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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一双坚实的臂膀便从背后伸过来,绕过她的脖颈,揽住了她的肩头。

    他如今,和蝼蚁般的太监,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还不如。

    “那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见他狂性毕露,司露打断他,“谁是你的女人?”

    “如何独自呆在此处?”

    呼延海莫喟息了一声,将她的手执入掌中,与她面对面而立,满是认真地望着她。

    那内侍以为他疯了,愈加害怕,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只想快些逃离此地。

    只有几盏跳跃的烛火, 将这一方天地照亮。

    “呼延海莫,你个无赖……”

    “为什么?”

    最后一次,只见身影摇晃间,男子整个人猛扑向前, 生生撞翻了书架。

    呼延海莫见她如此,眼底的心疼漫散。

    “七日前,有人劫狱,将司家父子劫走了!”

    “听说你有事禀报朕,可是近日朝堂不安定?”

    自被那些野狼群攻击之后, 李景宴废了一条腿外, 还毁了半付容貌。

    有骨气,有脾性,他可太喜欢了。

    内侍闻言,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将李景宴扶坐到圈椅中,然后退身出去,宣召徐远进来了。

    “呼延海莫……”

    “为什么朕站不起来?”

    李景晏恨得牙痒痒,一时又无法站立行走,便将满腔怒气付诸桌台上的笔墨,将那些个砚台、玉笔砸了粉碎。

    一说到太医,李景晏就失控了。

    “哈哈哈……”

    “露露,对我,你无需有任何隐藏。”

    呼延海莫朗声抒怀,“哈哈哈,不愧是我呼延海莫的女人。”

    这么多日都没能见到李景宴,徐远积了一肚子事,此刻仰起头,便急急开始上报:

    李景晏气得浑身颤抖,又想到先前交代失败的计划,便将满腔火气撒在徐远身上。

    司露久久不语,呼延海莫再次开了口,他道:“我已命人去劫诏狱,救你父兄了,还有我们的安儿,自然也要一并接来。”

    “不过那狗皇帝实在是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待回到戎国重整旗鼓,咱们定要回来找那狗皇帝算账。”

卜,司安亦不在身边,叫她如何能心安?

    “怎么,事到如今,露露还不愿与我重修旧好?”

    说话间,他眼中的癫狂慢慢散去,换上了些许清醒的底色。

    他战战兢兢开口:“陛,陛下……”

    司露颔首,眸中闪现出坚定的光来。

    黑黢黢的宫室内, 幔帘遮蔽,四不透光,到处阴沉沉一片。

    他这几日都没有见任何人,包括最近的心腹徐远,对朝中局势自然也是一无所知,他深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胡言乱语,怎会有人提点!”

    七日不朝,对于大夏朝堂来说,是前所未有之事,是以朝中非议甚嚣尘上,各种揣度如纸片般纷涌而来,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为难

    “滚……”

    “好。”她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司露想也没想便道,她不想徒增呼延海莫烦忧,妨碍他休养。

    李景晏听了此言,渐渐平缓下来,也稍稍恢复了理智。

    扑哧——

    司露仰视他,喃喃低语,呼延海莫这些日子,伤好了许多,可以自由行走了,他穿了一席湖锦玄袍,浑身上下充满了沉稳的气质,不似从前草原上那般的粗犷。

    司露泼了他一盆冷水,“别以为你舍命救我了,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回禀陛下,何止朝中不太平,大理寺出事了。”

    司露心中当即流淌过一阵暖流,没想到在她不知情下,他竟已将她牵挂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呼延海莫急了,将人又搂又抱,不肯撒手。

    隐隐让她生出一种,可信任、可依靠之感。

    “陛…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太医说您需要静养,不可随意下榻啊……”

    “扶朕坐到椅子上,再把人宣进来。”

    那道身影因此溃败,两袖不停地扑打地面,陷入崩溃。

    她不得不承认,呼延海莫话虽糙,但理不糙。

    可想而知,这么多日不临朝,朝堂必然流言纷乱了。

    李景晏不愿相信,他是大夏国君,国家之主,大理寺的官员该是忠于朝廷,忠于他,如何敢有人生出异心,暗中相帮司家父子。

    徐远此番可真是蒙受了天大委屈,他道:“陛下您下令不见外臣,连奴才也不见,寺卿、寺丞就算是来了再多回,也见不了您啊……”

    李景宴瘫坐在地之际,有服侍其起居的内侍推门走进来,瞧见此幕,吓得不轻,话语都结巴了。

    那些庸医竟然说他的腿永远好不了,只能终生拄拐,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司露这才放了心,只要呼延海莫不强留,最终让他们回到故土,那么,她便有把握说动父兄,暂时前去避难。

    司露感到了为难,她深知父兄的脾气,如何愿意离开故土,转居别国?

    “嗯,这口气,不止你咽不下,我亦咽不下,父兄更咽不下,全天下的百姓都咽不下,定要讨回来不可!”

    呼延海莫将心中的打算全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

    他仰天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泪水却顺着布满伤疤的面颊蜿蜒流淌,诡异又可怖,他抬手指着那个跪地求饶的内侍,边哭边笑,模样癫狂。

    呼延海莫凑上来示好,死乞白赖,毫无半点帝王架子。

    遂放过了那内侍,命他前去宣见。

    不得见人下,他久未临朝, 引得朝中流言纷纷。

    “我……”

    “可我父兄……”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鬓发,说道:“我见你这数日都怏怏不乐,可是因为什么事?”

    他眸色沉下来,对着徐远叱问:“七日前的事,大理寺卿为何不报?”

    “徐公公在外求见,说要见您,有要事禀报。”

    面对呼延海莫的无赖行径,司露低低骂了一声,但顷刻就淹没在了唇舌的碰撞中。

    “给朕滚出去……”

    他突然灵机一动,寻着借口,据实以告。

    昏暗的光影里, 披发跣足、身形瘦削的男子,一遍遍地从地上强撑着站起来,又一遍遍地倒下来,跌跌撞撞不知尝试了多少回, 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满身狼狈落魄地跌坐在地。

    呼延海莫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

    低吼声宛如开裂,嘶哑至极。

    “回禀陛下……奴才也不知……可后来……后来司家父子似是受人提点,对送去的饮食格外注意,半点饭菜都不碰……”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英挺的五官如今更显明朗,有种超凡脱俗的深邃感。

    “混账,你敢指责朕?”

    身后,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呼延海莫带着关心的话语声。

    徐远被吓了一下跳,身子猛地一颤,跌跪在地上。

    “如今,长安已没有你司家的容身之处,不如先随我去戎国暂避风头。”

    李景晏一时失去重心,亦跌倒在地,狼狈至极。

    “哈哈……”

    架子上的书籍、香鼎、珊瑚坠落满地, 清零哐啷声中,碎片纷飞、满是狼藉。

    司露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原本心中的阴霾,亦被他粗鄙的话语一扫而空。

    呼延海莫见她答应了,很是高兴,眼中的神采掩饰不住,叫嚣起来:

    “你既为我治伤,也算是救了我性命,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恩德吗?我想以身相许,你让是不让?”

    她的目光闪闪烁烁,此时此刻心中除了感动,唯有感动。

    “唔……”

    很快,昏暗的烛火下,身着圆领皂袍的徐远便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他看到坐在圈椅中的李景晏,垂下眼睛,上前躬身作礼。

    徐远被他的气焰所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忙道:“奴才不敢,陛下息怒。”

    司露连忙抬袖拂去泪泽,又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转过脸去时,甚至还弯了弯唇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不想让呼延海莫看出她的脆弱。

    “我没事,胡思乱想罢了。”

    李景宴侧坐着,乌黑的长发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神情不显。

    他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扶人,却被李景宴突然扭头、那道森冷的目光吓退了。

    李景宴听闻此消息,当即怒不可遏,重重一拍桌案,爆发道:“岂有此理!”

    他猛地扭头,墨发掀动,满脸的伤疤暴露在光下,若影若现,无比狰狞,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徐远,嗓音沙哑扭曲。

    呼延海莫自鸣得意,“怎么,我是不是跟你想到一块去了?”

    内侍被他一把推搡,倒在地上,吓得连连跪伏叩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陛下。”

    “放心,我绝不会强留你们在北戎,我保证,只是接你们过去暂住,至于最终的去留,我会尊重你们的意愿。”

    “朕不是让你提前动手,为何人还是好端端的,没死没伤?”

    他跌扑在地上,无助又可悲,此情此景下,却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笑得极其大声,笑得流下泪来。

    烛火摇曳,那身影缓缓仰起头颅,映出一张泪流满面、布满伤疤的脸来, 那些疤痕又深又粗, 自左颊向下颌蔓延遍布, 在幽微明灭的烛火下显得狰狞而又可怖,好比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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