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扯扯谢江昼的袖子,见他低头看向自己,还没等出声,忽然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这次的惊呼与喝彩声差别甚大,能明显听出夹杂在其中的惊恐。

    等他们到了街上,南秀甚至不敢再学往年那样缠着表哥给她买东西。有几次她因逛得太过投入在摊位前驻足,谢江昼准备替她付钱,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低声拒绝“不想要了。”

    经过夜里的梦,南秀又不想成全表哥和高灵心了。

    两人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终于找到了微妙的平衡,谢江昼就如他承诺的那样,将南秀当作亲妹妹疼爱,南秀则默默在心里努力着,试图把表哥单纯地看作兄长。

    南秀和谢江昼同时抬头。

    南秀喃喃道“不能和她在一起”

    红香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疑惑地询问“姑娘,您说什么”

    南秀没有应声。

    这对从小就期盼着长大能嫁给表哥的南秀来说,确实艰难。

    “表哥”她声音颤抖,身体也在发颤。

    谢江昼要真的不想娶阿蒙,今时今日也不好勉强了。他才舍命救了阿蒙,不好将事情做绝。

    梦里发生的一切还是真实得不可思议。表哥因为高灵心中箭,胸口洇开大片血红色,画面一转,又是他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大夫表情沉重地摇摇头,沈宁姨母握着他的手几乎哭得昏倒过去,不断咒骂高灵心害人不浅。

    南秀被他扣住手腕,不得不随他一起向前走。她忍不住仰脸看他侧颜,见他神情淡漠,轻抿着唇,觉得他这样别别扭扭的心里怎么会高兴。

    老太君颇有些头疼。

    守夜的红香本就不敢睡踏实,闻声后急忙来看。

    谢江昼却拦住南秀,不赞同地皱眉道“不要乱跑。”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反复无常很不讲理,此后几天里几次走到祖母院子前又后悔折返。她心里藏着事,加之射天节时在街上受的惊吓还未彻底安抚好,竟直接大病了一场,吓得太后命宫里的太医来南府为她诊治。太医来了一个又一个,折腾得人仰马翻。

    谢江昼不顾安危救了她,也难怪她后悔,但还是轻戳了一下她额头,无奈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胡闹。”

    能在街上遇到喜欢的人,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么

    桥下水声淙淙,街上人声喧杂。高灵心宽大的衣袖如细柳拂动,亭亭站着,她先看向了南秀,才慢慢将目光移向谢江昼,但也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直到射天节来临时,她才再次见到表哥。

    不过见她情绪不太好,还是搂着她肩头安抚了一会儿,最终许诺道“祖母不会叫阿蒙失望的。”

    南老太君和南朱闻讯惊得一身冷汗,见南秀全须全发地回来了,直念阿弥陀佛。

    周围的喝彩声令人不自觉地想要驻足,南秀也扬起了脸,只是高台射天她早看过许多回,所以看了几眼又想去其他地方了。

    射天节因意外中断,街上只剩一片杂乱和暂时无法移动的伤者。等躁动的人群稍安,护卫立即护送南秀和谢江昼上了马车,返回府中。

    当日午后,南秀不顾侍女阻拦直奔祖母院子,说她不想退婚了。她这样反复无常老太君也不忍责怪她,猜她应当是后悔了。

    “又觉得不好看了。”

    直到高灵心入府探望她,身上所穿的青裙、挽的发髻、带的素玉簪子都和她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也如梦里那样,高灵心素淡着一张未上妆的俏脸,一见她便用疼惜的眼神望向她,握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都丝毫不差。

    射天节原本是先人用来祈雨的日子,后来才逐渐演变为固定的节日。往年到了这一天都是谢江昼带着南秀出门玩,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而刘明规也知道她更喜欢谢江昼陪着,所以每年的这一日南秀从来见不到他。

    手心渐渐感受到湿意,南秀哭了。

    为婚事提早备下的东西也都尽数收进库房等着落灰。

    等到深夜时分,喝过安神汤的南秀竟又做了一场噩梦。

    南秀喉咙干涩,嗓音沙哑“我梦到表哥他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要死了。”念叨时手指紧紧攥着被子边缘,表现得异常不安。

    这一日老太君和沈宁闭门说了很久的话,待回来后,沈宁在房中想了很久才去敲了儿子的房门,与他谈心直到深夜。

    等南秀走了,南老太君沉吟半晌,敲敲膝头,吩咐身边下人“去将沈宁叫来,总该听听她的意思。”

    这场面简直像撞鬼一样可怕。

    谢江昼被木架断裂后锋利的边缘划伤,殷红的血很快透过衣料渗出来,晕开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吓人。

    第二日谢江昼裹着伤布半靠在床上看书,梁景续跑来探望他。

    一时间台下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叫躲闪,南秀与侍女被不受控制的人流冲散。谢江昼依然抬着头,瞳孔微缩,看到一根横梁直直地朝着南秀所在的位置掉落下来。

    “表哥”她于梦中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抱着被子坐起身,背脊冷汗涔涔,连寝衣都湿透了。

    等病好了之后,她也始终恹恹的。

    后背和肩膀一片麻木,谢江昼却是第一时间抬手去挡南秀的视线,温热的手心贴在她的长睫上,不让她看自己,也避免她看到街上凄惨的景象,低声说着“别怕。”

    南府逐渐恢复了平静。南秀也照旧活泼,每日吃喝玩乐,不时被刘明规耳提面命读书背诗习字,日子过得又快又充实。

    结果口是心非,转了小半圈还是对摊位上一眼相中的东西念念不忘,再悄悄折返回去自己掏钱买下。

    直到第二日南秀依旧时不时出神,房里点的安神香始终不敢断,几个侍女轮流哄着她躺回床上继续休息,但她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红香握住她颤抖的手,以为她还没有彻底从梦中清醒过来,是因为白天的事留下了阴影,这才会做了噩梦。

    今日她穿了一件白裙,翠绿色的腰带将腰肢勾勒得极为纤细,裙上金色丝线绣出的莲花纹路娇娆动人,像南秀的碗莲变作人了一般好看。

    他是带着母亲的嘱咐来的,

    直到遇见高灵心,南秀才怔怔停下脚步。

    房中的侍女们也没想到南秀的反应会如此大,吓得连忙将高灵心强硬地“请”出了房门。

    她这幅样子吓得高灵心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委屈不已道“阿蒙,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南秀却忽然回神,拉了一把身旁侍女的手臂,想丢下表哥往不远处的摊位走去。

    身边突然爆发一阵喝彩声,吓了走神的南秀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面前的摊位左侧五步外立着一座木制的高台,高台上还站了一个人,正朝天拉开一把大弓,手里的弓上和羽箭上都绑着五颜六色的彩绸。

    好不容易走到了摊位前,南秀又扭头去看方才高灵心站过的地方,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谢江昼脸色惨白,存了安抚之意用力抱紧了她,又用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强忍着肩背的疼痛带她去到街边安全的地方。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老太君瞧着在退婚这件事上南秀仍看不出后悔的样子,就真想由着她任性了。m.wangzaishuwu.com只是消息不好一下子放出去,毕竟对两个孩子都有影响。

    “别怕。”他再次呢喃道。

    表少爷不顾性命保护了姑娘,红香对他纵有天大的怨气也被抚平了。

    高台上的人似乎头重脚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栽下来,脚下承载他的木台在一瞬间已经呈现垮塌之势,木架也随之七零八落地自高空坠下。

    从长安城繁华的长街这一头逛到另一头,谢江昼看的最多的是南秀的背影。他逐渐沉默下来,只紧紧跟在她身后,护着她免受来往的行人冲撞。

    四周吵嚷声不断,有好多人躲闪不及被掉落的木头砸伤,或坐或躺,有的甚至被砸得满脸是血,痛苦呻吟着。

    这便是射天节的重头戏了。

    “表少爷,您后背流血了。”云柳颤声道。

    高灵心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朝他们福身一礼,微微侧身让开路。谢江昼默默与她擦身而过,偏头对南秀说“我带你去。”

    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迅速转身将南秀护在怀中,下一刻掉落的木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肩头。

    红香站在自家姑娘身后,将高灵心从头看到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南秀在他怀中睁大了眼睛,清楚地听到他痛得闷哼一声,看到府里的护卫正用力拨开慌张的人群围拢过来。

    她不想表哥死。

    南府护卫围成一个半圆,将主子护在内侧。

    “也没那么漂亮算了。”

    谢江昼受的伤也于性命无碍,只是因伤在肩背,这几日就寝怕是要遭罪了。南老太君亲自来探望他,也是这段时日以来头一回对他有好脸色。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表少爷无事只是后背受了伤,大夫已经看过了,也上了药。”红香轻轻抚着她的背,细声安抚她。

    南秀浑身僵硬,呆呆盯着她的嘴巴,听她吐出一句句自己早已经在梦中听过的话。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南秀忽然崩溃大喊,身体也跟着轻颤起来。

    她身上压了厚实的被子,眉间紧紧锁着,冷汗顺着额边渗入鬓发。

    认真瞧瞧他面色,见他唇色发白,人也冷淡,心里微微打起鼓,要说的话也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反正从前的婚约也仅算口头上定了,谢江昼在南家长大,议婚的章程便没那么严谨,入赘一说也只在私底下被人悄悄议论过。等到谢江昼将来议亲时,老太君做主为他择亲,届时就可将此事含糊过去。

    南秀却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又做预示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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