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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凛半信半疑,便派了细作暗中调查。

    金沅双眸通红, 木然看着父亲在人前佯装深情。父亲不是她认识的父亲, 母亲也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将来只是一个生育龙种的女人。

    吉时到,秦氏棺椁出殡。

    呼,出门上班。

    穿着素服的崔泠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待舅母的丧事办完,搬来与我一同住吧?”

    玄鸢领命,进来是怎么抱谢宁的,出去便怎么抱她。

    金玉堂也听见了这话,哭泣之余,余光往这边瞥来。

    “我自是尊重舅舅的。”崔泠也没有执着到底。

    金沅已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地问道:“怎么办?阿姐,怎么办?”

    “别怕,阿姐去问问。”崔泠拍了拍她的肩,扬声道,“去问问。”

    崔泠眸光微沉,重新审视眼前的谢宁。

    萧灼笑道:“既是夏使所请,玄鸢,带下,上镣铐。”

    “你忘了舅母是如何死的了?”崔泠面带霜色,沉声问道。

    “哦?”

    数日之后,秦氏出殡。

    崔泠及时按住椅背,这才缓住了谢宁的冲撞,没让她连人带椅子地翻倒在地。

    倒不如……她将舌头往齿前顶,横了心想要一了百了。

    她说得极是恳切,言辞之间混杂了经年累月的哀伤与愤懑。

    “诺。”赶车的府卫跳下车来,径直往墓地前走去。

    萧灼越听越觉有趣。

    “停车。”崔泠命府卫停车。

    萧灼挑眉:“夏使的意思,孤不明白。韩夏联盟,已是不争的事实。你不远千里而来,就为了背叛母国,投身孤的麾下?”

    “非也,我是想送舅舅去外公那儿。”

    “也好。”金玉堂顺着她的话下来,“让阿沅去你那儿住两天也好,只是义亲一事,还需再议。”

    会成的,一定会成的。

    天子崔凛听闻萧灼捉了夏使,便差了刘公公来详问。萧灼自然不会与他说实话, 若这谢宁真是个良才, 自当留作己用。因此, 刘公公带了假话回复——谢宁已死,扬言夏使叛国, 不过是为了动摇韩州的军心。

    金玉堂看她言辞坦诚,想来还不知道母亲与大长公主的旧事。她会这样想,多半也是担心他会一蹶不振,无法帮她做事。

    “我只有阿沅了,你就当可怜可怜舅舅,莫让舅舅孤苦无依。”金玉堂哽咽哀求,倒显得此举崔泠不近人情。

    府卫听明白后,当即折返禀告。

    谢宁反正是豁出去了:“王上敌友不分,胡乱下手,实在是让在下寒心!”

    谢宁知道萧灼不会轻易信她:“我只管献策,用与不用在王上。他日王上若是过河拆桥,虽是我看走了眼,却也算是除去了韩州之乱,消弭了一方百姓的连年战祸之苦。”说完,她高昂起头,将双手递与玄鸢,“绑了我,拿我下狱吧。”

    “若王上真能让天下止戈,我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崔泠若有所思地望着谢宁远去的身影,半晌没有说话。

    ◎孤让你起来。◎

    崔泠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徐徐道:“外公素来豁达,由他宽慰你,我也放心许多。”她说得恳切,“我在京中认识的人不多,还望舅舅可以早些调养好,早些回京,我还有许多事要仰赖舅舅。”

    衙役都是刑部的人,为首的那名武官一手拿着公文,一手按刀,肃声道:“有人上告四方商行窝藏韩州细作,意图不轨,陛下亲令,即日逮捕金玉堂归案详查!”

    玄鸢看向萧灼。

    崔泠眼底有了笑意:“放出风去,谢宁叛国,转投大雍。”

    秦氏下葬之后,崔泠拜别了金玉堂后,便带着金沅上了马车。

    “只记得可不成。”崔泠缓缓蹲下,与她齐高,摸了摸她的额头,“我一直想有个妹妹,你若不嫌弃,今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舅舅勿慌,我定想法子把舅舅你救出来!”崔泠佯作焦急应了一声后,便将车帘放下,定定地看向了金沅。

    “阿沅。”

    萧灼笑问道:“恩将仇报?夏使刚来大雍,便用上了你们大夏最下作的蛊虫,如此大恩,孤可受不起。”

    谢宁本以为陈情如此,萧灼当详问她的平韩之策,没想到她竟是顺着她的话将她羁押了。事情发展没有按照谢宁所想的那般进行,谢宁不禁开始忐忑,后面等待她的将是未知。

    原来如此。

    金沅看着父亲被押近,刚欲开口,却被崔泠按住。

    金玉堂哭天嚎地, 仿佛活不下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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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这病,来

    燕王府一如往常, 只因谢宁并没有养在燕王府。崔泠要了她, 也没有安置在郡主府, 而是送到了酒楼店铺。

    金玉堂不懂崔泠为何会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他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玄鸢突然松手,谢宁一时站不稳,便重重地跌入了椅子。

    “把她交给我。”崔泠回望萧灼,“不管她今日说了多少假话,我也会把这些假话变成真话。”

    “郡马今日,也甚得我心。”崔泠也还了她一句夸赞。

    崔泠看着谢宁又恼又憋屈的陈情,只觉这位姑娘有点意思。

    “王上也可以不信我,甚至还可以提防我,怀疑我是大夏派来的细作,先前那些不过是我设局入京的把戏。”谢宁抢先说出了萧灼的心中所想,“战争并非我愿,若无战乱,我当是一个有爹有娘之人,也不必自小便四处流亡。我若能助王上结束韩州之乱,王上可愿许我一个止戈无战的盛世?”

    她低叹一声, 只能安心养伤。

    马车缓缓往前走,却有两队衙役恰好与马车擦肩而过,将墓地前的金玉堂团团围住。这动静太大,致使马车上的金沅也发现了变故,掀帘往这边看来。

    “你不是想带走阿沅么?”

    他牺牲了妻子,赌上了他的后半生,一定能成!

    谢宁哂笑,笑意苦涩:“我只求一个明主,助我实现毕生抱负。”

    69 ? 六十九、救赎

    金沅怔怔地望着崔泠,这位姐姐平日待她虽亲和,却算不得亲密无间的姐姐。她想到那些流言,直言崔泠也只是燕王困锁府中的人质,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如何能救她出水火之间?金沅感念她待她的好,却只能谢过崔泠的好意,对着崔泠叩首一拜:“阿姐的好,我谨记在心。”

    崔泠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灵堂中众人都听得清楚:“待父亲他日赴京,或是母亲哪日上京,我会向爹娘讨要一个名正言顺。”言下之意,要么让金沅认楚王为义父,要么把金沅过继到母亲名下。如此一来,就算金沅诞下龙种,也算是为楚王府做嫁衣。

    萧灼问道:“此人的话,弦清相信几分?”

    “孤可是差点要你命的人。”

    整个京畿城,无人知晓那些店铺都是燕王的, 自然也无人知道谢宁就养在里面。

    “我若真想用那蛊虫收拾赤凰军,大可在肃方城,亦或是寺山城暗中下手,何须让山匪佯作劫掠,故意惹人注意?”谢宁更觉委屈,“再者,我若存心与你们为敌,你以为大长公主可以轻易拿下寺山城?韩明极是听我的话,区区五千赤凰军,我若有心灭之,她们现下应当在阴曹地府,而不是在肃方城养精蓄锐!”

    崔泠蹙眉:“舅舅可是误会我了?”

    谢宁端着曲红送来的汤药,斜眼瞥向不远处的玄鸢, 萧灼是懂用什么收拾她的。这姑娘出手又快又准,她哪里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胡来。

    金玉堂满眼震惊,连忙摇头:“冤枉!冤枉啊!我妻亡故,这些日子我都在府中操办亡妻丧事,怎会窝藏韩州细作?还请官爷莫要轻信谗言,诬我清白!”

    谢宁痛得连连倒吸凉气,缓了好一阵,终是缓了过来,捂着心口咬牙道:“恩将仇报,不识好人心,我真是来错大雍了!”

    夏使叛国的消息很快便在大雍散布开来。

萧灼倒是来了兴致,若不是身上有伤,她也想绕着谢宁上下好好看看。这位传闻中的大夏特使,竟是个姑娘家,实在是让人好奇,她是如何在大夏女扮男装混到这样的身份。

    金沅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望着崔泠,直至此时,她终是明白崔泠为何说那句亲妹妹的话了。

    金玉堂冲着崔泠急呼道:“弦清,救救我,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谢宁得知消息后, 只能苦笑两声。兴许她没看错人,兴许她不过是从一个穷兵黩武的夏君手下到了另一个蛇蝎心肠的燕王手中。

    崔泠陪同金沅走了一程,像是家中长姐,更像是护送金沅的卫士。金沅是感动的,却也是愧疚的。父亲同意她随崔泠回府,是为了让她有机会接近天子,根本就不是顾念血脉之情。她这一路,走得百感交集,那些想提醒的话哽在喉间,被一个“孝”字硬生生地压着,让她挣脱不得,徒增煎熬。

    作者有话说:

    还有什么比现下更糟的?

    萧灼会心一笑:“爱妃今日,甚得孤心。”

    金沅心弦绷紧,不知父亲今日惹上了什么是非。

    萧灼没有应声,暗中思忖谢宁每句话的真与假。

    绝望无处不在, 这偌大的京畿城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牢牢紧锁其中, 几欲窒息。她披着麻, 垂首看着膝下的冰凉石板, 活着,只是煎熬。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金玉堂自是没有回头路的。他站在原地,故作不舍地目送马车远去,眼底浮起一抹深切的期望。

    “你冤不冤,尚书大人审过便知!”这武官可不与他闲话,当即命人锁了,直接送往刑部大牢。

    听到这话,金沅愣在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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