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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打发了刘公公来探视, 燕王故作虚弱, 随便敷衍了事。刘公公赶忙回去复命, 这消息让崔凛听了,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大雍正值存亡关头,燕王是他手中最好的一把刀,若是在这个时候萧灼死了,那可是桩大大不妙的事。

    铁妞激动地看着崔泠:“郡主听过俺的名字?!”

    “郡主!郡主!”忽然听见马车之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崔泠便命府卫停下了马车。

    崔泠越看她们越是喜欢,想来这几日大长公主是花了心思的。谁说女子体弱,上不得战场,只要用人得当,一样可以让敌军闻名丧胆。

    赶车的府卫马上调转了马头,赶车沿着长街渐行渐远。

    “俺叫铁妞!”她扬起脸来,极是自豪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嗯。”崔泠现下的心情已经大好,不管外面有多冷,至少她现下整颗心都是滚烫的。

    崔泠接过,只觉掌心一片温暖。

    “我很喜欢。”

    她不过是欲擒故纵了一回,萧灼竟是变本加厉地故意钓她胃口。换做以前,她只当图个清净,可今时不同往日,崔泠只觉心口闷得难受,恨不得狠狠拧她一把方才解恨。

    “原来是你。”崔泠记得这个名字,却一直没有把这个名字跟人对上号。当初京畿被叛军围攻,她们帮着巡逻京畿,有一个叫铁妞的姑娘一日逮了七名趁机偷盗的宵小。

    婢女认真答道:“回郡主,王上确实起不了身。”

    “那便好。”萧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无头王八图,仿佛瞧见了气恼不已的弦清,这心头的得意劲就更浓了几分。

    “许久不见,你也从军了。”崔泠笑问。

    “还有这个!”杏花旁边的姐妹也送了崔泠一个小玩意,看上去像是个小铜炉,摸上去兀自烫着,里面已然加了新碳。

    自打那晚萧灼翻窗夜会之后,崔泠便再也没有见过萧灼。即便打着探视的名义去看,萧灼也避而不见。

    “去送礼的府卫回来了么?”萧灼突然抬眼问道。

    燕王整整一个月没有出府, 官员们忍不住猜测可是大长公主出手太狠,直接把燕王给捅残了。

    石娘如实答道:“大长公主接去燕王府了。”

    她继续道:“这是俺用家里的黄铜打的,比其他暖壶小些,但是只须放一粒炭,便可保暖半日,还望郡主莫要嫌弃。”

    “郡主喜欢,俺就放心啦。”她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去。她已故的父亲本是铁匠,她自小便跟着父亲学习打铁,只是打铁铺从来没有女师父,她便只能改学了厨艺,最后做了一位厨娘。她从军之后,也知道上了沙场便是以命相搏、不死不休,若说有什么心愿未了,便是送郡主一份小礼物,至少世上会有一个人记得,她也是能打铁的姑娘。

    “安置在何处?”崔泠再问。

    路过市集的时候,崔泠掀起车帘往外看去——小贩虽说没有往日多,可还算热闹,尤其是几个穿着甲胄的女兵像模像样的巡过市集,崔泠看在眼底,喜在心头。女子参军,也算是她所愿的走出了第一步。

    崔泠走近她,又问道:“发生什么了?”

    她自门缝间窥看,明明可见萧灼翘着腿儿,美滋滋地靠在榻上啃冬桃,即便看不清她的表情,崔泠也能想象,这人该是怎样的面目可憎。

    婢女忐忑难安,只得安静地站在一旁。

    “萧姐姐当真起不了身?”崔泠故意再问。

    崔泠眼尖,第一眼便瞧见了杏花一行人腰间多了一个腰牌,上面写了两个字——赤凰。这是大长公主给这支女兵取的名字,赤凰军。

    只见崔泠提笔沾墨,在宣纸上画了一只没有脑袋的王八,然后递给婢女郑重道:“烦请交与萧姐姐。”

    “大长公主不是说了么?女子膝下也有黄金!”

    “那些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俺们要挺起腰杆活!好好的在疆场上闯一番事业!”

    “不急,反正过两日便该正式签订粮草的契书了。”这可是大事,崔泠不信那时候萧灼还敢给她吃闭门羹!

    崔泠莞尔:“安心,萧姐姐素来大度,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便迁怒于你,我可就要看不起她了。”

    崔泠看着三人渐行渐远,觉察银翠已经安静了半晌,不禁好奇地望了过去。

    崔泠不禁握紧了这个小铜炉,只觉鼻腔里有些莫名发酸:“我知道她叫杏花,你叫什么呢?”

    萧灼又啃了一口冬桃,只觉这桃汁比先前甜腻了许多。

    好个伶牙俐齿的!

    石娘点头:“郡主放心,已经安置妥当了。”

    崔泠微笑道:“我要纸笔。”

    杏花颇是得意,不仅她得意,她附近的姐妹们也得意极了:“俺现在可是火头军的什长!管十个人呢!”军中训练虽苦,却活得像个真正的人,不像先前当厨娘的时候,那些达官贵人只当她们是贱民,稍有不顺心,轻则喝骂,重则罚仗。

    “她眼睛没瞎吧?”崔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崔泠与银翠爬上了马车后,果然还是气恼地叹了一声。一张无头王八图,根本不足以消解她的心头之气。

    崔泠欣慰极了,笑道:“赤凰,是个好名字。”

    婢女方知她是什么意思,当即退下给崔泠找来纸笔,又命府卫搬了一张几案过来,供崔泠书写。

    “嗯。”

将这次阵亡的京畿卫名额补足, 全部交由萧破带着训练。

    “黛黛姑娘?”崔泠刚一下车,便瞧见了站在昭宁郡主府外的黛黛,平日这个时候她应当在楼中准备应客,若非出了什么大事,她是不可能来这里的。

    “俺们上了战场,也不知啥时候能回来。先前瞧见郡主身子孱弱,俺便一直记在心里,寻思应当给郡主做点药膳补补。奈何入了军营后,便一直没有机会拜访郡主,今日难得休沐半日,俺便找了位写字先生把方子写好了。”杏花说得真挚,“郡主若是不放心,可以问问宫中的太医。这些药膳都是俺自小琢磨出来的养身补气方子,您看俺这身子骨,壮实得很,就是吃这些补出来的。您别看都是些寻常食物,凑一起可有效啦!”

    于是,每日总有宫人往燕王府送补品,萧灼吃了几回便觉身子燥得很,后面一口也不肯吃了。

    “银翠,我们走。”

    银翠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奴婢会更认真看书的!”

    “听过。”崔泠甚至还记得,这三个姐妹一直是一起巡逻,另外一个的名字当是石娘,她还有一个女儿。想到这里,崔泠看向一直静默没说话的石娘:“你从了军,你的女儿可安置好了?”

    婢女如实答道:“算算脚程,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崔泠怎会嫌弃呢?

    崔泠走后,婢女将无头王八图送入了殿中。萧灼接到手中,不怒反笑,得意道:“孤还以为有多凶呢。”

    崔泠含泪轻笑:“以后说不定还是大将军呢。”

    “这……”婢女隐觉这绝对不是一件好差事。

    银翠小声提议:“郡主,要不咱们杀回去?”

    银翠抹了抹眼泪,感慨道:“她们真好。”

    “俺也觉得好听极了!”杏花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木牌,“谁能想到,俺也是个小将军啦!”

    “回府。”崔泠下令。

    萧灼听见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来。她算算次数,弦清也当忍不住才对。反正近几日闲着无趣,倒不如逗她一乐也好。

    府卫收到郡主的命令,继续往前赶车,半个时辰后,回到了昭宁郡主府门前。

    “是我……一时忘了。”

    “天下女子,都该真好。”崔泠摸了摸银翠的后脑,“我家银翠总有一日,也会像她们一样,很好。”

    石娘看了一眼天色,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营了。”

    “郡主保重,末将走了。”三人齐刷刷地朝着崔泠一拜,没想到不过分开几日,这三人行起军礼来已是有模有样。

    “谢谢。”石娘眼眶已红,若不是铁妞与杏花拉得及时,只怕她要跪下去叩拜了。

    “呈郡主吉言,俺会努力的!”杏花踌躇满志。

    “王上眼睛尚可。”婢女小声回答。

    “还有俺!真遇上敌军,俺一个铁锅扣上去,管保打得他眼冒金星!”她左侧的姐妹也开始了比划。

    别人不懂这小狐狸的心思,崔泠却懂得很。

    婢女惊瞪双眸,整个京畿城,怕只有昭宁郡主敢如此说话。

    崔泠忽觉眼眶有些发烫,郑重地将菜谱收入怀中,点头道:“谢谢。”

    杏花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放心!俺跟姐妹们学了不少技击,遇上敌兵俺也不怕,一记擀面棍下去,当打得他皮开肉绽!”

    杏花见崔泠颇是高兴,便从怀中摸出几张书笺,双手递上。

    “我也不知发生什么了,今日整条花街都被京畿卫封了,生意一家也做不成,然后萧将军给了我一封书

    崔泠接了过来,发现书笺上工工整整地写满了菜谱,竟都是些养身补气的食疗方子:“这是……”

    崔泠倒是没有想到,姑姑竟然比她先想到了:“如此,我去燕王府的时候,也去看看她。”

    “咳咳!”听到这句,萧灼差点没被桃汁呛到,这不是拐着弯的骂她么?

    崔泠意味深长地笑了:“银翠,你长进了啊。”

    银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那是郡主教得好。”

    银翠掀起后帘,看清楚来人是杏花与她的姐妹们,只觉亲切极了:“杏花姐姐,你们怎会在这里?”

    崔泠喜欢她现下的目光,明亮得似是有星星:“行军打仗,还是要事事小心。”

    是日,崔泠再次探望萧灼,又被搪塞在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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