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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望天长叹,合十颂佛。“去年吧,武昌都卫指挥使母亲病逝,上书求丁忧。朝廷要夺情,他不肯,终许了一年的孝。”他望了眼王子腾。“王大人若肯许人家全孝指定就没有现在的麻烦了。”

    小厮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琏二爷运来的。设计成电驱动,称作电梯。可当下的缆线和发动机都差点儿,故先托能工巧匠做出机械齿轮驱动装置。地下室有人排班踩踏板,这东西自己就上楼了。”

    薛蟠看罢,一面交给佘青一面说:“陛下,贫僧先推卸个责任。这事儿是裘良那厮失职,当时就该单独拎出来奏报的。”

    莫朱因道:“晚生绝非做好事不留名之辈。有桩事,昨日刚刚做完。这不,晚生今儿就邀功来了。”

    “哎呀,话是这么说,下头办事的确实没辙。”薛蟠摊手。王子腾老脸上爬满了委屈,演技秒杀一万个贾赦。

    “……四个。”

    薛蟠龇了龇牙:“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们很快就输了。既输,难免有兵士被俘虏。于是官匪就暴露了。再然后,乡勇们就联手了。啊,所以,陛下,并非是土匪强悍,也并非我朝将军饭桶。碰巧厉害的乡勇团遇见了内啥的将军。您把欧阳敦派过去,不出十天剿灭顽匪、救出牛将军。”

    莫朱笑若桃花。“哦,晚生本想托冯唐将军帮个忙。转念一想,闲王千岁比他合适。”

    皇帝重哼了一声。“王子腾。”

    闲王正烦恼爬楼梯呢,闻之大喜。“如此甚好。”当即迈步而入。一名护卫一名随身太监跟着。小厮摇铃,扳动一只写了“五”字样的手柄。只听“哐当当当”几声,笼门关上,随即整个儿被提了上去。闲王乍然惊吓,只不敢露出来,强直着脖子负手挺立。

    闲王哼道:“果然莫师爷单独找人没好事。”

    乃进殿面君。皇帝也不多言,直命太监交军报予司徒暄、还说传看。司徒暄大惊:“这!”抬手递给王子腾。王子腾满脸苦相。

    薛蟠忙说:“多了去。真·多了去。贫僧方才说了,若有个三年时间,牛将军必不至于这般杀鸡取卵。”

    荣国府的门子笑道:“这是王爷体恤我们老爷上了年纪。”

    佘青道:“闲王惫懒得紧,必然不肯。随便换谁都便宜。”

    “不止镇国府。”薛蟠摊手道,“八国公之后,除去贾蔷让个老海盗拐带、半路出家,其余不是文人就是纨绔。贾蔷原本也是纨绔。正常走祖宗道路的只剩那根独苗了。”

    王子腾道:“没有高过三品的。”

    皇帝又问:“四品的几个?”

    王子腾垂头挨个儿数了。

    偏薛蟠不肯闭嘴。“最好是烦请闲王千岁陪着。鄂州和隔壁的黄州皆民心尽失。除非去个身份比镇国府高的,让老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

    闲王问:“什么直梯?”

    皇帝懵然,盯了军报良久,疑心看错了。半晌揉揉眼睛再看,千真万确。鄂州何时出了这等悍匪?他们当自己是水泊梁山么?乃大惊,传召定王司徒暄和兵部尚书王子腾。毕太监在旁低声提醒:陛下,可要请锦衣卫也来?皇帝一想也对,忙命也召薛蟠。再一想,薛蟠到任时日不久,遂添上指挥同知佘青。

    薛蟠道:“要不然把冯紫英再调回军中?”

    司徒暄奇道:“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精神算计他?”

    “额,这个……”

    薛蟠耸肩。“因武昌都卫过于要紧,指挥使临时调了镇守鄂州的大将替代自己一年。鄂州这位原本有副将的,额……”他看了众人几眼,艰难道,“然而副将只是一员正常出身的兵营将领。”

    幸而这东西不慢,吱呀吱呀到了阁顶。靠内的笼门打开。闲王千岁深吸口气,慢悠悠踱步而出——他快不了,双腿发颤呢。抬目望去,阁中一人凭窗而立,显见并非贾赦。闲王咳嗽两声。那人回过头,举了举手中茶盏。“恭迎闲王千岁。”

    闲王跟随他们走到阁西,只见有个凹进去的一丈见方大铁笼子。靠外那面帖着玻璃,上下为木顶木底。

    武昌都卫下头有员大将驻扎鄂州,前月被山匪生擒活捉,连带阵亡了上万精兵。

    皇帝眼角都没瞄他一下。“王尚书本是行伍出身,想必记得些例子。最高的到了几品?”

    闲王偏头打量。“莫先生。”

    纳凉风飒,高阁逃暑。闲王抱着个冰壶从马车中出来,抱怨道:“贾赦这个老不死的!本王是王爷,他倒好意思每回都劳顿本王来找他。”

    “老臣在。”王子腾躬身。

    一头说话,闲王已进了府门。内里等着顶小轿,轿中预备好了冰盆。闲王上轿,一路抬到西北角新修的高阁旁。闲王依然抱着冰壶,立在楼下直皱眉。此阁顶上必凉爽。望着当有个五六层,且层高有寻常屋子两倍。只是楼梯蜿蜒而上,爬起来不得累死人?

    司徒暄道:“三位显见俱知情,何不明言?”

    “从三品的几个?”

    闲王听得心惊肉跳。一旦被缮国府得手,他儿子万劫不复。乃重拳砸案,咬牙道:“多谢莫先生,我记你的人情。”

    十来天后,皇帝正和几位妃嫔昆明湖划船。忽见两名大太监快船划近,挤眉弄眼,说国事如山十万火急。皇帝当即丢下小老婆们赶往仁寿殿。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份军报。

    莫朱放下茶躬身行礼。“晚生有件要紧事告诉王爷。”乃溜了一眼跟着两位。

    领路太监耳聪目明,眼珠子微动。

    “九个。”

    司徒暄捂脸,皇帝浑身冷意。

    皇帝和司徒暄都秒懂。司徒暄沉声道:“何人夺了军权。”

    “好,我记他的人情。”闲王面冷如刀。“亦记得缮国府。”

    “姓牛。”

    “砰!”皇帝重重拍案。“哪四个!”

    佘青赶忙打岔。“只是派何人去鄂州?”

    薛蟠抿嘴:“功勋之后。”

    薛蟠假笑两声:“啊?不知道啊。”又看他舅舅。

    “除去牛将军,还有多少这样的。”

    王子腾张口欲劝:“陛下……”薛蟠在旁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老王改口,“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闲王点点头,二人当即下楼去了。

    皇帝敲了两下龙案。薛蟠忙接着说:“牛将军也知道,自己没准只能拿一年的鄂州兵权。那个急啊!不抓紧捞钱、过期作废。将世间能想得到的法子都想绝了。尽管如此,鄂州只那么大的地方,欲多榨点儿唯有一法:打家劫舍。”

    “哪家的。”

    “额,内什么,里子绝对好好的。”薛蟠举起右手,“真的。纯属巧合。顶多算是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

    薛蟠长叹:“事儿实在太……扯淡了。若直白说出来,连陛下带文武两班的面子都得砸地下落个八丈坑。”

    皇帝冷笑道:“朕竟是连里子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司徒暄森然道:“你直言他是个饭桶便罢。”

    佘青忙说:“这种事多了去。真不怪裘大人。”

    薛蟠扭头看他舅舅。王子腾瞪眼:你个小辈不说,难道让老夫说?司徒暄道:“横竖躲不过去。”

    四人旋即快马赶到颐和园。

    皇帝听着字字有理。鄂州乃中原腹地,万千要紧。民心需安抚,老六没那个本事。朝廷许多琐事,老三

    王子腾怒道:“荒唐!”

    “胡闹!”王子腾跌足。“你莫胡乱开口。”

    “不止缮国府。除了贾家和马家,其余五家都掺和了。”

    司徒暄皱眉:“若知道,通个气儿。”

    进园时司徒暄见其余三位你看我一眼、我看他一眼,问道:“你们知道何事?”

    “奴才等说不明白,王爷一看便知。”

    却见旁边走过来两个小厮,躬身打千儿:“王爷千岁这边请,直梯在这边。”

    “凉快得紧。奴才们都羡慕呢。”

    闲王哼道:“你们府里新修了什么凉快阁子?若不凉快本王必翻脸。”

    司徒暄怒极反笑:“八国公的祖宗哪位仗势谋官?”

    司徒暄点头:“镇国府。果真镇国。”

    王子腾尴尬道:“殿下,你预先不知道的好。”司徒暄遂不则声了。

    数到从五品,后头的王子腾便记不得了。

    皇帝怒拍案:“给朕说清楚!”

    皇帝冷笑:“救他作甚?让乡勇团宰了甚好。”

    “荆楚多悍民。他抢劫,老百姓肯定不愿意啊!故此民间自发组织了许多乡勇团。好巧不巧的,牛将军又没继承镇国府的祖传天赋!”

    “那多没面子啊!”

    乃将闲王世子险些被石光珠设计成备胎、正主还是孩子大伯之事从头说起。至于如何疑上那舞姬的,只说大内护卫偷窥过、忍不住跟熟识的御林军头目形容。林皖闻听起了疑心,托锦衣卫调查。直说到新刻了枚印章哄骗石光珠,冒充太上皇的人。

    闲王挑眉:“莫师爷有话请直言。”

    薛蟠假笑:“要不然定王千岁您去?你们家六弟半点气度也无,可别让乡勇团给吓哭了。”

    薛蟠摆摆手:“忠平王爷咱们敢让他去?他们家又开始做黑色买卖了。也就闲王比较靠得住。要不然这就请他过来。陛下正在气头上,他不敢溜号。”

    皇帝不禁手脚冰凉。武将之乱不逊于文官。但凡出几个有本事的土匪,天知道他们会将朕的江山弄成什么模样。“方才这些,悉数给朕撸掉。”

    莫朱作了个深揖。二人遂高阁详谈。

    莫朱微笑道:“你记宁国府贾瑶的人情。我忙得紧,不得工夫处置。假‘石千户’就是他,也是他知道太上皇有枚‘蓑笠翁’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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