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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凌晨三点开始,她便一直忙前忙后,从急诊室到住院部。等停下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这会儿周高驰也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身子。

    然后他又不知道是在跟谁说:“暂停暂停,回放回放!”

    *

    在叛逆的年纪时,有钱还没人管,这不跟做神仙似的?只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看,周涞想想有些后怕。但凡当时她走错小小一步,跟一些不学无术的小年轻鬼混,那指不定现在自己的变成什么鬼样。那样的话,似乎和林斯逸完全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毫无交集。

    她忽然就想到了脸红的林斯逸,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也早点睡,小心猝死。”

    父女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期间周涞顺便去卸了个妆。她怕手机碰到水,放在一旁没管,三心二意地听着周高驰在说话。

    “只要你愿意,陈阿姨也可以是你的妈妈呀。”

    *

    方婧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边没人陪,无依无靠。她换了一件松垮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里都是无助。

    周涞有些无语:“你确定你是刚看到?”

    用周涞自己的话说,当时那中情况,她就好比是站在风口上的猪,无论怎么样都能飞起来。

    这样挺好的,周涞从来没有抱怨过。

    周高驰说:“彼此彼此。”

    “算了,我也是随口说说的。没事的话我挂了。”

    周涞说:“回来干嘛?那又不是我的家。”

    别看平日里多潇潇洒洒的一个人,在经历过生死一线以后,都会心有余悸。方婧是从小地方来H城工作的,这几年独自一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从杂志社里一个小小编辑一直干到副主编。可这个时候唯一能够想到的朋友只有一个,周涞。

    周涞轻笑了一下:“老爸,你不觉得你说这个很搞笑吗?”

    林斯逸真的很纯,又很会。

    视频那头的周高驰和周涞有几分相似,父女两的眉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周涞的高鼻梁也完全遗传了周高驰的。

    周高驰说:“是啊!”

    林斯逸的短信就是这个时候发来的。

    周高驰越说越起劲:“你弟弟也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姐姐,每次都在我耳边念叨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我跟你说,他遗传了我基因,现在个头有一米八五了,长得可帅了!你们姐弟两个……”

    “别别别。”周高驰又说,“挂了也行,我给你视频,让爸爸看看你。”

    周涞一般没有看手机短信的习惯,因为里面大多数信息不是淘宝商家的短消息就是各中垃圾消息。

    那会儿周涞也才不过二十岁,语气和神态像是在商场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强人似的,不由让人刮目相看。

    “涞涞,你在听吗?”周高驰问。

    周涞在玄关处换了平底鞋,光着脚进屋,不冷不淡地对电话那头的周高驰喂了一声。

    方婧在这场意外事故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她的表达过于夸张,以至于周涞被吓得以为自己再晚一步去就再也见不到方婧。

    周高驰乐呵呵地看着视频里的周涞说:“我女儿就是漂亮!”

    周涞根本没有看到。

    那年方婧刚认识周涞时,正值周涞被大学同学污蔑被人包养的事情发酵。方婧也是通过朋友介绍,觉得周涞的形象很符合杂志拍摄,便趁着都在影棚里的时候来见一面。

    周涞单枪匹马自己干淘宝,量小的时候是没有问题,但量大了之后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周涞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把握住机会,于是连夜请人,当客服的当客服,做售后的售后,打包物流的打包物流。虽然人请得不多,但被周涞安排得井井有条。

    周涞一脸不耐烦,嘴上说着谁要跟你视频,但下一秒周高驰发视频过来她还是第一时间接起来。

    凌晨一点给女儿打电话,也就周高驰这中不着调的老爸能做得出来。不过周涞也习惯了,从小到大她爸就不会怎么管她,也不按常理出牌,万事都是用钱来打发。

    “当然没有。”周高驰解释说自己刚应酬回来没多久,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后来事实证明,周涞的确有当女强人的特质。

    周涞重义气,挂断电话没二话便直奔方婧所在的医院,什么东西都没带。一路上,周涞拿着手机在微博上搜获相关新闻。

    周高驰只能作罢:“哦……拜拜。”

    时间倒退回四天前,也就是周涞被林斯逸送回家的那会儿。

    上楼的时候周涞哼着不着调的歌,又下意识抿了抿唇,背靠在电梯上回味着和林斯逸的吻。恋爱经验几乎可以说为零的周涞还是第一次主动追求一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最新短消息提示在周涞的手机屏幕上方一闪而过,便进入了手机信息栏里。

    不过周涞觉得,要不是她硬去制造和林斯逸之间的关系,恐怕他们两个人也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周涞正在敷面膜,不耐烦地回一句:“在听呢。”

    她只知道自己的腰上似乎还残留着林斯逸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很烫。

    恰好见到周涞在拍照间隙抽空给律师打电话,掷地有声地说:“陈律师,你帮我跟对方带句话。我周涞就是要一个的道歉。如果她不肯,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她折腾。”

    周涞去洗了个澡,刚从浴室里出来还没换浴巾,方婧的电话打了过来。

    2015年的第一天,周涞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在医院里度过。



    周涞到医院是凌晨三点。

    几乎是周涞刚刚到家,就接到老爸周高驰打来的电话。

    周涞:“你是不是喝多了?”

    周涞拿起手机,直接打断:“行了行了,我要去泡澡了。”

    现在正常交友聊天基本上用的就是微信,就连q.q也几乎没有用过。

    但方婧看来又大不一样。

    周高驰说:“我刚看到你在电视上唱歌呢。”

    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周涞比方婧以为的要更加从容不迫。

    他依然还没有申请微信,只通过移动短信的方式给周涞报平安。平日里要联系的人大多数是通过手机电话联络,很少浪费时间在一来一回的短信上。

    电话那头方婧哭哭啼啼:“周涞,我刚才在外滩差点死了……”

    不枉她这一晚上折腾,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太多。

    周涞:“假唱的。”

    周高驰听出周涞今晚的语气好像有点轻快,便顺势道:“说什么傻话呢?当然也是你的家。你弟弟有的,你都有。”

    一开始店铺的销量的确一般,可周涞运气好,碰上了当时淘宝的一系列曝光加持,流量骤升。

    周涞本是打算不接,可没完没了响个不停,便划开了通话键。

    周高驰在电话那头问周涞:“涞涞,过节这两天你不回来吗?”

    周涞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她又抿了抿唇,嘴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青苹果味。

    视频这头的周涞也是这个姿势,父女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

    而她的手掌心同样也还能感受到林斯逸皮肤的温度,很暖,很烫。

    周高驰每次喝醉之后就开始跟女儿苦口婆心,说什么他当初离婚实在是性格不合,又希望周涞能够理解巴拉巴拉的。

    周涞白眼飞起。

    如果心情可以用颜色来呈现,那么她现在就是冒着泡泡的粉红色。

    2014年的跨年夜,外滩**件造成多死多伤。

    年轻时候的周高驰还是很帅气的,但因为常年应酬喝酒抽烟,加上不爱运动克制,逐渐变得又圆又肥。周涞有时候看着老爸现在的样子,心里不由一紧,要是她四五十岁变成土圆肥,那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有些人,即便是给了她这中机遇,她都不一定能够把握。因为机遇当中往往伴随着挑战,但凡当时周涞没能安排好其中一个环节,她也不可能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早上八点十分,住院部医生查完房,确定方婧并无大碍之后,周涞就心安地躺下来休息。

    大概这个时候只有老天知道,周涞的心情有多好。

    “不搞笑,你陈阿姨也是把你当女儿看的。”

    今天情况又有一些特殊,毕竟是新的一年。周高驰这个电话也可以定义为“拜年”,虽然绝大多数人拜的是农历新年。

    周涞了然:“你在看回放啊?怪不得。”

    周涞其实早已经看淡了,父母离婚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长到那么大了,什么也不缺。

    “唱得真好听。”

    距离**件发生过去将近两个小时,已经有不少媒体发布消息。但更真实的是路人的微博,有人详细描述了事发的前因后果,叫人触目惊心。

    周高驰那叫一个给面子:“假唱也要看是谁唱,别人唱肯定没有我女儿那么好看。”

    方婧埋在周涞的怀里,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处理完学校里那些流言蜚语之后,周涞便开了自己的淘宝店铺,她自己当模特,自己请人拍照片,还自己当客服做售后。

    一见到周涞,方婧就绷不住了。

    周涞上前抱住方婧安抚,一脸沉稳地说:“我来了。”

    “可是我没有妈妈啊。”

    绿色信息app上一个有红色的99+标记,是周涞没有阅读过的消息。

    手机铃声还在响。

    周涞觉得,这个秘密宝藏被她一个人发现,她现在有私心,要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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