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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平王府这头见梅香失踪,急得四处寻找。宋捕头虽不像陈大娘所言神乎其神,每日在府中转悠、令人望而心虚。
下午,女婿满头大汗从外头回来。原来没大老爷遇上急事,昨日刚刚离京。临走前给客栈留下话,若有人牙子得了美人,只管送去,他出大价钱收。几个人一商议,此事做得。一则看看广州有没有好买卖,二则这丫鬟的模样不愁卖不出去。老头拍板:明儿就动身。
入夜,一干忠仆守着香烛眼睁睁期盼。直至鸡鸣五鼓,老王妃魂魄未曾相见。因宋捕头不知何时到,梅香稍歇息片刻,便出门办事去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看绑匪们抱着偌大一捆粗绳索,梅香知道再不动作要来不及了。昨日宋捕头进府,也不知查得如何。当即喊愿意花钱买自己。这群人充耳不闻,老头还取来只麻袋。梅香忙说:“我存了笔钱在一位朋友处。我给你们写张条子,你们去取便是。”众人大笑:“你当我们是菜鸟么?”不由分说捆人丢上马车。
梅香沉声道:“听闻张大掌柜专替薛家搜罗真古董、以供制假货的模子。海岛山洞里的东西,将军当真不知落入谁人之手么?”
因要候船,绑匪们解开梅香腿上的捆绳。偏使的是一根整,太粗了剪不断,不得不完全松绑。梅香乃纤弱女子,被数名爷们围着也跑不掉。
“伯祖母连子非都查?”穆将军登时面黑如铁。“抱歉,我不高兴告诉你。”转身欲走。
“人都头七了。”穆将军摇摇头,“不论今后你主子是谁,心思还是放在自家身上的好。”
不多时,一名少年拿着梅香的条子,依照地址取钱去了。起初商议好五百两。梅香条子都写了,女婿坐地起价、加到八百,而后再次加到一千。少年笑嘻嘻揣着银票回来,哥几个大喜,当场分钱。当然,他们没放梅香。
于是东平王妃存在别家的油缸油罐都被查了一遍。和尚道士们原本觉得奇怪。别的香客都是给钱让庙里买香油,唯有她是自己给油。过个二十年,油早都坏了。可人家是王妃,爱如何如何。且说好了,每年佛诞日、或是太上老君生日,都由他们府里的某位爷们亲自来搬取油缸油罐,送到神像前亲手点上。人不对、日子不对,庙里都不许给。
当晚,十数名桃林派高手夜入朝天宫,从老道搁杂物的后罩房中寻到了东平王妃的香油缸。缸有二十四只。不出所料,每只里头都搁着匣子。匣子是紫檀木的。其中二十只极小,只有半个巴掌大,装着兴隆票号的账户和密钥。另外四只匣子大得多,存了厚厚的账册子。东西被人趁月取走,老道士依然香梦沉酣、毫不知情。
穆将军纳罕:“你究竟弄错了什么?”
梅香回到王妃院子,陈大娘和两个管事嬷嬷近前打探结果。梅香摇头道:“王爷不会信我们的。”王妃把持府邸多年,老王爷最厌恶这群狗腿子。她们捞不着机会挑拨离间。
梅香一字一顿道:“杨、桃、胡、同。”
多名账房挑灯夜战同时核账。因都是些加减法,通宵后第一份对账单已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敲鼓。
商议良久,束手无策。偏府里的大管事慌慌张张跑来报信:明日衙门有个宋神捕会来府里搜查,是王爷雇的,为的是查库房何故空了、东西去哪儿了。
大船很快开走。这两天梅香惊惧太过,此时方略喘了几口气。一问,船是直达东瀛的移民船,路上不停靠。一位太太有架新式相机,看梅香和另两个姑娘漂亮,拉她们合照。梅香孤身一人。此去异域,得人照拂自然好些,便没拒绝。过后梅香才发觉自己怀内银钱居然还在,不禁起疑——没搜身么?
老头走近跟前,拿烟杆子拨梅香下巴瞧了瞧。“真真好货。你们哪儿弄来的?”
东平老王妃头七,侄孙穆将军被大丫鬟梅香拦住,询问想不想发财。然而小穆坐拥金矿、腰缠万贯。一计不成,梅香上前半步,低眉再行礼。“将军,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将军泰然道:“若有话便直言,无需扯些俗套。”
假老牛默写的账是进账,油缸里的账册子是出账、即穆高戴三家分账。缸中兴隆票号的账户多数没在京城,但有两个是在的。查出后张子非立时说不对,翻十倍远远够不上穆家分到的数目。
颠簸许久梅香才从麻袋中出来,已能看见不远处“天津港”三个大字。那女婿笑问:“你在天津认不认得朋友?”
梅香叹了第三声。“将军只怕一腔心思付流水。”
谁曾想一去不回。
梅香阖目。她猜到对方兴许会耍无赖,只是不论如何得试试。
朝天宫的油缸是干的,没放油;其余都结结实实的装满了油。紫
梅香翩然万福。“奴婢是王妃身边的。”
下午有人报信:私兵首领郭将军的妻儿及亲家两家人业已收拾好行李,依照郭将军信中推荐找好了服务公司,数天后移民东瀛。
女婿便解释起来。我三弟不是打小卖入贵人府邸了么?因生得机灵,如今跟在主子身边做事。前儿去一户人家吊唁,这姐儿正跪在灵堂前烧纸。多好的相貌,做丫鬟可惜了。三弟想起鸡市口的没大老爷说,想买个北边模样的小美人,送给香港一位大海商。他们一出海就是两三年,船上得有人服侍。就是犯愁怎么才能把人给弄出来——她主家是王府。三弟今儿去踩点,您猜怎么着?她竟独身从角门出来,一没带人、二没坐马车!这不是老天爷硬逼着咱们发财么?
次日,陈大娘探监归来,又得了新消息:锦香院的老鸨子求见她暗恋了一辈子的主子高二老爷。二人于静室详谈,从中午到日暮。高二老爷本人已决定当污点证人,而且打算回去劝说他大哥:死道友不死贫道。
梅香闭了闭眼。“将军好生敞亮。奴婢好奇,您和张大掌柜如何认得的?”
穆将军打量她几眼:“看着挺聪明的小姑娘,被主子带歪了。也罢,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让你也看看,世间并非每个人都利欲熏心。”因正色道,“杨桃胡同的小江是我从流民中救下的。因为她眼神模样都像我喜欢的女人。”
看他又要走,梅香忙说:“将军,杨桃胡同那位,与个面貌清俊的小伙子频频相会。”
事到如今,东平老王妃余部再寻不着前路了,唯有鱼死网破。一名平素不大惹眼的管事换上青衣小帽,低调离开王府侧门。乃直奔阜成门左近的朝天宫,求见一位隐居老道。奈何失望而归,显见没办成事。
梅香再惊愕。
梅香清醒时,自己已被捆住手足丢在墙角。屋子乃寻常农舍,几个男人正打扑克牌。过了足有个把时辰,外头进来个老头,叼着旱烟袋喝骂。臭小子不找正经事做,成日只顾着闲混,吃喝都要花老子的钱。
穆将军皱眉:“你是谁身边的?”
取钱少年笑眯眯点起三张纸条。莫师爷吩咐:她若写得直白便假装不信,非说内里藏了报官暗示;逼得她必须写隐语。鸽信可以破译了。
梅香立即道:“认得。”女婿一愣。梅香恳切道,“管保比诸位辛辛苦苦送我去广州划算。”
梅香愕然。
过了几天,陈大娘去牢房给儿子送饭。假老牛告诉她:梅香姑娘也投靠了官府,而且投的是锦衣卫。因立下大功,裘良大人言而有信,当即送她去东瀛。她在移民船上照了相,您老能不能帮忙辨认下可是本人。陈大娘如头顶霹了个焦雷,惊得一动不动。很快照片取来。四个女人仪态端庄坐在甲板上,后头挂了大横幅:某某海运公司东瀛移民专号。因照片放得极大,遥遥可见背景有“天津港祝您一帆风顺”字样。听闻这照片洗了十几张,陈大娘试探询问可否借一张。负责的张捕头随口答应。
遂轮到穆将军叹气。“看你年少,以为有救;我错了。”再不多言半个字,大步流星离去。
梅香轻叹一声,三分义愤、两分怜悯、五分惋惜。“将军只怕……”再叹。
进了码头,路过一处人多零乱,原来有艘大船正在上客。梅香不管不顾撞入人群,任凭绑匪们大喊“三妹妹你上错船了。”
梅香的三观从没如此粉碎过。王府搁在他们眼中竟跟街头茶馆似的。后有人给她端来一碗饭菜,她一言不发的吃了,脑中不住思索怎么逃。
莫朱闻报连连击掌:当年王妃命娘家侄孙假冒婆家侄孙勾搭邓贵人,这老道正是王狗子当道士时的师父。宋捕头已经从他们王府内查到:王妃娘娘在世时,替自己在多家庙宇道观预买了后续二十年的许愿大油灯,其中就有朝天宫。
王妃手下人看了照片,个个破口大骂。骂完不禁绝望——娘娘尸骨未寒,道长和梅香前后脚逃跑。余下的又有几个能守得住?
一个男人笑道:“岳父,我们弄到钱了。买主也是现成的。把货卖出去,给您老换两身新衣裳、也好穿到村口显摆显摆。”老头忙问什么货,另一个男人指向梅香。梅香闭眼装晕。
“大妹子,我挺忙的。”穆将军道,“你既故弄玄虚耽搁工夫,我走了。”拿起脚当真要走。
当晚,张子非亲自翻译出了鸽信,是命悉数取出外地账户里的东西。
陈大娘急道:“此人非同小可。做了一辈子捕快,看一眼就知道人犯扯没扯谎。他审问是这样的。”昨日狱中,她儿子学给她瞧;她又学给同伙瞧。“东西是在府里么?东西是在外头么?嗯,在外头。是暗地里买的宅子么?是租的库房么?嗯,租的库房。”
穆将军噗嗤笑了。“你该不会以为她不知情吧。过了一年多我才抽出空见她,当时她十三岁。眼中倾慕明明白白,我立马儿给了实话,生怕她喜欢上我——她跟阳阳差不多大,隔着辈分呢。而且早早告诉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从没想过将她当做子非的替代品。她闷了几日,提出想见见子非。我跟子非商议后答应了。见完回来小丫头说,她觉得也不是很像。”
“当真?”穆将军惊喜,脱口而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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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女婿满头大汗从外头回来。原来没大老爷遇上急事,昨日刚刚离京。临走前给客栈留下话,若有人牙子得了美人,只管送去,他出大价钱收。几个人一商议,此事做得。一则看看广州有没有好买卖,二则这丫鬟的模样不愁卖不出去。老头拍板:明儿就动身。
入夜,一干忠仆守着香烛眼睁睁期盼。直至鸡鸣五鼓,老王妃魂魄未曾相见。因宋捕头不知何时到,梅香稍歇息片刻,便出门办事去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看绑匪们抱着偌大一捆粗绳索,梅香知道再不动作要来不及了。昨日宋捕头进府,也不知查得如何。当即喊愿意花钱买自己。这群人充耳不闻,老头还取来只麻袋。梅香忙说:“我存了笔钱在一位朋友处。我给你们写张条子,你们去取便是。”众人大笑:“你当我们是菜鸟么?”不由分说捆人丢上马车。
梅香沉声道:“听闻张大掌柜专替薛家搜罗真古董、以供制假货的模子。海岛山洞里的东西,将军当真不知落入谁人之手么?”
因要候船,绑匪们解开梅香腿上的捆绳。偏使的是一根整,太粗了剪不断,不得不完全松绑。梅香乃纤弱女子,被数名爷们围着也跑不掉。
“伯祖母连子非都查?”穆将军登时面黑如铁。“抱歉,我不高兴告诉你。”转身欲走。
“人都头七了。”穆将军摇摇头,“不论今后你主子是谁,心思还是放在自家身上的好。”
不多时,一名少年拿着梅香的条子,依照地址取钱去了。起初商议好五百两。梅香条子都写了,女婿坐地起价、加到八百,而后再次加到一千。少年笑嘻嘻揣着银票回来,哥几个大喜,当场分钱。当然,他们没放梅香。
于是东平王妃存在别家的油缸油罐都被查了一遍。和尚道士们原本觉得奇怪。别的香客都是给钱让庙里买香油,唯有她是自己给油。过个二十年,油早都坏了。可人家是王妃,爱如何如何。且说好了,每年佛诞日、或是太上老君生日,都由他们府里的某位爷们亲自来搬取油缸油罐,送到神像前亲手点上。人不对、日子不对,庙里都不许给。
当晚,十数名桃林派高手夜入朝天宫,从老道搁杂物的后罩房中寻到了东平王妃的香油缸。缸有二十四只。不出所料,每只里头都搁着匣子。匣子是紫檀木的。其中二十只极小,只有半个巴掌大,装着兴隆票号的账户和密钥。另外四只匣子大得多,存了厚厚的账册子。东西被人趁月取走,老道士依然香梦沉酣、毫不知情。
穆将军纳罕:“你究竟弄错了什么?”
梅香回到王妃院子,陈大娘和两个管事嬷嬷近前打探结果。梅香摇头道:“王爷不会信我们的。”王妃把持府邸多年,老王爷最厌恶这群狗腿子。她们捞不着机会挑拨离间。
梅香一字一顿道:“杨、桃、胡、同。”
多名账房挑灯夜战同时核账。因都是些加减法,通宵后第一份对账单已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敲鼓。
商议良久,束手无策。偏府里的大管事慌慌张张跑来报信:明日衙门有个宋神捕会来府里搜查,是王爷雇的,为的是查库房何故空了、东西去哪儿了。
大船很快开走。这两天梅香惊惧太过,此时方略喘了几口气。一问,船是直达东瀛的移民船,路上不停靠。一位太太有架新式相机,看梅香和另两个姑娘漂亮,拉她们合照。梅香孤身一人。此去异域,得人照拂自然好些,便没拒绝。过后梅香才发觉自己怀内银钱居然还在,不禁起疑——没搜身么?
老头走近跟前,拿烟杆子拨梅香下巴瞧了瞧。“真真好货。你们哪儿弄来的?”
东平老王妃头七,侄孙穆将军被大丫鬟梅香拦住,询问想不想发财。然而小穆坐拥金矿、腰缠万贯。一计不成,梅香上前半步,低眉再行礼。“将军,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将军泰然道:“若有话便直言,无需扯些俗套。”
假老牛默写的账是进账,油缸里的账册子是出账、即穆高戴三家分账。缸中兴隆票号的账户多数没在京城,但有两个是在的。查出后张子非立时说不对,翻十倍远远够不上穆家分到的数目。
颠簸许久梅香才从麻袋中出来,已能看见不远处“天津港”三个大字。那女婿笑问:“你在天津认不认得朋友?”
梅香叹了第三声。“将军只怕一腔心思付流水。”
谁曾想一去不回。
梅香阖目。她猜到对方兴许会耍无赖,只是不论如何得试试。
朝天宫的油缸是干的,没放油;其余都结结实实的装满了油。紫
梅香翩然万福。“奴婢是王妃身边的。”
下午有人报信:私兵首领郭将军的妻儿及亲家两家人业已收拾好行李,依照郭将军信中推荐找好了服务公司,数天后移民东瀛。
女婿便解释起来。我三弟不是打小卖入贵人府邸了么?因生得机灵,如今跟在主子身边做事。前儿去一户人家吊唁,这姐儿正跪在灵堂前烧纸。多好的相貌,做丫鬟可惜了。三弟想起鸡市口的没大老爷说,想买个北边模样的小美人,送给香港一位大海商。他们一出海就是两三年,船上得有人服侍。就是犯愁怎么才能把人给弄出来——她主家是王府。三弟今儿去踩点,您猜怎么着?她竟独身从角门出来,一没带人、二没坐马车!这不是老天爷硬逼着咱们发财么?
次日,陈大娘探监归来,又得了新消息:锦香院的老鸨子求见她暗恋了一辈子的主子高二老爷。二人于静室详谈,从中午到日暮。高二老爷本人已决定当污点证人,而且打算回去劝说他大哥:死道友不死贫道。
梅香闭了闭眼。“将军好生敞亮。奴婢好奇,您和张大掌柜如何认得的?”
穆将军打量她几眼:“看着挺聪明的小姑娘,被主子带歪了。也罢,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让你也看看,世间并非每个人都利欲熏心。”因正色道,“杨桃胡同的小江是我从流民中救下的。因为她眼神模样都像我喜欢的女人。”
看他又要走,梅香忙说:“将军,杨桃胡同那位,与个面貌清俊的小伙子频频相会。”
事到如今,东平老王妃余部再寻不着前路了,唯有鱼死网破。一名平素不大惹眼的管事换上青衣小帽,低调离开王府侧门。乃直奔阜成门左近的朝天宫,求见一位隐居老道。奈何失望而归,显见没办成事。
梅香再惊愕。
梅香清醒时,自己已被捆住手足丢在墙角。屋子乃寻常农舍,几个男人正打扑克牌。过了足有个把时辰,外头进来个老头,叼着旱烟袋喝骂。臭小子不找正经事做,成日只顾着闲混,吃喝都要花老子的钱。
穆将军皱眉:“你是谁身边的?”
取钱少年笑眯眯点起三张纸条。莫师爷吩咐:她若写得直白便假装不信,非说内里藏了报官暗示;逼得她必须写隐语。鸽信可以破译了。
梅香立即道:“认得。”女婿一愣。梅香恳切道,“管保比诸位辛辛苦苦送我去广州划算。”
梅香愕然。
过了几天,陈大娘去牢房给儿子送饭。假老牛告诉她:梅香姑娘也投靠了官府,而且投的是锦衣卫。因立下大功,裘良大人言而有信,当即送她去东瀛。她在移民船上照了相,您老能不能帮忙辨认下可是本人。陈大娘如头顶霹了个焦雷,惊得一动不动。很快照片取来。四个女人仪态端庄坐在甲板上,后头挂了大横幅:某某海运公司东瀛移民专号。因照片放得极大,遥遥可见背景有“天津港祝您一帆风顺”字样。听闻这照片洗了十几张,陈大娘试探询问可否借一张。负责的张捕头随口答应。
遂轮到穆将军叹气。“看你年少,以为有救;我错了。”再不多言半个字,大步流星离去。
梅香轻叹一声,三分义愤、两分怜悯、五分惋惜。“将军只怕……”再叹。
进了码头,路过一处人多零乱,原来有艘大船正在上客。梅香不管不顾撞入人群,任凭绑匪们大喊“三妹妹你上错船了。”
梅香的三观从没如此粉碎过。王府搁在他们眼中竟跟街头茶馆似的。后有人给她端来一碗饭菜,她一言不发的吃了,脑中不住思索怎么逃。
莫朱闻报连连击掌:当年王妃命娘家侄孙假冒婆家侄孙勾搭邓贵人,这老道正是王狗子当道士时的师父。宋捕头已经从他们王府内查到:王妃娘娘在世时,替自己在多家庙宇道观预买了后续二十年的许愿大油灯,其中就有朝天宫。
王妃手下人看了照片,个个破口大骂。骂完不禁绝望——娘娘尸骨未寒,道长和梅香前后脚逃跑。余下的又有几个能守得住?
一个男人笑道:“岳父,我们弄到钱了。买主也是现成的。把货卖出去,给您老换两身新衣裳、也好穿到村口显摆显摆。”老头忙问什么货,另一个男人指向梅香。梅香闭眼装晕。
“大妹子,我挺忙的。”穆将军道,“你既故弄玄虚耽搁工夫,我走了。”拿起脚当真要走。
当晚,张子非亲自翻译出了鸽信,是命悉数取出外地账户里的东西。
陈大娘急道:“此人非同小可。做了一辈子捕快,看一眼就知道人犯扯没扯谎。他审问是这样的。”昨日狱中,她儿子学给她瞧;她又学给同伙瞧。“东西是在府里么?东西是在外头么?嗯,在外头。是暗地里买的宅子么?是租的库房么?嗯,租的库房。”
穆将军噗嗤笑了。“你该不会以为她不知情吧。过了一年多我才抽出空见她,当时她十三岁。眼中倾慕明明白白,我立马儿给了实话,生怕她喜欢上我——她跟阳阳差不多大,隔着辈分呢。而且早早告诉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从没想过将她当做子非的替代品。她闷了几日,提出想见见子非。我跟子非商议后答应了。见完回来小丫头说,她觉得也不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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