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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子里你猜是谁。”

    “福郎来信了?”太后又惊,“如何不曾告诉哀家!”

    如今的法医手段,断乎看不出此杏仁和彼杏仁之别。可太皇太后也是个外行。薛蟠说的如此笃定,她焉能不信?乃深深吸气。“师父疑谁。”

    孔踏雪踏入仁寿殿,宣布自己有立储匣子的钥匙。他是白衣幕僚涂先生传人,当年老涂也曾替先帝保管圣旨匣子,众人多数猜到。唯太后先惊道:“我儿不是尚未写传位诏书?”

    “当然,也可能纯属巧合。六皇子交到史贵妃手里大半年,她老人家不得不接受现实。盂兰盆节快到了,跟儿子商议怎么祭祀他爹、挽回母子关系。如果这样,贫僧暂想不出主使者。再有就是,从程度看并非想要陛下性命。给个深刻点的教训——你虽大了,仍需有娘在身边。趁乱回到台前。”

    “哦,明白了。不查。”

    太皇太后深深咬牙。

    宁妃身边的刘太监一直想劝说侄儿索三投靠自家主子,索三一直不搭理他,甚是恼怒。闲暇无事时,刘太监爱往颐和园西长堤一带独自溜达。这日他负手走过玉带桥,远远的望见一高一矮两条人影,挑起眉头:高的那个他认得出,正是好侄儿索三。旁边那个——颐和园没有这么小的太监,只能是五皇子了。索三将五皇子领来僻静处,想说什么?乃蹑手蹑脚靠近。

    “哀家让你查!”

    薛蟠萌萌哒。“我才不信您老看不出来。”

    “那贫僧先把证人证据保存下来,等陛下恢复再请示?”

    “正是呢。”嬷嬷附和。又说,因那个波斯舞班子,陛下忽然喜欢了咱们四皇子。当时便有改立太子的心思。等到六月,陪陛下买了两回点心,陛下愈发瞧四皇子顺眼。六月底时,终于改了圣旨。万没想到又出了杏仁那事儿。锦衣卫破戒的和尚,居然疑心咱们主子!还找了一大堆捕风捉影的证人证据。差不多要归拢了,这几日便君前奏报。不论陛下信否,立储圣旨多半又得换人。

    数天后,皇帝逐渐恢复。太皇太后来到孙儿榻前,命旁人悉数远避,廊下屋前的守卫皆北美兵卒。转天太皇太后便回了皇庄。再过几日,皇帝与司徒瑛说了半日的话。司徒瑛领旨离去,择日赴鄂州打土匪。皇帝身边也不用三妃照看了。那事儿仿佛没有后续似的,平静无波。只二皇子和三皇子留在颐和园没回府,太后亦然。

    太皇太后眉头深锁。许久道:“她想立谁?”

    太皇太后沉声道:“你若没计策,哀家正欲让你想呢。”二人微笑互视。

    乃招一干人等回殿,得知二、三两位皇子才刚赶到——他俩白龙鱼服看话剧去了,手下人跑遍京城才找到。太皇太后当众安排自己的心腹守在天子身边;又让德静贵三妃轮班服侍,没旁人事。再命司徒瑛领北美亲兵戍卫仁寿殿,和蔼道:“瑛儿,你才刚回国,便需辛劳。”

    那嬷嬷亦急得满头冒汗,告诉刘太监:外头得了可靠消息,小孔大人在什么克苏鲁俱乐部泄露天机。立储匣子里,二月份搁入了一份圣旨,立五皇子。只是皇帝十分犹豫,因为五皇子自己成日说不想当太子;他不想强扭孩子。

    “哀家何须套你话。”太皇太后淡淡的道。“说。”

    司徒瑛抱拳道:“此为臣为将之本分。”

    薛蟠不言语。

    “用不着。”太皇太后道,“小孔大人,想来你不曾看过匣子。”

    “老四可掺和了?”

    薛蟠小小声问:“还查不?过敏这事儿,基本没有后遗症。救过来就救过来了。”

    薛蟠抿了半日的嘴,低声道:“您老留意到莫朱那句话没?”

    安排停当、又见皇帝状态稳定,黄昏时分、刘统勋明徽郡主等回城,太皇太后、太后和诸位皇子守在颐和园。买点心太监和他几个干儿子狗腿子让锦衣卫一串带走。

    太皇太后大惊,良久才说:“师父……已知道了?”

    刘太监深深吸气。方才索三对五皇子所言,有些他没听懂;若加上这些便能懂了。只是依着索三的话,史贵妃那头认为陛下还没来得及改立储圣旨、只是有了想改成四皇子的心思;当下依然黄陵黑字写着“皇五子”。

    太后咬牙,乃望司徒暄。“老三莫非也看过。”

    薛蟠举手:“我们的人撤走对吧。”

    “哪句。”

    薛蟠道:“太小反而可教。”

    “福郎说什么?”

    薛蟠瘪嘴:“您当外头那几位白大褂法医真是来查杏仁碎末的啊。那用得着法医吗?随便上御膳房抓位点心师傅,尝尝便好。要不贫僧怎么说他们外行呢。他们根本不知道显微镜能将每种材料分清楚,甚至追溯到进货品种。京城里卖上好杏仁之处并不多,跟怀疑对象一交集……”轻轻击掌,“进货时若倒上几番手,必很难查。可他们不会倒手的。因为想不到捕头能查到。”

    “那,让茵娘把东西送来?”

    “五皇子”背靠一株大柳树坐着,双手垫于脑后倚在树干上。索三恭立一旁。刘太监侧耳细听,却是索三在解释皇帝为何愁绪满怀、喜欢什么样的儿子。每位皇子都和朕一般心慈手软。早晚朕出个三场两短,他们非但玩不过定王,只怕连良王都玩不过。狼窝里头,最狠的那只狼崽子才能做头狼。奴才给五皇子出个主意,如此这般。刘太监听得寒毛倒立:这侄子胆儿也太大了!敢这么教主子?听此意思,匣子里头写的是五皇子之名?

    踏雪躬身道:“回太后,最初委实没写。今年过年那阵子,收到大皇子来信,便写了。”

    太皇太后再拍案。

    太皇太后大惊。“他敢!”薛蟠继续抿嘴。太皇太后闭了眼,睁开后定定的看着薛蟠。虽没言语,意思清晰:你觉得立谁合适。

    “心慌意乱。”

    太皇太后重新回想毕太监禀告的经过,方察觉压根没人去通知儿媳妇。对外消息皆由大内护卫传御林军通报,太监嬷嬷宫娥等半个不曾出颐和园。

    太皇太后瞧着好笑,命众人退出,独留不明法师。乃道:“你若有话跟哀家说,只说便了。”

    薛蟠伸四根手指头。“母家倒得彻底。”

    薛蟠合十颂佛,正色道:“老人家休怪贫僧兜圈子。殿内人多,实是不想被猜测端倪。贫僧干了五城兵马司这么多年,经验大抵是举国最丰富的那一个,没有之一。于贫僧看来,人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投胎在权贵之家便聪慧理智几分,天子家事也不会比土财主家更复杂。故此贫僧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求太皇太后给个明白话:查不查。若查,额,真的不难。他们以为会没有证据,其实贫僧能将证据链轻易摆出来。犯罪不是一门简单学问。环境变动,手法也必须变动。他们不懂。刻舟求剑似的,做得太外行了。”

    “是是,微臣尊……”薛蟠小心翼翼道,“要不,您老给贫僧一张懿旨?哦哦不要了不要了,这是微臣本职。”

    当天夜晚,一条黑影掠过颐和园高墙。锦衣卫又不是沿着墙外站成个圈儿,自然有顾不上之处。而大内护卫则都守在仁寿殿,别处几乎没人。太后那儿更是半个大内护卫都没有。那黑影于高柳低檐间闪展腾挪,悄然溜到太后院外,抬手敲门。没过多久,两个太监请来四皇子,说太后想

    太皇太后拍案沉脸。

    “……是。”

    太皇太后哼道:“你们自有本、职。”

    踏雪鄙夷道:“下官怎么可能说!”

    “……是何缘故?”

    “报平安罢了。”

    薛蟠一缩脖子:“内什么,您老想啊。他们还什么都没暴露呢。买点心的那位,贫僧明摆着觉得他是被坑的。他干嘛这么着急就服毒呢?若是死士,陛下才刚出事他就该服了。”

    太皇太后这才想起那句“灭你九族”,只不敢信。“兴许……她是恼怒吓唬。”

    “这种老太监,经风历雨,化解过各种危机。但他从前的危机都是略微出了些岔子,只要嘴够巧便能应付。然而今日诸事,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和设想截然不同的方向。故此他极度紧张。欧师傅亮出身份,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非但没法子诬陷,先头行事还不曾防备。我们的精力立马儿得往他身上堆。众所周知,五城兵马司所擅并非刑讯逼供,而是套话。套得防不胜防。再不死,他就可能要坑幕后大魔王了。”薛蟠摊手。

    “不行!”太皇太后一口回绝。薛蟠端坐。老太太将曾孙们挨个数下去,泄了气。

    “太皇太后说笑了。”踏雪道,“微臣只保有钥匙,其余一概不相干。”

    司徒暄小声道:“大皇兄跟我抱怨来着。”

    回到宁妃处,正见主子满屋子团团转。怀善公主左一搭右一搭的劝:“没影的事儿呢。”“您老急也无用。”忙朝一位熟识的嬷嬷使眼色。

    “‘谁通知他的’。”薛蟠严肃道,“谁通知她~~的。”

    “哀家不信。”

    “哀家心慌意乱,确没看出来。”

    “八成是……”薛蟠脊背后仰。“您套我话!我才不说。”

    听到此处,刘太监讥诮道:“哪有皇子真心不想当太子的,只哄他们棉花耳朵的爹罢了。”

    太后又看薛蟠。薛蟠抿了下嘴。“他还给茵娘送过一封短笺,就六个字:此间乐,不思蜀。”

    莫朱独身悄然返回,求见太皇太后。乃躬身道:“晚生有一计可试探,想来陛下肯答应。”

    薛蟠欲言又止。太皇太后让他只管说。薛蟠谄笑道:“贫僧就好奇,后来改过没。”

    “所以我不是没问嘛!太皇太后让我问的。”薛蟠趁机朝老太太挤眉弄眼。

    司徒暄轻咳两声,看薛蟠。薛蟠瞪他。二人齐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道:“哀家看过。”

    薛蟠抿嘴,比了个“六”。

    太皇太后冷笑:“查。险些弑君,岂能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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