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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邝盛定的地方是他家新买的会馆,离朗御附近不远。

    和他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便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咬着颗糖招手:“我在这儿。”

    两双清泠泠的视线撞在一起,总有一方表现得更炽热坦白。她喊他名字,声音一直是轻柔的:“漆司异,你有新年愿望吗?”

    “天生的。一到冷天就特别难回温,穿再多也没用。”施今倪倒是习以为常,撇撇嘴补上一句,“所以我讨厌冬天。”

    施今倪把手机放正了点,仔细听:“是什么啊?”

    这伙人就完全看得出都是不愿意待在家里陪家人守岁的。

    深州的冬天和其他城市相比已经温暖很多,但她仍旧厌烦这几个月的冷风。

    像是知道他那声笑里代表什么,施今倪微微红着脸挨近他身边,磨牙瞪他:“你笑我?”

    “这万年冰山也该动动春心了哈哈哈哈!他长这样,身边没个女孩都不正常吧。”

    施今倪默契地没问为什么这个守岁的夜晚他不在家和家人一起待着,彼此也都有些心不在焉,走在路上居然没谁刻意聊天。

    施今倪一边向他走过去,走近后才发现他穿得很少。机能工装裤,黑色薄毛衣外面就一件尼龙面料的翻领棒球服。

    施今倪本来听那群不着调的男生调侃时也没觉得害臊,但被他本人这样重复一句,她总觉得哪哪不对劲,蛮横地扯他手里的外套,小声:“你闭嘴。”

    施今倪一愣,放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揪着呢子大衣的布料:“我家里没人。”没等他开口,又反驳般转过脸看他,“谁说我闲了,是你让我陪我才陪的。”

    听到这个答案,她食指屈着捋了下当着挡着眼睛的碎发,弯唇笑了笑:“那我已经帮你实现了,希望你今晚能开心。”

    仿佛家家户户都在团圆的除夕夜,在沿街的饭菜香中,他们两个人脚步一前一后,像为了汲取温暖才聚在一起的孤魂。

    漆司异很久没认真看过烟火了,但今晚的烟火是为他放的。

    施今倪粗略扫了眼,一脸直接放人的意思:“那你去吧。”

    别墅区这一块的小吃街在公园后面的社区里,这一块在这个点已经没有社区摆渡车来往接送了。

    漆司异出门没多久,正好在小区里碰上了一个女人拉着小孩跑。他记性不错,认出还是上次那个被醉酒丈夫打的一家。

    她忍不住替他冷得倒吸口气,站到他身边:“你不冷吗?”

    漆司异说:“想看场烟火。”

    酒气獯人,包厢里的镭射灯五光十色,围坐的那一桌在打牌的人纷纷让出位置朝门口喊了句“司爷来了!”

    “随便吃了点。”她低头看他在路面上的影子,随口问,“怎么了?”

    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似乎总被说骨子里冷漠,也很少向下去看这世界。因为深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难和不堪,往下看谁都辛苦,他改变不了什么不如选择漠视。

    沿着半山的观海路坡道往下走,漆司异平时总是由司机开车送他回来,极少步行走这条路,但是最近却因为施今倪走过好几次。

    “靠,盛哥!你这个飞行棋版本是真不一样。”潘子趴在茶几上随手指着一个惩罚的项目,“这上面写着跟你左手边的第一个人法式热吻一分钟。”

    她吃惊地瞪大眼,疑惑之后是懊恼:“可是我没买菜过来,你冰箱里有吗?”

    漆司异对她微微颔首后没再说其他话,直接出去了。

    两人进了包厢,才发现里面不少生面孔。至少对于施今倪来说,除了13班的,她对其他男生、女生都不算眼熟。

    “吃饭。”

    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他俩在这个夜晚有多无聊,施今倪心情不算太好,径直回他一句:“您不也在除夕夜还上班吗?挺辛苦的。”

    他坐在那,邝盛那伙人立刻就围了过来:“玩飞行棋还是继续打扑克牌啊?”

    漆司异把手上外套递给她,让她盖腿上,带着人在酒桌边的双人沙发上落座,很快有门外的服务员进来递上菜单。

    特别宽松的外套款式,还没拉上拉链。

    他慢慢将视线放回到她被风吹红了鼻尖的脸上,点头:“有。”

    一共八个玩家位置,想玩的就两两组成了搭档。

    况且这里头还有不少之前就带出来一起玩的人,有几个就是奔着漆司异会来才来的。都知道这位少爷家境好、人长得帅在感情方面也不乱搞。谁知道这才多久过去,他身边居然就多了一个人。

    他叫的车很快停在了路边上,两人坐上去。这天的天气其实不算好,夜晚灰蒙蒙地带着层雾,现在还不算太晚,但街上的人比平时少许多。

    施今倪一向是人精,被一群陌生人打量、戏谑也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地浅笑着和他们点头:“你们好啊,我叫施今倪。”

    邝盛朝他招手,看向他身后的施今倪时,笑着打趣的意味很足:“这还带过来了?异啊,以前没发现你怪黏人的,大年夜还让人跟着一起。”

    漆司异瞥过去一眼,懒得开口和他扯这么多。

    “邝盛约我喝酒。”他直接把手机界面给她看。

    司机还开着玩笑:“除夕夜还出门啊。”

    “……”

    “你很冷?”漆司异看着她被吹得有些白的脸蛋,反问。

    “这个不一样,这是那种恶作剧大冒险版!你们都没玩过吧。”邝盛把那盒飞行棋打开,是个大型加强版本,光是图纸就能铺满两张合在一起的茶几。

    最后这句马屁拍得异常诡异奇怪,刚才还在说话的包厢里安静了一霎那。

    “出去吃。”漆司异语气很漫不经心,两手插兜往前走。

    被烟花灼烫过的夜晚似乎暖了点,屏幕那端的施今倪安静地看着他,笑得一如既往得温柔。【含海书屋】

    漆司异很给面子,低着颈问她:“我敢?你不是‘大哥的女人’吗?”

    “初次见面,嫂子真漂亮!也是朗御的吗?”

    那伙和他玩的男生还都认了施今倪,这会儿又看见他们靠在一起亲昵又旁若无人地说话,个个心头冒着酸水。

    漆司异侧额:“为什么总以为是我家里人?”

    她有些迟疑地想了想,说:“今天是除夕夜。”

    “去地下车库,密码4个3。”漆司异拨开了小孩抱着自己的手,给了不远处那位试图息事宁人的保安一个眼神警告,淡声道,“他不敢进那。”

    施今倪和他在晚上都有吃过东西,这会儿也就是点个热饮品和水果盘再垫垫肚子。

    他给了密码,显然是让她们去他的私人车库。那地方够大够宽敞,也有空调和供歇息的桌椅,总比让她们寒冬腊月大年夜跑到街边吹冷风强。

    小孩不会撒谎,瑟缩了下脑袋:“小姨会赶走我们……”

    男生们起哄地发出一阵怪叫,几个女生矜持地打了下自己身边的男朋友。

    漆司异拉住她的肩膀,把人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一起去。”

    女人本来还低着头在翻手机里的通讯录,见状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聪聪快过来!妈妈带你去小姨家!”

    手机的未接来电其实已经响了好几声,施今倪终于催他接:“可能是你家里人打过来的。”

    “……”

    屋子里的空调开得足,漆司异脱开了外套。听着身边人对那声“嫂子”的称呼应声应得这么理所当然,不由得勾唇笑。

    邝盛一开玩笑,那些男生也不正经了,纷纷七嘴八舌地和施今倪打招呼:“嫂子好!”

    郝运和邝盛两个憋不住了,疯狂大笑:“操!潘子你他妈有病啊,就你那点弱智的语言水平还装什么逼!!”

    漆司异低着眼,滑动手机解屏,修长的指头在上面回了几条信息。问她:“你吃过饭了?”

    有人叫嚷:“飞行棋好幼稚的!”

    漆司异被她这副难得恼羞成怒的样子逗笑,她那只手在衣服下面和他的指尖碰上,才发现她手上温度很凉:“这么冰?”

    外面腾空的焰火还在放时,小区园林间也传来其他小孩兴奋的声音,有人在亭子里玩“啪啪”响的炮仗。

    十字路口的路灯柱下,橘黄色的光投影在柏油路面。蹲在地上的施今倪把大半张脸都缩在奶杏色的高领毛衣里,只露出翘挺的鼻梁和一双灵动的眼。

    “不行这太过了,我还是良家妇男呢。”邝盛往纸上看了眼,一脸正经地摇头,“要不真跳到这个就隔着纸牌打个啵吧。

    漆司异个高凌厉,无动于衷地站在那低下黑睫瞥小男孩。

    小男孩也记得住漆司异这张脸,记得他上次帮过自己。在拉着妈妈奔跑中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直接撞了上来。

    但是与此同时脑海里又闪现过一张脸,他不以为然的运气却是她认为的好命。

    暗暗打量、交头接耳的都在角落里盯着这俩的互动。

    “大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和司爷太配了。一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简直蓬荜生辉!”

    他倆一进门,漆司异肩宽腿长的身形本来就惹眼,还长了张好脸,让包厢里其他女生都蠢蠢欲动。

    “……”

    “挺冷的,我讨厌冬天。”施今倪手塞在口袋里不想再拿出来,咬着碎糖渣问,“你让我等你干嘛?”

    “那你为什么这么闲,你不在家吃饭?”

    “司爷有对象了?害,我妹上次还找我打听你,又要芳心尽碎。”

    女人呆愣着站在那,牵着小孩的手让他别再乱扑人,嘴上一直说着千恩万谢的话。

    “我靠,想起来之前看你们学校贴吧有人好像发过嫂子照片,叫施今倪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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