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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姐姐高兴便好。”

    世上没有哪个天子喜欢听这样的话。

    “陛下……”

    “回来便好。”

    萧灼安静了下来,回味着崔泠方才那句话中的关切情愫,悄悄地抿唇轻笑。

注意,萧灼扯了其他的事:“阿娘射中了老狐狸,她说老狐狸必死。”

    “嘶!”

    就在两人合力把萧灼扶下马车时,医馆的门边,黛黛姑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臣犯的错,臣已经领了罚。”萧灼捂着腹间的伤口,转眸望向了官员们,“你们口口声声说,若是人人效仿孤,乃是大雍之祸,那你们呢?”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京畿卫浴血奋战之时,你们可曾想过出一分力?”

    谁也没有想到,本该在府中养伤的燕王今日竟是来了朝堂,声音一出,让御史台的官员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萧灼冷笑,转身坦然望向天子:“陛下以为,击退了韩贼,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们料定这几日萧灼在府中养伤, 不会上朝, 可谓是机不可失, 所以刑部尚书说得言之凿凿,直言即便功过相抵, 也该责罚一二才是。否则天下人人效仿,把欺君等同儿戏, 只怕国将不国。

    “对阵六千重甲骑兵时,我只记得不断挥动左臂,斩断马蹄,然后把矛头对准跌落在地的骑兵喉咙,狠狠地刺过去。”萧灼慨声说着,“后来,围猎追兵时……”她想到了什么,指了指挂在心口的护心镜,上面有个凹进去的地方,“若不是有这个,弦清便可以给我收尸了。”

    萧灼覆上了她的手背,握住了她的手:“弦清邀了我饮酒,我怎能不赴约?”正当此时,她鼻腔微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寒风从车帘的缝隙间透入,凉凉地刮过崔泠的脸侧,将崔泠从情动之中吹得清醒过来。她冷声提醒:“萧姐姐不治伤了?”

    崔泠拿起帕子,便擦上了萧灼肩上的血渍。帕子熨帖在肌肤上,那是久违的温暖,让萧灼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熙平三年, 冬。

    “姑姑的箭术当世无双,老狐狸能死在姑姑箭下,也算是他的造化了。”韩绍公与父亲交恶多年,崔泠是没有机会手刃他,否则,她定会让老狐狸死得更痛苦些。

    “姑姑您这是何必呢?”崔凛哪里想到崔昭昭竟会如此刚烈,当殿教训燕王。

    崔泠顺势打趣道:“酒我已备好,就看萧姐姐有没有命来赴约了。”

    崔昭昭拿了长剑在手,喝问萧灼:“夭夭你可知罪?”

    “忍忍,我先给你擦擦。”

    崔凛皱眉:“京畿男丁能补足京畿卫已是不易……”

    崔泠抵住了她的肩,这种时候她若逃了,萧灼只会得寸进尺。于是崔泠往前逼迫,将萧灼抵在了车壁之上。

    崔泠给萧灼擦干净了身上的血污后,便温柔地给萧灼穿上了内裳与外裳。当她系好外裳的衣带时,本想抬眼与她说一句“好了”,哪知这一抬头,方知萧灼离她这般近,近到两人的鼻尖轻轻地刮蹭而过。

    “我自然要回来!”

    众臣再次噤声,论军功,大雍能比得上大长公主的唯有楚王崔伯烨。

    “陛下准备如何责罚臣呢?”

    萧灼当即佯装“无赖”:“弦清好听,比泠妹妹好听,孤以后就这么唤你了!”

    “这点伤算什么!阿嚏!”萧灼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崔泠知道萧灼的身姿好看,现下这般近的瞧了个清楚,即便知道现下不该有这些旖念,还是情不自禁地生了旁的心思,也悄悄地红了耳根。

    崔昭昭拔出剑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昂首道:“本宫的女儿,本宫教训过了!如此,够是不够?”

    崔昭昭略一点头,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向了萧灼腹间,剑锋入了三寸,顿时鲜血便涌了出来。

    刑部尚书常玉是齐王的侄儿, 先帝时候的探花, 算起来与齐王世子同岁, 今年正好三十。

    崔泠:呼!只差一点点。

    崔昭昭不屑地扫了一眼方才附和之人,扬声道:“确实,国法不可不正,我儿确实犯了欺君之罪,如若不明正国法,人人效之,则是我大雍之祸!”说着,她对着萧灼伸出手去。

    韩贼强攻京畿,燕王与大长公主联手奇计破敌,力保京畿安然。灵宗大悦, 犒赏三军,敕封大长公主护国之衔。韩贼退守韩州, 不日亡于染锈箭簇,长孙韩明自知难逃朝廷追责, 遂自立为帝, 建国大韩。

    “诺!”

    “再不穿上暖衣,有得你受的。”崔泠脸上没有了笑意,自她手中抽出手来,快速搓了搓帕子,拧干后继续帮萧灼擦拭肌肤上的血污。

    “若是人人像你们这般,京畿危险便闭门不出,敢问如此算不算大雍之祸?”萧灼再往前一步,狠狠瞪视他们,“你们又该当何罪?!”一声喝出,满殿俱惊,却鸦雀无声。

    车厢这小小的方寸之地,轻颤的是两根心弦,滚烫的是两颗心房。

    萧灼摇头道:“孤也不知。”

    朝堂之上, 弹劾燕王欺君的声音此起彼伏,虽说天子反复强调早知此事, 可新上任的刑部官员皆是齐州的人,怎会放过这个中伤萧灼的好机会。

    “此一时,彼一时。”萧灼打断了他

    崔泠看穿了她的心虚,反正她就算不准,萧灼这人也会一意孤行地唤个不停,又何必与她争这些呢?

    崔凛望向议政殿的大殿门口,只见萧灼按剑与母亲一同走入大殿,此举让礼部尚书脱口大呼:“燕王放肆!岂能带剑上殿?!”

    萧灼“噌”地一声抽出剑来,惊得百官发出一声惊呼。

    萧灼沉浸在崔泠难得给与的温情里,崔泠也忘形于自己放肆的思绪中,当两人都觉察到车厢里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心跳快了半拍,呼吸也变得沉了下来。

    危险……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期待……

    萧灼:嘿嘿~就差一点点!

    众臣静默。

    这句话在崔凛听来,无疑是在问他——陛下以为,击退了韩贼,就可以鸟尽弓藏了?崔凛紧张地揪住了膝上垂裳,心虚道:“朕知道,韩贼虽死,韩明却称了王。”

    “儿知罪。”萧灼昂头回答。

    常玉惊瞪双眼,昔年就知这位大长公主性情刚烈,没想到竟会在殿上剑刺亲女,来这出大义灭亲。她都做到这地步了,他们还能再说什么?

    “陛下承继宗祧,就如此看着贼人分疆裂土?”萧灼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句话逼上,让崔凛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些官员们大多闭门不出,召集家丁死死守门,哪敢在那种时候在京畿城中走动,万一不小心中了流矢,那可是要丢命的。

    崔凛小声道:“可是女子参军……天下从未有此先例……先皇……”

    常玉一再坚持,崔凛也没有厉声喝止,足见这位少年天子对那些话也是在意的。

    萧灼轻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男丁不足,还有女子!”崔昭昭这话一出,群臣便议论了起来。她睨视众人,语带讽刺:“怎的?诸位不服?此次保卫京畿,本宫斩敌五千,夭夭斩敌一万有余,不服的上战场与本宫比一比!”

    萧灼得逞之后,嘴角往上一扬,笑得灿烂。

    崔昭昭挺直了腰杆,朗声道:“诸位过河拆桥的手段,未免下作了点。”说着,她锐利的眸子落在了常玉脸上,“昔年常尚书高中探花,本宫也曾与你对酒一杯。那时候的常尚书胸怀天下,怎的不过数年,常尚书竟成了如此鼠目寸光的小人?”

    崔泠趁着这会儿将萧灼的内裳一把脱下,衣袖刮过伤处,激得萧灼咧嘴倒抽凉气。

    崔泠以为她是故意说这种胡话。

    崔泠暗舒了一口气,掀起车帘,好让萧灼没有机会再胡闹:“银翠,来,帮个手,我们把萧姐姐扶下去。”

    鸢小凝:下班太晚,只能写一点点。

    原来如此。

    崔泠愕了一下,没想到她竟在这个时候唤她小字。

    ——《大雍书·韩哀王传》

    银翠眼疾手快,一把揪下车帘,急道:“王上若是换好衣裳了,还是早些医治得好,不然落了病根,可是要受罪一辈子的!”

    “也是。”萧灼松了手臂,忍下了涌动的贪念,反正来日方长,她不信崔泠可以逃出她的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

    “除了左臂,你还伤了哪里?”崔泠提前问她,就怕帕子擦拭血渍时不小心又弄疼了她。

    “本宫请命,募兵平贼!”崔昭昭顺势开口。

    他并非不想平定韩州,而是经此一役,京畿根本无兵可派。

    ◎男丁不足,还有女子!◎

    常玉欲言又止,大长公主护国有功,确实没有半点可以弹劾的地方。

    凛冽的寒风吹来,将车帘的缝隙吹得大了些。

    崔泠看向她的护心镜,不必亲临,便知那一战有多么的惊心动魄。

    崔泠下意识想往后退,萧灼的右臂却先一步勾住了她的腰杆,两人的心口撞在了一起,暴露了彼此慌乱的心跳。

    “京畿虽然是保住了,韩州的叛军余孽与另外两州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萧灼认真说着,“弦清可有什么良策?”

    崔凛连忙示意刘公公,低声道:“速将燕王扶下,请太医止血。”

    “还请陛下以明正刑典, 莫要偏私。”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十余名官员站了出来, 附和于他。不是他们不懂帝心, 反而是他们很懂帝心, 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弹劾萧灼。京畿保卫一战,燕王府颇得民心,出尽了风头。甚至现下民间也多了好几首童谣,唱的都是“燕王在,大雍安”一类的话。

    46 ? 四十六、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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