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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色下,她头戴金玉华冠,垂下数串琉璃碎珠,行走间熠熠生辉,衬得肤色赛雪、容色倾城。

    在那侍卫不小心踩到枯枝后,呼延海莫终于不耐烦了,小声让他把伞交给自己。

    很快,迈过金水桥,司露来到了太极宫。

    六年前和亲戎国的昭乐公主,摆着盛大隆重的仪仗,风光回朝了。

    “皇妹有礼了……哦不,眼下应当叫你戎国皇后才是。”

    这种单手举抱的姿势,需得高大的身形做支撑,寻常人没法做到。

    寝殿中,助眠的松香早已点燃,冉冉升起青烟,淡香怡人。

    这些年来,这位公主在草原的事迹也有不少传回中原,极富传奇色彩,成为人们只言片语间的传闻。

    昏淡烛火煌煌灭灭,呼延海莫翻身上榻,静静守在她身侧,与她相对,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峨眉、长睫、琼鼻、瑶唇,带着贪恋……

    下了台阶,便有侍卫上前来替他们打伞,呼延海莫怕他吵扰到了怀中女子,压低嗓音出声道:“嘘,别打扰皇后安睡。”

    为何司家的人,不管是司平侯亦或是司家儿女,都能得到世人景仰、拥戴、维护。

    人们在门前张灯结彩,翘首以盼。

    车架正中,一道娇俏玲珑身影端坐着,掩映在轻纱之后。

    他们对这位公主的敬仰和热情,也因此水涨船高,一时间,全城都在歌颂着昭乐公主的美名。

    到了当天,街头巷尾,更是万人空巷,锣鼓喧天,欢声如鸣,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共同迎接着这件天大的喜事。

    城门大开,公主仪仗缓缓入城时,夹道相迎的百姓都沸腾了,将热烈的呼声推向最高点,人们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彩带,欢迎着这位和亲公主还朝。

    大殿之前,身着龙袍的帝王,携了文武百官迎接公主还朝,早已等候多时。

    他单手执伞,另一手抱孩子般,将怀中女子轻缓向上托,让她的身子倚靠在他胸膛上,头颈靠在他的肩头。

    车辙辘辘,翠帷宝盖的主车经过人群时,人们透过金丝编织的绡纱,依稀可观瞻到车架之内的公主模样。

    司露安然睡着,容颜似雪,恬淡楚然。

    来到寝殿后,呼延海莫将人轻轻安置在松柔绵软的床榻上,替她盖好锦被,掖好被角。

    “公主大义,受臣一拜。”

    众臣见她虚怀若谷,又被其心怀天下的胸襟所折服,抱拳折礼,对着她叩拜起来。

    在他身后,朝臣们皆穿戴整齐华丽,毕恭毕敬地站着,井然有序。

    *

    他不明白,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司?

    李景晏笑着改口,表面客气有礼,但司露明显感觉到他背后笑里藏刀的阴寒,还有心里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

    既然以昭乐公主的身份回来,那就免不了叫李景宴一句皇兄。

    李景晏不表态,一群朝臣却憋不住了,纷纷站出来。

    李景宴看着明艳大方的司露,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来,含笑看着她,眼底的阴色一览无余,好比冰冷的毒蛇一般。

    侍卫立在原地,看着帝王执伞抱着皇后缓缓离去,除了瞠目,唯余慨叹。

    “若如此, 那当真是神女泽被苍生、造福世人了。”

    大受触动下,全场竟纷纷跪下来,高呼跪拜,热泪盈眶。

    司露面向朝中群臣,毫不露怯,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地朗声应答:

    先前的昭乐公主便是个性子寡淡的,鲜少当众示人,所以朝臣中未有熟悉昭乐公主真容的,哪怕有,眼下经年已久,再加盛妆之下,也难以分辨。

    宫道上,宫女内侍们跪列两旁,齐齐磕头行礼,迎接她的到来。

    司露与他对视,不卑不亢:“皇兄何必客气,我此番还朝,一来是解思乡之情,二来,是代表戎国,想与大夏签订和平盟约。”

    回朝

    “那真是我大夏之喜,天下万民之喜啊。”

    这一看,更让人惊为天人。

    此刻,翘首以待的百姓们,看着高架金车、宝马队列徐徐而过,不禁议论纷纷起来。

    越想越愤怒,李景宴藏在袖笼中的手,攥地咯咯作响。

    从前宫人们就盛传陛下宠妻无度,如今看来,此言的确不虚,陛下对皇后的宠爱,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她朝宫门内走去,身上的浮光霓裳锦裙流动着华彩,耀目多姿,绵长数尺的裙摆上,翱翔九天的金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充满雍容华贵的气度。

    东风中,轻薄的鲛绡迎风起舞,幻影似梦。

    城门大开, 大盛的天光下,众人看到——

    她盘腿而坐,脊背端正,身着朱色浮光霓裳,头戴九□□玉冠,侧颜秀美,五官昳丽,朦胧中可窥其绝丽全貌,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高贵明艳不可方物,满是大国贵女的风范。

    而他李景宴,却要饱受争议、非议、指责、甚至唾骂……

    他伸手轻揽在她腰际,缓缓阖上眸子,与她相拥而眠。

    “把伞给朕。”

    众人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热浪一般,久久不绝。

冷,呼延海莫加快了脚步。

    “正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泰元五年,三月廿十七,早春。

    “参见皇兄。”

    他抬手虚扶一把。

    司露有条不紊地说着,李景宴听了此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一般。

    李景宴被众臣簇拥着,立在高台之上,一袭锦绣金龙皇袍,墨发高束紫金冠中,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可偏偏他腿脚却好似不便,站立时要由旁边的小太监搀扶,更不合时宜的是,他面上带了半枚银质面具,遮住了左唇至右耳的半张脸。

    这位昭乐公主不仅是大夏公主,也是戎国皇后,如今回朝阵仗之大, 可见她在戎国有多么受追捧, 地位有多么崇高。

    一步一步,她步态沉稳、落落大方,当迈上九十九级台阶后,终于来到了李景宴身前。

    朝臣纷纷议论着,脸上毫不遮掩地满是喜色,如今的大夏,最是需要休养生息,昭乐公主带来的消息,对大夏而言,无异于是眼下最需要的。

    硕大的广场上,一瞬间呼声如雷,响彻内外,久久不绝。

    “和平盟约?可是戎国先前同西域国签署过的百年之盟?”

    那侍卫不知如何是好,连脚步都不敢走得重了。

    “如此看来,昭乐公主不仅在世,还活得好好好的,难道她真是传说中的神女,有不死之身?”

    “我还听说, 咱们这位公主在北戎十分受宠,那北戎王对她恨不得宠到天上去。”

    两人离得很近,仅仅咫尺隔。

    同时,整个大夏也在此日迎来了一桩盛事。

    “公主大义!”

    朝臣们当下没有猜度,唯有欢喜,对此造福黎民的消息,他们个个喜不自胜,连连欢呼:

    在那里,人们终于得见了公主真容。

    雪地上,呼延海莫脚步轻缓,抱着司露一路稳稳当当走,不生半点动静,夜色里,司露的乌发滑垂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后背,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安详静谧宛如画卷。

    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久久未有开口,似在思量。

    而此刻,无人注意到,立在一旁久久默然不语的李景宴,不知何时早已铁青了面孔,阴沉了双眸。

    公主还朝这样的大事,朝中重臣自然都来了。

    此乃普天同庆之事,全城百姓奔走相告、喜迎公主还朝。

    只见公主由身边侍女搀扶着,踏着红木台阶,从车架上缓缓走下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哪怕心中对此人再厌恶、再痛恨,当下也只能顾全面子,虚与委蛇。

    司露就这样,踩着金缕鞋,在随行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沿着宫道,朝内廷走去。

    说话时,她杏眸似水,谦和温婉,极富一国之母的风范。

    “可我也听说, 神女曾为救平城百姓免遭屠城,跳入岷江,以身祭天了吗?”

    一时间, 喧声不绝。

    “诸位大臣谬赞了,两国和平,事关天下民生,本就是我这个和亲公主义不容辞的使命。”

    被这么多人的赞声包围,司露如坐针毡,赶忙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却是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司露听着大臣们的溢美之词,谦逊道:

    徐徐入城的浩荡车队,彩旗在风中烈烈招展, 随行的人马绵延十里, 戴锦帽,着华衣,佩金银,从头到脚穿戴精美, 无不彰显着戎国昌盛的国力。

    长安城中春光明媚,繁花似锦,百草丰茂,山野烂漫,到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众人看着如此景象, 不由纷纷感慨。

    “昭乐公主在草原上可是留下神女美名的, 此番回朝, 听说是代表戎国,与我大夏共建和平之约。”

    “昭乐公主当真是我大夏之贵人,赐福苍生黎庶啊!”

    人群沸腾了,他们洋溢着满腔的热情,追随着公主的车架,一路前行,穿过皇城街道,重重市坊,最终来到了宫门前。

    她微微作了一礼,表示对大夏皇帝的尊敬,而后挽着唇角、周全有礼道:

    司露双手交叠身前,缓缓步上台阶,身后是一众戎国跟来的官员,两国即将洽谈盟约,他们都将作为见证。

    在世人眼中,这位公主是两国和平的缔结者,亦是为了家国大义奉献自我的牺牲者,值得最高的尊敬,最好的礼遇。

    “公主大义,请受老臣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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