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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齐齐让出一条道,目送他离去。

    群臣皆以为他疯了,却见他缓缓直起身子,两行清泪滑落面颊。

    李景宴一病不起,迁出了宫,去到香山行宫修养。

    而然,她对他却生不出半点怜悯。

    太医说他心脉尽亏,气息散尽,恐怕活不久了。

    满心思念,她忍不住提裙朝他奔去。

    大夏朝廷真正做到了司露所要求的,择宗室贤能者继位。

    “北戎王已兵临城下、剑指长安,此时此刻,您唯有主动退位让贤,平息这场将起风云, 方能得回些民心, 不至于因先前犯下的过错而背负千古骂名啊!”

    噗——

    心血突然翻涌,后头一阵甜冽,李景晏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他被逼的无路可逃,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叫人望而生畏。

    李景晏被群臣逼得无路可退, 好不容易在内侍的搀扶下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群臣控诉:

    过往的人生宛如浮光掠影,不断浮现在眼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路登上皇位,御极天下,他犯下太多罪孽。

    李景晏气息微弱,面色惨白。

    生母早亡,年幼失恃的他唯有不断强大,才能保住这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

    苍山沙海、熔金落日下,三军整装执锐,绵延百里,沉沉一片,气势压人。

    *

    李景晏气的几乎发了疯,他目眦欲裂地怒吼道:

    天地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唯余他们二人。

    高大威武、身着甲衣的将军牵着身边娇俏绝丽的女子,一步步往回走。

    可他拼了命地登上高位,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无所不用其极,最终登上去了,上天却还是让他重重的跌下来,粉身碎骨、一无所有。

    可后来,他渐渐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犯下了太多恶行,一双手染满鲜血,回不了头。

    烁烁银甲之下,他下颌的线条刚硬分明,一双异色的瞳孔淬了寒冰,满身的威严肃杀。

    呼延海莫张开双臂,将扑入怀中的司露紧紧拥抱。

    “请陛下退位!”

    今日是他最有可能长驱直入,攻下中原的契机。

    “呼延海莫,这么近在咫尺的机会,你为什么选择放弃?”

    他边哭边笑,目光破碎,像是疯了一般,半晌后,扭头吩咐身边内侍搀他出去。

    他翻身下马,在三军阵前,万众瞩目下,阔步徐徐朝那抹昳丽的身影奔赴。

    自那日后。

    这一仗,他一败涂地。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闪烁,激动不已,司澧司楠更是喜极而泣,与众人一起高呼着:

    李雍是皇室宗亲,这些年一心为百姓、不图名利,在封地东阳大有作为,带领一方百姓开山修路、务农耕桑、阔通商贸,立下不朽功绩,是世人口中当之无愧的贤王。

    城门外,戎国的十万大军跟随他们的皇帝,齐齐恭候着皇后的到来。

    内侍惊呼起来,嗓音尖锐划破天际。

    据说,昭乐公主回戎国那日,全城的百姓都来相送,他们一路追随、跪拜高呼、泪洒当场,感念其贡献、恩德。

    “放肆,放肆,乱成贼子!朕是天子!你们怎么敢……怎么敢集体来针对朕!”

    马蹄哒哒,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沙道中。

    到头来,万千浮华都是虚妄。

    可以说,他的即位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陛下!眼下正是我国百废待兴之时,国力空虚,如何能抵戎国千万精锐之师?再者,这数载间, 因安柳之乱, 百姓流离失所, 饱受煎熬,如何能再经受这战乱之苦?”

    “一个个的来逼朕,你们一个个的,好的很……”

    此外,李景晏的退位诏书上还附带了一份罪己书,他陈罪己身,昭告天下,清晰列举了这些年来自己犯下的种种罪行,还无辜枉逝者清白。

    眼前一黑,他缓缓倒了下去。

    他看着远处殿宇琉璃瓦上跳跃的浮金,眼前突然变得虚浮一片。

    当真是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李景晏语塞,目光灰暗一片,被瞬间打倒了谷底,彻底不见天日。

    城门缓缓开启时,威武高大的戎国皇帝亲自来迎这位皇后。

    *

    踉跄着身子,他以袖掩住口鼻,咳得声嘶力竭,一抬手,鲜血满袖,殷红刺目。

    御史台的忠臣们齐齐跪到他身前死谏:

    司露缓缓转身,耳畔步摇轻动,凤尾裙迤地璀璨。

    这也让全国百姓知晓了当年冤案的真相,他们唏嘘、感怀、为沉冤得以昭雪而潸然泪下。

    这番景象,是千百年间,前所未有的盛景。

    “臣等恭送陛下。”

    他一点也不值得可怜。

    泰元四年五月初七,皇帝李景宴颁布退位诏书,禅位东阳王李雍。

    一步一步,裙裾随风飞舞,化作热烈绽放的花,是这世间绝美的风景。

    这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让百姓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坚信百年后,大夏会恢复从前的鼎盛富强、万邦来朝,变得更加辉煌盛大。

    他瘫软在内侍身上,剧烈喘息着:

    “陛下圣明!”

    李景晏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太极殿,而后沿着白玉台阶拾级而下。

    不仅如此,昭乐公主的事迹还一路相传,传至了玉门。

    这一刻,城内的喧嚣、边境的西风、塞外的黄沙,仿佛统统散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车队驶过来,神色慢慢变得柔和,目光中的肃杀不再,冷冽亦跟着烟消云散。

    嗡鸣的号角随之响起,沙海连天、赤金的落日滚滚而落,大漠孤烟下,十万大军追随着他们的陛下和皇后,缓缓归家。

    御史台此番劝谏一呼百应,满朝群臣纷纷跪下来, 朗声高呼:

    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更感念将这份来不之不易的和平带来的人,戎国的皇后,大夏的昭乐公主。

    斜阳脉脉,他们即将启程归家。

    但他没有,这无异于放弃毕生追求,放弃唾手可得机会。

    为首的帝王,高坐红鬃烈马之上,身姿英挺异常,高大魁梧,面容深邃,宛如一座雄浑俊美的雕像。

    李景晏怔住,他看着跪了满地逼他退位的群臣,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癫狂无状。www.menglu.me

    “还请陛下退位, 给天下苍生一条活路, 给我大夏一条生路!”

    天高地迥,宫城浩大,他的身影宛如孤舟一片,在风雨中飘扬。www.yaxiu.me

    可群臣此刻个个义愤填膺,满腔不甘,哪里会让他轻易走。

    市坊沿街、皇城门口,无数的百姓们奔走追赶、十里相送、泪洒当场,他们如浪般涌去,追随着北戎皇后离去的车队,汇成了一幅打动人心、震人心魄的图景。

    说罢,在内侍搀扶下,跌跌撞撞便要走出大殿。

    他们今日是铁了心要逼他退位,李景晏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决绝态度。

    他要讲他们一个个踩在脚下,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代价!

    “刘喜,扶朕出殿。”

    “那朕现在可以走了吗?”

    出玉门关那日,全城百姓皆来相送,他们看到——

    “你们一个个的……”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将储君之位,拱手他让!

    三军阵前,呼延海莫将司露轻轻抱到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两人共乘一骑,调转马头,挥手喝令军队撤离。

    马背上,司露双手牵着缰绳,想到今日种种,忍不住扭头看着呼延海莫,认真问道:

    李景晏在内侍搀扶下,走下九十九级台阶时,已是唇无血色,气喘吁吁。

    “陛下、您怎么了?”

    他们不由分说拦住他的去路,甚至不给他暂离的机会。

    珉王、澧王、德王,他们都在暗中虎视眈眈,想要将他的太子之位抢走!

    同日,戎国和大夏的和平盟约,也紧随其后签订了下来,自此,两国将迎来长达百年的和平年岁。

    风声漠漠、日影无声。

    司露下了马车,便见灼灼天光下,英俊高挺的呼延海莫,正在朝她踱步走来,郎朗天光下,他金蓝双瞳灿若流光,眷恋浓得化也化不开。

    “启程回国。”

    “你们想要逼死朕吗?”

    她眸光悠远,看着李景晏离开的身影,看着他踉跄孤愁,此时此刻,仿佛天底下至怜至弱之人。

    天边红日西沉,余晖倾洒,遍野金芒。

    “哈哈哈……”



    “快传太医、传太医——”

    “朕,答应颁布退位诏书,还有罪己状。”

    他双手沾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作恶多端太多,这是他应得的下场,如若不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公理可言了。

    终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罢了。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陛下眼下还有追回的机会,就莫要一错再错, 若是踏入万丈深渊, 再也回不了头了……”

    为首的老臣毫不避让,高声疾呼:“陛下, 臣等并非是想害您, 恰恰是要保存您最后一点颜面啊!”

    “你们……”

    待那雕凤画彩的马车上走下他的皇后时,他的目光更是变作如水柔和,散不尽、化不开的脉脉温情。

    他这一辈子,终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请陛下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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