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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孟仕龙沉默下来,在他的沉默中,尤雪珍听到了答案。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坐在他的藤椅上,他坐在他的单人床,两人面对面,隔着半张地毯的距离,通过他房间里摆放的东西聊着他的过去。街外的霓虹广告牌亮着灯,从橘红变暗蓝变深紫

    毛苏禾略带羡慕道:“我也很想有一个这么一起长大的朋友,感觉很好。”

    左丘看着窗外啧声:“这家店这么火爆啊?!”

    “那算是让我们蹭到了!”左丘没心没肺地看着外头,“这菜啊,看着人家排队吃起来就更香了……”

    孟仕龙注意到她的视线在床边徘徊,坐下来拍了拍只有一个的枕头:“这是我以前来阿婆家睡的床,后来阿婆就一直给我留着这个房间,我也不怎么回来,就一直用的我以前睡的床。我记得当时我身高就……一米六吧。”

    孟仕龙走过来,点着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这是我妈妈。”

    “唔得,美容觉唔得中断。过咗生日又老一岁,要更加注重保养。你哋两个后生玩吧。”她起身往房间走,又折返,“我哋三个人嚟张自拍。”

    她在安慰他。

    两个人表情颠倒,现在笑着的人反而成了尤雪珍。

    想到这里,他锁着的眉头又不自觉松开,眼角弯起,忍不住问:“后来呢?电台给你回信了吗?”

    尤雪珍骄傲地挺胸:“当然!而且我收到的那天也恰好是圣诞节。那些人后来可佩服我了。”她循序渐进,“那些当初嘲笑的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也会佩服你的。”

    尤雪珍回过头,看见了那张他说的丑丑的照片。

    尤雪珍无措道:“……对不起。”

    对小孩子来说,这的确是干了一件大事。

    “这是她最爱的花。”孟仕龙很平静地叙述着,“她和阿婆相反,不爱拍照,除了和我爸的结婚纪念照就留下这么一张照片,所以照片留给阿婆做纪念了,我干脆去纹了她最爱的花在身上。”

    如果这个人的生命跨度和你纠缠到这种地步。

    他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仿佛察觉到自己笑得有点过,微微收拢,继续追问:“所以你现在才那么爱听无线电台吗?”

    他很快把盖子合上了。

    油麻地的旧公寓里,尤雪珍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毛苏禾噎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叶渐白淡淡道:“提前两个月才能订上位置。”

    尤雪珍粗粗瞟到第一行:“我的梦想,是亲眼去看布罗莫火山,传闻它是世界上最像月球的地方……”

    他的桌上有一本刺猬饲养手册,床底下有一个当时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打开的盒子,不过就连孟仕龙自己都忘了如今里面装了什么。他先偷偷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才在她面前打开。

    左丘假设地想了想,嘟囔说:“那确实,不熟也得熟。”

    小时候的孟仕龙,她还挺好奇的。

    那三年被嘲笑的时光在他嘴里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拍出来后,照片里最不好看的人居然是

    看样子是在一个缆车里,照片里有三个人,小小的孟仕龙,阿婆,还有一个女人,眉眼和孟仕龙很像。

    网红店门口排着长队,订不上的人不肯走,宁愿花上大把时间等待。

    *

    “一米六?!”

    “那你俩怎么关系还那么铁?”

    尤雪珍大跌眼镜,无法将眼前快撑破这个房间的人和一米六这个数字联系在一起。

    “就在你背后的桌子上。”

    他的下巴轮廓在普通镜头下足够锐利,套上美颜尖过了头,反而看着有点畸形,都可以当自行车坐垫骑走了。

    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是啊,中学被叫了三年的矮子。我的身体开窍比别人慢一拍,到了高中才长,把我老豆吓一跳。”

    里面装着一张鱼蛋铺的集邮卡,两块粘化了的巧克力棒,以及,一本地理杂志,一张作文纸夹在第16页,那上面刊登着一座叫布罗莫的火山,而那张纸的作文标题是:我的梦想。

    阿婆压根不管孟仕龙死活,她看自己拍得很美,很满意地说这张她要洗出来,放进尤雪珍送她的相框里。

    这照片洗出来还放相框里实在有点黑历史。

    尤雪珍捏捏鼻子,笑说:“没事的阿婆,指不定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来着。”

    尤雪珍擎着手机主动站到最前排,中间是阿婆,最旁边是孟仕龙。从镜头里看到大家都摆好姿势,她说着一、二、三,按下拍摄。

    “不清楚具体的,总归无线电是小众爱好,要为爱发电确实很难。我后来每天都会登陆网站去看一眼,他们就停在那则公告没有再更新了。虽然我很想继续收听下去……”怕他也和袁婧一样听后觉得自己矫情,她又补了句,“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好了跑远了!你刚才说要给我看照片的!”

    孟仕龙却毫不在意:我还有比这丑的。?_[(”

    “你的照片?”

    孟仕龙彻底笑开,终于明白她绕了一大圈的终点是在哪里。

    “是什么?”

    他点头,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聊到这个。

    毛苏禾白他一眼,尝了口摆盘精致的菜说:“不过他们家的菜确实值得排队来吃,多亏了师哥。”

    服务员上了另一道菜,叶渐白拿起刀叉,含糊道:“很碍眼的意思。”

    尤雪珍走进房间,拉过桌边的藤椅坐下,用闲聊的语气和他提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摇摇头,拇指摩挲着相框:“这是她们带我去太平山的时候拍的,虽然我不太记得了。后来回看这张照片,隐约想起来那天的黄昏特别漂亮。”

    ,绕了一圈又变为橘红,从百叶窗打进来铺在床上,将床单上面包超人的圆圆腮红衬得更害羞。

    “然后我和我班上同学讲了,他们没一个信我,说我是为了吸引大家注意力编故事的骗子,一直叫我吹牛大王。”

    孟仕龙从厨房出来,手指上沾着洗洁精味道,蹲到电视柜前去拿那张昨晚没看成的碟问阿婆:“今天要看吗?”

    孟仕龙的眼前不知不觉就出现了一个豆丁大的小孩,鼓着气愤的脸颊,花费很大劲找到千里之外地址,攒着零花钱去买明信片,然后写下一长串或许还带着拼音的文章。

    最小的是他的床,完全塞不下孟仕龙的感觉,床品四件套居然是圆头圆脑的面包超人。

    阿婆打了个哈欠,摆出倦懒的神色。

    刚刚还笑着的人,却在听到她的话后轻皱起眉头。

    “她……”

    “我之前好像有和你讲过……有一天傍晚收音机的频道突然连到港岛,然后我听到了维港的开船信息,还有太平山的缆车售票信息之类的东西,一些数字,我听得很模糊。你还记得吗?”

    左丘大剌剌道:“师哥,你和师姐经常吵架吗?”

    叶渐白支着脸,也看着窗外笑:“没什么,好的餐厅就是要和懂得领情的人来吃才愉快。”

    她及时地遮手背身,没破坏餐桌,不过他们也都吃完了,已经在吃饭后水果。

    尤雪珍看着他笑,和刚才说起小时候的笑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不带有一点粉饰。

    “阿嚏——”

    “我偷偷给港岛的那个无线电台写了一张明信片,说我在11月3号的下午6点18分不小心连到了你们的广播讯号,然后把我听到的还记得的几个数字写下来,结尾我写上,希望你们能为我作证!给我写一封回信!”

    “有这个原因吧。”尤雪珍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则公告,情绪猛地低落,“可惜,我现在收听的那家电台就要关闭了。”

    入夜,港岛餐厅是最忙碌的时候。www.bofanwenxuan.com

    “……没办法。”他一副无可奈何的语气,“如果你和你旁边这个人的家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如果你们一起上过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等阿婆进了房间,尤雪珍抱歉地看向孟仕龙:“早知道我把美颜开小点了……”

    孟仕龙推开半掩的房门,示意她进来。

    “要要要!”

    照片里,缆车的布景是一片夺目的夕阳。虽然过了年头颜色略黯淡,但那过分耀眼的昏黄似乎手碰一碰,就能擦出火花,将薄薄相纸点燃。漂亮到就像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失真天气。

    “然后啊我就气不过,我干了件大事!”

    叶渐白三人预定的是窗边座,能看到在风中等待的长龙。

    左丘一脸懵:“哈?”

    阿婆非常关切地给她扯了一张纸,问她是不是感冒。

    阿婆喜笑颜开:“好好好。”

    “小时候我和阿婆的合照,在我房间。”他轻轻歪头,“要看吗?”

    她刚想说什么转移话题,他却拉开了袖子,露出之前她未能看到全貌的纹身。

    “很好吗。”他捻了捻头顶新长出的黑色发根,“有这样一个朋友,其实感觉更像是这个,就算不停补染也会再次长出来。”

    那是一朵红色山茶。

    尤雪珍主动请缨:“用我的手机吧,我美颜软件多!”

    毛苏禾哑然:“那还真是……”她顿了顿,“损友啊。”

    孟仕龙……

    尤雪珍先站在门边向里张望,这是她除开叶渐白以外第一次踏足男生的房间,感觉很新奇。房间十分窄小,她的宿舍都够逼仄了,这间小房间大概就只有宿舍的二分之一,但在寸土寸金的港岛也难免,还好床边有一扇百叶窗解救了下房间的沉闷,但窗户也很小,百叶拉到一半,隐约能看见油麻地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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