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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东西放到一边空地,她轻声唤道:“丽姐,喝杯咖啡吧。”

    是啊,逝者已逝,但他们还没死。

    无声瞥了眼垂眼悲伤的陈幽丽,她内心只有讥嘲。

    轻快笑声瞬间推散那股阴测测的劲儿,陈幽丽收回纷繁复杂的思绪,将刚才心里冒出的古怪念头通通摁下,觉得自己实在有失思考。

    看了眼紧闭大门,又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声响,姜姒眉端微扬,眼珠子在三人身上转了圈。

    “?”

    听到动静,陈幽丽动作明显一顿。

    唐柔是真担心丽姐走不出这个坎。

    唐柔也正一脸担忧守在门口。

    “还行。”

    所以三人一合计,借口陈幽丽好朋友忌日快到了,催促她赶紧回来。

    对上她的眼,只见她又冲自己笑起来,陈幽丽心里怎么也灭不下去的沉重邪火颤了颤,好似真的被纯真的春风扑灭了。

    记忆对一个没死的人来说是永恒的,只要还活着随便一样东西都能勾起回忆来,无论是好的、坏的、遗憾的、还是欣慰的,它不会管你接受得了接受不了,总是猝不及防出现然后翻腾起滔天骇浪,随后又在你深陷泥潭时安然褪去,好似从来没来过,任由你飘摇。

    真的是快救命!

    大概是没料到能从姜姒嘴里听到拍死这种略显狠戾的词,她顿了好久,须臾,拨开箱子杂物坐下,沉声道:“孤儿在荒芜星很难生存吧。”

    姜姒恶劣心顿起,忽然转头看向陈幽丽。

    在场三人心里门清厄尔星对于陈幽丽代表着什么,她加入组织不辞辛劳勤勤恳恳完成一项又一项任务,为得就是有朝一日亲手做掉老西西里,结果计划还没正式施行就被人横插一脚,最后一个亲人还横死当场,搁谁谁不恨呐。

    事实上在姜姒去送外卖时,唐柔三人就打定主意让姜姒去灭陈幽丽心里那把火了,可有些事指定不能和直说呀,难不成直接和人说:喂小姜,你家丽姐没能手刃仇人,最后一个亲人也□□死了,你快去安慰她?这不笑掉大牙。

    沉吟许久,姜姒顺其自然问了莫欣一个问题:“卓同学好厉害,能去参加联赛肯定人缘也好吧?有两回都是别人给她点的外卖呢。”

    一种仍然轻快笑着,绝望却深入骨髓的表情。

    反倒是陈幽丽呼吸声重了几分。

    妙。

    说这些话时,姜姒没有一点波澜。

    毕竟越熟悉的人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件事还是姜姒来最好。

    她其实也总是想起他们。

    刹那间双眼冷光寒湛,好似有两团血光从平静无波的眼中蔓延出来,她发出一道刺骨冷寒的笑声。

    “快救命!”

    莫欣受宠若惊:“真的啊?这我不知道诶。哎,我家丫头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一样,压根不跟我谈心的。”

    她真的亲手杀掉了他们,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耗费整整一个晚上。

    “我从没想过我能从那里出来甚至可以获得现在这样的悠闲生活,午夜梦回还能记起以前,但我好像已经不在意了,虫子再飞过,我只会一巴掌拍死它们。”

    姜姒没说话,台阶已给就看她怎么下。

    陈幽丽询问的话下意识堵嗓子眼了,好不容易才将想骂人的话憋回去。

    “丽姐反反复复收拾仓库第五遍了!”

    真视而不见还假视而不见,这很耐人寻味。

    这几人是真不知道羊入虎口这个成语呀。

    像个烂漫又异想天开的小孩。

    姜姒充耳不闻,拿出甜点拆开放好并将吸管插到杯里,随后踮起脚站到了窗户下,注视眺望外面的世界。

    她双手垫到大腿下使脚悬空,慢慢悠悠晃起来,边晃边说:“他们是意外死亡,再后来我就成了孤儿。逝者已逝,但我们还没死,我有时候还能想起来,他们就没死。”

    果然不知道。

    玩够了,如愿以偿看到她惊愕表情,姜姒捂住嘴噗嗤一声笑起来。

    这个年龄还能有这样紧实的肌肉,姜姒忽然体会到她想干掉老西西里的决心。

    为了拉近关系,意外死亡这句话是假的。

    一见她推门进来,祁丁和老雷风风火火上前,恨不得一左一右架起姜姒手臂就往仓库跑。

    提起精心包装的甜点,她郑重表示:“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记忆是亘古不变的,只有当自己也死掉的那刻,一切才叫烟消云散。

    后来么——

    “……”

    她还以为,有家人的孩子会直接扑到父母怀里哭。

    “开玩笑的啦,呐,今天终于看到丽姐除了黑脸外的表情了。”

    渐渐冷静下来后,陈幽丽苦笑一声,怅然若失道:“一把年纪还没你想得通透,倒显得我幼稚。”

    算了,也没差,她的确是‘狗男人’。

    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语气平静至极,甚至连点怀念都没有。

    等到了,祁丁才说:“丽姐今天凶得很,小姜你小心点噢。”

    她语气平缓地说:“他们人很好对我也无微不至,那样乱的地方都不舍得我受一次伤,还经常给我带新奇玩意回来玩,给我讲故事给我做饭,但他们很忙不能经常陪我,我就只能一个人呆在小房子里面期待着和他们下一次见面。直到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我才知道他们对我好,是为了救他们亲女儿的命。”

    琢磨着,姜姒贴心拍拍莫欣厚实肩膀,安慰起这个憨厚老实的母亲。

    就喜欢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不一样的是,那不是出于她自愿,而是养父母恳求她动手。一样的是,的确是养父母为了亲女儿才如此恳求。

    如果不是恨,她应该会有个和和美美的光明未来,绝不会年过半百还要当卧底。

    有这句话三人齐齐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唐柔头一个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交待道:“丽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小姜你嘴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就顺着她准没事儿。”

    “出去。”她毫不留情地说。

    姜姒:“……”

    “我以前住的地方很小,小到连厕所的门都没有,可能比这个仓库都要小一点,它也有这样一扇窗户,我喜欢趴在窗口往外看,每回外面飞过一只虫子我都很高兴。我会对着它们讲话,问它们外面的世界乱不乱好不好玩,它们只会扑腾着翅膀,但我知道它们在邀请我和我说外面很好玩,要我一起飞出去,自由自在地撒泼打滚。”

    他们对自己好,从始至终是为了女儿。

    姜姒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就觉得异能高校对卓灵的态度很微妙。

    不知为什么,陈幽丽觉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毫无波澜的冷血眼神,她牙关一紧,沉默不语。

    姜姒眉端紧了几分,有大问题。

    换作他们,估计提刀杀人了都。

……

    当然,身为始作俑者她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惭愧的。

    就像是屋子里没人,她自顾自、半真半假缓缓说起以往的事。

    她盯着姜姒那弯弯眉眼,不由觉得好笑,像姜姒这样温和纯净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她甚至还天真地说羽毛会飞到梦里。

    姜姒还真就差点是被架过去的。

    她双手忍不住握紧,深深吸了口气后,仿佛经历过一场内心激烈的挣扎,干涩地问:“那后来呢?”

    她扮演完美的倾听者与莫欣聊了会才回餐馆,祁丁和老雷已经等在门口了。

    “女孩子心思细腻很敏感,很正常的。”

    这种毛骨悚然的平淡语气真的悚到陈幽丽了。

    仓库只有一个窗户,阳光洋洋洒洒透进来形成一道光柱,穿着黑色小背心和运动裤的陈幽丽背对着她正在搬箱子,头发随意绑起,光落在她汗湿的背脊和有些发白的发丝上,流光飞舞,水光也一并映射流动于健美肌肉线条,让人一眼就能瞧出她绝对是常年健身的人。

    说着,她一起坐下,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被杂物堆满道箱子上。

    李放他们显然没少做那样的事,学校不可能不知道卓灵被霸凌,那身为父母姑且可以认为卓灵掩饰得很好,可她一个八岁的小孩,为什么要掩饰呢?

    姜姒低头看向陈幽丽,微微露出一个淡笑,处之泰然回复:“在成为孤儿前,我有养父母。”

    从救治中心的治愈异能者很少且等级很低来看,意味着联盟肯定很关注天赋高的治愈异能者,可他们却对卓灵被霸凌视而不见。

    姜姒推门进去,原本齐齐整整摆放许多食材箱子的仓库里现在很乱,到处都是扬尘。

    “后来我杀了他们呀,剥皮拆骨,然后我把他们的头骨做成了灯笼。”

    目光所及之处姜姒偏头角度根本不在光里,整个人相当于陷在黑暗中,而这样看过去,当她笑起来又用这种天真口吻说话,暗色似乎正蚕食她眼中澄澈,留下喜怒无常的一种阴森痕迹,怪异到足以让人心头巨颤,久久无法平静。

    人家只是在逗自己笑,就是方式着实略恐怖了些。

    但姜姒知道前头被当作玩笑的话是真的。

    在心里骂了第一千万遍0010那个狗男人,她紧忙让姜姒进去。

    有时候演戏演着就真了,姜姒低下头,掩盖掉不自觉露出的、来到未来后从来没露出的一种表情。

    换做以前骇客的住处,这个位置大概就是他们经常呆得地方。

    未几,她再抬头已什么都不见,只扬声轻快地笑:“我有时候就很想他们,所以他们在我心里还活着。唐柔姐和我说丽姐朋友忌日快到了是吗?如果可以的话,丽姐可以拔下一根羽毛送给那位朋友,它能飞得很远,会飞到那人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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