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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他没说什么。”

    她是个早慧的孩子,又因为小时候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对痛苦感知得早,心性格外敏感。

    眼下,孟弗渊也是这样,切断黏过玻璃纤维的胶带丢进垃圾袋,将垃圾袋打结。

    片刻,孟弗渊走了过来,环视一圈之后,朝着洗手池走去。

    白天整天在外面,来不及翻找。

    “那怎么摔了祁然送的礼物。”玻璃风铃,精致华丽的彩绘样式,和那些展架上的玻璃杯一样风格,除了祁然送的,不作他想。

    拿上盘子,陈清雾回到外间。

    踩地一瞬,孟弗渊轻将她往旁边一带,“小心。”

    那时候清雾可能只是害怕,那些漂亮的蝴蝶在夏天结束以后就会消失。

    孟弗渊有束手无策之感,他毫无立场与身份多作过问安慰。

    正是因为,他没做什么。

    “以后不用了。”

    孟弗渊就站在一旁,没有走开,他手掌稍稍撑住了岩板的台沿,低头看着陈清雾,静默地审视片刻,平声问:“跟祁然吵架了?”

    她将盘子放在一旁,抽取厨房纸巾,一边轻声开口:“渊哥哥,你记不记得,我九岁那年暑假……”

    只是从前她天真以为,即便是一阵风,飞得累了也有栖息于山谷的那一刻。

    孟弗渊将她手腕攥得很牢,毫无松手的意思。m.gudengge.com

    甚至,她听见他说“记得”之后,还轻轻笑了一下,“……有时候是真的很羡慕祁然。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的人生,一定很快乐。”

    他洗完手,往旁边让了让。

    后来,是小卖部的老板眼见天黑了,而清雾一直坐在门口台阶上,多留意问了一句,是不是在等家长来接。

    第8章

    尤其,他猜想,两个人是不是闹分手了。

    陈清雾一下定在当场。

    那天中午天气闷热,清雾在房间里待不住,偷偷叫祁然带她出去玩。

    孟成庸气得要动手,陈遂良赶紧拦住,一径劝说,口头教育就行,打人万万要不得。

    她这才报了孟弗渊的电话号码——她隐约预感这事不能告诉给家长,否则祁然会挨骂。

    溯溪要爬山,清雾肯定是没法跟去的。

    回到山上的别墅时,恰好两家父母出门,要下山去找尚未归家的清雾。

    那神情如此平静,好像决然摔碎玻璃风铃的人不是她。

    禁闭结束那天,祁然出门去骑车。

    “哦……门口就好,早上我统一丢出去。”

    孟弗渊接过,又切下一段警示胶带贴在袋子上,拔下记号笔笔帽,在胶带表面写下:小心玻璃。

    分明没哭,但总觉得那情绪比哭过更加潮湿。

    陈清雾只好就这样被他牵着攀下梯子。

    孟弗渊拎住垃圾袋去往门口,陈清雾将打扫工具归位。

    又是这句话。

    论实心眼,没人比得过陈清雾,她从来没想过,祁然玩得不亦乐乎,早就将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去厨房拿出剩下半边的西瓜,切了盛在盘子里端出来。

    “不想要了。”陈清雾声调更轻。

    不愿甘心伏颈让渡部分自由,从此凡事必须交代下落,走向家长们预设的那条道路。

    而孟祁然却闲不住,到山里没两天,已将周遭的地方探了个遍。

    一场球打完,大家热得出了一身汗,有个小孩说附近有条小溪可以玩水,非常凉快。

    那目光也是,像是必须看着她稳当落地才行。

    那一年夏天,两家在山里度假。

    陈清雾乖乖站在自己侧后方,像是在排队一样。

    当时陈清雾身体弱,父母不让她乱跑,去森林公园已是格外的恩准了。

    下楼来餐厅喝水的孟弗渊正好看到,沉着脸训了孟祁然两句,随即叫他们一边去,别添乱。

    当然记得。

    清愁的雾,不是太好的意象。

    腕上一轻,是孟弗渊松了手。

    陈清雾动作一顿,随即关了水龙头,抓着盘子轻抖,沥了沥上面的水。

    陈清雾常会叹服他的细心和公德心。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她屡屡回头张望,分外不舍。

    她垂眸看见满地的玻璃碎屑,稍稍避让。

    孟弗渊拧开水龙头,手递到流水下方时,侧头看了一眼。

    这提醒显然是给收拾垃圾的环卫工人的。

    孟弗渊下意识说:“他得对你负责。“

    “我来。”孟弗渊伸手,“你去帮忙找一找钱老师要的东西。”

    那时孟弗渊正在二楼的房间里看电影,听见声音开了窗,便看见陈清雾站在那儿,目送着祁然在前方拐了个弯,消失于婆娑的树影之间。

    片刻,他斟酌着说道:“我的立场绝对中立,清雾。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陈妈妈廖书曼私底下也说,年轻的时候犯文艺病,给女儿起的名字太“薄”了,或许也间接影响了命格。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好像方才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而她也没有经受任何的痛苦。

    钱老师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归作了一堆,费了些功夫,才找到那只蓝釉盘。

    “……我们基本不吵架。”陈清雾仿佛回神,这样轻声答道。

    部里等着,他去玩一会儿就来接他。

    她回头仰面看来,一张小脸白生生的。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

    清雾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吃着西瓜。

    陈清雾抓到了一只蝴蝶,离开时又将它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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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岁的男孩,哪里可能驯服听训,他烦得要死,顶道:“她又不是我亲妹妹,我也只比她大一周,凭什么什么都要我负责!又不是我让她生的病!”

    “进屋。外面热,别中暑了。”

    她可以等。

    才二十五岁的孟祁然定不下来,那么五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

    她微微垂眸,好似专心致志地清洗着那只盘子,隔了水流的声音有种闷沉感。

    小时候有一回去孟家,祁然非要跟她疯闹,两人打翻了桌上的一只白瓷盘,不敢声张,哼哧哼哧偷偷收拾,她手指却遭碎片划了道小小的口子。

    她的自尊无法允许她自欺欺人

    而祁然大抵以为清雾还想跟他出去,两脚点地地刹住了车,转头冷声喝道:“你别跟着我!再有什么我可负不起责!”

    陈清雾拿上沾了灰的盘子,也走了过去。

    毒辣的日头下,那身影孤零零的,孟弗渊蹙了蹙眉,手臂撑着窗台,探身喊道:“清雾。”

    她不是不懂孟祁然的心理,他的那些漫不经心,就是对于责任捆绑的无声抗拒。

    陈清雾一顿,将打扫工具递给了他。

    他下了楼,陈清雾正好进门,苍白的脸上挂了一脸的汗珠。

    也没做什么。

    清雾跟过去,想去道歉。

    陈清雾去工作台那儿拿了只油性记号笔过来。

    上车前她最后一次回头,问他:渊哥哥,蝴蝶的世界里是不是没有冬天。

    孟弗渊没说谎,“嗯。”

    就像此刻。

    祁然就让她在小卖

    事情没瞒住,孟父孟成庸呵斥祁然:“妹妹要是丢了你今天就摊上大事了孟祁然!你把人带出去就得对她负责!”

    祁然骑车,载她下山。

    山下校舍有个篮球场,附近的小孩正在打篮球,祁然自然闲不住,加入他们的队伍。

    这样的小孩容易不开心。

    他尤其记得,那个黄昏薄如蝉翼,而陈清雾的语气分外忧伤。

    年轻人的爱情总是这样,分分合合。

    他扫除了碎片,找了一卷透明胶带,也像这般,仔仔细细将地面黏了一遍。

    但这句即兴的有感而发,后来却越来越像是变成了一句谶言,尤其是在那天之后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

    玻璃碴已经扫进了一只黑色垃圾袋中,孟弗渊单腿蹲在地上,白色衬衫的衣袖挽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卷他大抵是在工具架上找到的黄色警示胶带,正细致地粘黏地上或许残留的玻璃纤维。

    陈清雾走上前去,洗手的同时冲洗那只蓝釉盘。

    “哦。”

    清雾就坐在一旁观赛,虽然自己无法参与,但看见祁然进球,她也觉得与有荣焉。

    孟弗渊接到电话之后,骑车下山去接她。

    “垃圾丢哪儿?”孟弗渊问。

    这样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有没有记号笔?”孟弗渊问。

    后来孟成庸结结实实关了祁然一周的禁闭。

    “记得。”孟弗渊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极深。

    他不敢吻她,因为

    她坐在他的后座,抓紧了他白色T恤的后摆,闷闷地问:“渊哥哥,祁然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他不愿负责。

    陈清雾没有说话,径自转身去工具区拿了扫帚和撮箕过来打扫。

    孟弗渊微诧,“……祁然是不是说了什么?”

    那个下午,在房间里看书的孟弗渊,被父母要求带她和弟弟孟祁然去森林公园玩。

    她此刻无比感谢孟弗渊过来了,这些无聊琐事分摊了她的注意力,使她不必立即去处理那些汹涌痛苦的情绪。

    最后,伸手去轻按了一掌,确定一点碎渣都没残余,方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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