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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时光一瞬在萧征易的眼底交错。

    他看得出萧征易今夜一直在用请教当做借口,故意挽留他。但是他顺着萧征易的心意,并未戳穿。

    萧征易取出周琰方才给他的药,小心翼翼地倒在伤口上,生怕撒出去浪费半点,再用绷带包扎起来,穿好新的中衣。

    一会儿是江衡元给周琰写的情书里满纸甜言蜜语,说他们携手登临,同观江河,他还抱了周琰。

    周琰望着萧征易,欲言又止。

    萧征易问道:“它说什么?”

    于是萧征易命人立刻厨房去煮肉。

    他身子娇弱受不了这般突如其来的惊扰,被萧征易懒腰一抱硌得腰疼,微微蹙起眉,轻咳了几声,微红的眼角有了泪光。

    他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从来也没了解过猫,却看着猫一本正经地说道:“它一直叫,应当是饿了。”

    猫就着周琰的手吃肉,一边吃一边还要蹭周琰的手,围着周琰转圈,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发出一连串“呼噜呼噜”的声响。

    周琰的目光一直都围着小猫转,闻声转头看了萧征易一眼,又垂眸看看小猫。

    周琰的目光温柔而有力度,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盛在了这双眼睛里。

    萧征易不甚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被周琰这么一说,心中一动,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猫。

    他心道:何为何等到明日,我今夜就想要你陪。

    他默默跟着周琰的脚步,一直跟到了周琰的房门口。

    猫:“喵呜哇哇哇喵呜哇呜呜……”

    周琰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可是周琰哄孩子的口气真的好可爱,萧征易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萧征易不经意瞥见放在桌角那封信,又取出来细细看了一遍,最终攥在手中撕了个粉碎。

    一会儿是裴觉忙前忙后照顾周琰,周琰一刻不见就依赖地喊“小裴。”

    第20章 仙华托孤

    他曾想说服自己周琰只是习惯性对人好,其实心底无情。可这样的周琰,又怎么会无情?

    萧征易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就推开房门走出去,在周琰的房前来回踱步。

    “先依了他,再另想办法。一群蛮夷的蟊贼,孤岂能奈何不了?”萧征易说罢,摆摆手示意厉风先出去。

    肉香四溢,小猫不断用头蹭着周琰的腿,绕着周琰转圈。

    周琰取了一条毛巾,细细地给小猫擦拭身上的雨水和爪子上的泥。

    周琰不止不无情,还温柔得教他心中疼痛。令他想亲近,却近不得。他想远离,又离不开。

    果然还是死性不改,不论到了何时何地,怎样的一番光景,看到周琰,他永远都按捺不住。差点做出和上一世那样不可饶恕的蠢事。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灌了自己两盏凉水,心头一团炽热的火还是浇不灭。

    这一切的一切里,唯独没有他一席容身之地。

    但是周琰曾和萧玄睡在一处,他都听人说了。

    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回过身时,小猫的毛都已经被周琰耐心地擦拭到蓬松,只是猫毛的末端看起来有很小的结块,还有一点点湿。

    他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周琰和萧玄在婺州城里谈笑风生,周琰吃着栗子,舔到了萧玄的指尖。

    周琰淡淡地回答道:“因为半夜了,你还不回去睡,小猫喜欢乖孩子。”

    一生骄傲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却被他压在身下,受他百般欺凌。

    萧征易上前握住周琰的手,周琰在低头喂猫,抬头看了他一眼。

    时而有三三两两的下人路过,看到萧征易独子坐在石榴树下,有些震惊,想要和他行礼,

    周琰很轻,萧征易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周琰也没有挣扎,只是坐在床上,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萧征易:“……”周琰终于还是要赶他回去了,还是借一只猫的口。

    萧征易挥手让侍女退下,背过身去自己解开身上的绷带,擦拭身上的水。

    周琰轻叹一声,转头对门口的侍女说道:“给殿下取一身衣服来。”

    周琰说完对不起,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解释,只是望着萧征易说道:“你这样会着凉,快回房去吧。”

    萧征易眼前浮现起前世种种。

    萧征易俯身将周琰横腰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厉风偷偷做了个鬼脸。

    萧征易说道:“它看来不饿,只是想蹭你。”

他眼底一片酸涩,心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咳咳……若还有话要与臣说,臣明日一定奉陪。”

    侍女送了一套干净衣服,和两条毛巾和一卷绷带进来。

    周琰把肉夹出来,细心的吹凉,用手撕成一小块一小块,蹲在地上喂给猫吃。

    他始终觉得自己对萧征易有所亏欠,想实说自己对萧征易疏远的原因,又难以启齿。

    但他却不敢说出口。

    周琰:“骂脏话。”

    周琰看着萧征易绷带下的血痕,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房门口,萧征易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大风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

    他也从未养过小猫,但是觉得萧征易说得似乎有道理。

    十六岁的少年,还是个孩子,需要长辈的关心和陪伴。如今萧玄不在,他理应承担起照看萧征易的责任,却总带着那些噩梦中的情绪对萧征易防备疏远。

    周琰虽不动声色,但罗衫因为萧征易的骤然一抱微微松了领口,领下是修长的脖颈,在烛光下泛着白瓷温润的颜色,锁骨处的阴影隐约可见。

    周琰摸摸小猫的头:“好了,咪咪,别骂了。”

    他有好多天没见到周琰,心里舍不得离开,但眼下不得不分别。至少周琰不可能留他一起睡。

    小猫浑身湿答答的,大概是觉得冷,一直在望周琰怀里蹭。周琰把猫紧紧搂在怀里,匆匆转身回房去,没有再管萧征易。

    他倒不是害羞,纯粹是身上的伤太浅,不想给周琰看见。

    外衫脱下,少年身上的肌肉紧实匀称,线条优美。原本堪称完美的身躯,被缠绕在胸前身后的绷带分割开,绷带下渗着暗红的血迹。

    厉风在书房中等候多时,见萧征易回来,上前问道:“殿下,不是说名正言顺可以威胁佤僳族交出秘方吗,方才怎么答应了国师?”

    不几时,侍女端了一碗水煮肉汤进来,还准备了碗筷。

    室内灯光昏暗,但萧征易对上周琰的眼眸时,却分明见他眼中如有星月银河,光华璀璨。

    萧征易:“……”

    周琰抱着猫推开房门,回过头看到萧征易时,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他竟还是跟了过来。

    还妄图再伤害周琰一次吗?

    他不想让周琰觉得方才白白浪费了一番关心。

    猫已经不甚觉得湿冷难受,用毛茸茸的头去蹭周琰的手,一边蹭一边夹着嗓子“喵喵喵”叫。

    猫:“喵呜呜呜呜呜喵哇哇呜呜呜呜……”

    萧征易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不敢再看周琰,转身落荒而逃。

    周琰曾拼了命地挣扎,想要反抗他,逃离他。

    何况萧征易如今受了伤,还是因为想帮他才受的伤。

    萧征易此时竟嫉妒起一只猫来。

    萧征易恨不得变成那只小猫,也能拿铺盖来睡在这里。

    周琰很欢喜,把猫抱起来,找铺盖给它安了个小窝,让它睡在房里。

    萧征易不信邪,又摸了一下。

    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懊恼,周琰招人喜欢就罢了,为何连一只猫都要粘着他。

    周琰笑了笑,一边喂小猫吃肉,一边对小猫说道:“咪咪,你要谢谢殿下。谢谢他救你,还给你吃肉。”

    直到最后再不反抗他了,冰冷的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周琰总将责任揽在自身,却给身边的人以最大的温柔。他有时宁可周琰能冷漠无情一些。

    猫浑身又湿又冷,他现在也一样。但周琰怀中抱着的不是他,而是一只小猫。

    天色晦暗不明,虽是夏日,清晨还是有些寒冷。

    萧征易知道周琰是默认让他进门了,跟着周琰走进房中,脱了身上湿淋淋的外衫。

    他好不容易重新遇见的人,本应该远远的看一看便知足,本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可又该如何去按捺心中澎湃的悸动?

    他做不了圣人,做不了君子,甚至理智全无。终其一生,不过在贪图一个人。

    萧征易沉默了良久,抬手重重地拍在自己额头上:“他那样,孤真的受不了半点。”

    他踱来踱去,又怕打扰周琰休息,最后选择在一株石榴树下枯坐。

    他一口气冲回到书房中,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己刚才究竟在想干什么?

    萧征易郁闷地收了手,问道:“它为何骂我?”

    他一直有把周琰关起来据为己有的冲动,这种冲动从前世开始便异常强烈,强烈到淹没他的理智。

    他原本只是想送周琰回房休息,可一进周琰的房里,他脚底就仿佛被胶粘住,不愿意往外挪步子。

    南征百战所向披靡、一剑曾当百万师的人,因他再也不能执剑上阵,被他囚I禁深宫内辗转低吟。

    而且周琰从未这样对待过他,却在细心照顾一只猫。

    小猫对周琰是温顺粘人的,但萧征易一摸就是脏话连篇。

    只这一眼,使萧征易理智全无,一股热血涌上了头。

    他心里不是滋味,蹲在地上看着周琰和一只猫正相处得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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