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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既然交到姚经堂手里,科举考题也自然给他。过年之前，这老头在太学里贴了份会试模拟题。要紧的不是题目，要紧的是最后一段话：今科春闱,考生可自由选择甲乙卷进行考试。除了五言八韵诗和一篇策问相同，甲卷取消四书文和五经文、换成另两篇策问,乙卷保留八股。下一科则整个取消八股文，只考三篇策问。
几位老儒道：“林大人总不能一直闭门谢客。”
一位翰林勃然大怒：“你这奴才好不晓事。本官是来吃茶的么？”
众人一听，留着确实无用，纷纷长叹。须臾走了一大片。
一石掀起千层浪。当天姚家的门槛就被踏破了。姚府前院竖了几把大遮雪伞。中间伞下设一屏风,屏风上贴了首五言八韵诗。旁边雁阵似的排开两溜，设桌椅小厮。桌上摞着一叠叠罗纹纸，纸上印刷着屏风那首诗。来客若是认得字的老爷，就请他自己参观屏风；不认得字便取一张罗纹纸回去给主子。凡寻小厮们打听的,一概回五个字：尽在不言中。
众人有的互视、有的沉思，起过罢考念头的纷纷打消了。
唐大人又笑，四顾道：“今儿大抵没法子安生吃茶了。”
一中年儒生长叹道：“他们二位皆非科举入仕。显见朝廷想要这样的官员。”
“何不这会子进去请示？”
男人含笑回礼：“在下翟令禅。”
管事摊手：“不然呢？难道您老是来向我们姑爷试探太上皇修行之处的？遑论他不知道，就算知道又岂能告诉您？”
有人问：“贾知府掉头发是何典故？”
贾宝玉原本惫懒，躬身道，“兄台但有异议，你全都对。”拱手离去。
几个人才刚下去，两名儒生同时抓住两位伙计，齐声喊：“此女莫不是唐小山！”
“那位瞎扯淡的兄台，咱们记下他。”莫朱道，“早晚别有用处。”
只半个时辰工夫，林府之事连同门子所言便传去了举子多居的客栈。众人纷纷猜测，今科选甲卷的考生，连同殿试统共六篇策论，进士及第后立即有实权官员可做；选乙卷的，除非殿试策论极其出挑，否则悉数扫入翰林院编书修史。
唐小山立马儿喜道：“妥了！没有贾琏。”乃向陌生男人拱手，“下官姓唐，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女子道：“在下以为，国有所需，故择才而用。并非君子高才，故朝廷需送他一枚官印。何为因、何为果，断乎颠倒不得。再者，诸公当真相信全京举子皆罢考么？到入场那天，只怕唯几个傻子没去，过后回乡还得说偶感风寒。”
另一人随即起身。众人一看，乃是通政使司的谢副使。他淡然道：“多留无益。”也走了。又有数人陆续离去。
唐小山是故意去茶馆逛一圈的，原本就约了人在东小阁见面。推开屋门，内里坐着锦衣卫指挥使薛蟠、锦衣卫师爷莫朱、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魏柔儿、工部侍郎兼河道总督嵇璜、准工部侍郎严稼恩、准天津知府严惠、定王司徒暄，并一位身量颇矮的西服男子。案头摆了好几个汽车模型，和一张巨大的地图。
莫朱道：“举子之中，从来不乏自作聪明且爱炫耀之辈。”
“哪里哪里。”掌柜道，“听闻松江府贾老二被唐大人急得开始掉头发了。”
“不是做不得，是不踏实。想要八股写得好，必需名师教导。请得起名师的多为富贵子弟。要么只肯去繁华地方；要么在穷县晃一晃，便削尖脑袋往上爬。”门子做古认真道，“大人们别着急啊！何时翰林院空虚，自然重考八股。”
初六日，老舍茶馆再次聚集考生，议论的自然还是甲乙卷。正热火朝天呢，楼外走入一儒袍女子，三十多岁，气度卓然容颜昳丽。悠然拾阶而上，举子们双眼不由自主缀着她。女子择了二楼靠窗处安坐，呼伙计点茶。众人立时重新高谈阔论起来。听了半日，女子连连摇头。当即有人拱手求问高见。
报信的连连击掌，钦慕得五体投地：“莫先生实乃当世诸葛孔明也！”
如此大事，定王府自然有人守在老舍茶馆听动静。两个幕僚互视一笑，当即派了位回去。
“才来三四十位时候他们就全都从侧门溜走了！”管事想了想，“廊下确实太冷，就加些椅子吧。”
“那就多添些火盆。”
掌柜忙说：“我们东头新近修了小阁，大人可要去看看。”
伙计道：“是啊！”“多明显。”
“正因为他要退位,鄙友才猜到的。”那高胖儒生蹦起，险些坐上桌案。“他头一回久病，举国兵营查空饷。第二回久病肃清吏治，连阁老都掀翻了。第三回干脆当道士。诸子不封王号，只以排行喊着；闲王定王等也不改忠字号。大皇子身有残疾不算,二皇子外祖父乃礼部侍郎。谁知立了个生母曾为庶民妾的小小孩童。鄙友说,除了要大动科举，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缘故。”顿了顿,“清风道长出家前最后一道圣旨,便是迁姚老大人为礼部尚书。老姚是咱们儒门第一号人物,作招牌最合适不过。”又兴奋举起双拳。“尔等骂啊！贫道都出家了,还能怎滴~~小皇帝三岁，尔等谏啊！”
“姑爷说，扛到春闱散场就差不多了。诸位主要是心存侥幸，觉得还能争一争。”
“他不肯，嫌累。他是国公府嫡长子，还有别的事要处置呢。”
“对。”门子道，“编书修史的已经够多了，朝廷实在需择些踏实的地方官使，缺口太大。”
偏这会子，茶楼掌柜匆匆跑了上来，冲着女子打躬作揖：“哎呀呀唐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您老回京也不打个招呼。”
五天后便是过年。儒门官员暗地里商议了无数说辞，从初一清早开始奔走。因姚经堂闭门谢客，姚阿柱府上也被踏断了门槛。他无奈道：“本官与老大人才刚联宗多久？凑个名头罢了。”
报信的忙说：“还有人守着呢。”当即喊自家书童，如此这般吩咐。然后才说了经过。
满堂哗然。“我等早就听说，过几年太上皇还回来的。”
高胖儒生摇头晃脑。“下科春闱，即彻底不考八股文那科，大抵就还俗了。”
“混账！写八股文如何做不得地方官？”
当即有位高胖儒生拍案大喊,中气十足：“果然不出所料！鄙友数月前便猜到了。”
厅中哑然。
转头是年初二，多人杀回马枪，结伴同来林府。门子说：“我们老爷昨儿预料不足，今儿闭门谢客。”
一位大员道：“敢问管事，贵府别无屋子待客么？”
唐小山微愕，完全没看出其真身是个女人。“原来尊驾就是化学伏地魔翟教授。久仰大名轰雷贯耳。
“去年广州的赋税离松江只差一点点，没准今年就要赶上了。”伙计道，“广州免除的捐税还比松江多一种。”
这会子京城街巷到处是待考的举子。贡院旁的老舍茶馆照例群英荟萃。姚家的屏风只亮出来半个时辰，便有人抄录其诗到茶馆楼上大声颂念。诗中典故虽多,意思明白：如此大事,并非老夫做主的。
莫朱淡然道：“晚生既敢托姚大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然不会让他吃亏。”
众人竖起耳朵。贾宝玉道：“非也。小弟奉家父之命。韩先生说，也只闹腾几天罢了。同为既得利益者，儒士总不可能强过武将和贪官。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司徒暄含笑扭头看莫朱。“只怕不是运气。”
众人齐望他。一年轻人道：“数月前太上皇还没退位呢。”
掌柜遂恭敬引路。
老儒们哑然。这些话显见是主人吩咐给门子的。林海赞成除八股。老头们掐手指头一数，位高权重者难寻门路，铩羽而归。
在座多有和他同科中贡士的，一位道：“贾贤弟，我知你不爱这般热闹，想必是奉尊师之命？”
“薛大人？”
满堂喝彩。
满堂寂然。举子们实为竞争对手，怕的正是这个。
前科状元也在，道：“八股文章与空饷、贪墨岂能同日而语。”
这唐大人笑道：“无趣。掌柜的倒比当年年轻了几分。”
报信的大惊：“难不成莫先生早已料到？”
恰逢新一拨客人进来，位置不够坐了。林府的管事头疼万分，挥手道：“廊下加几张桌案。”
管事愁眉苦脸：“主子没料到有这么多人，只说了大花厅。别处奴才不敢做主。”
平素锦衣卫指挥使家是没人敢胡乱串门的。如今诸事顾不得，众人奔向薛府求见莫师爷。薛府没有主子。薛大人去了老丈人家，莫师爷去了姨妈家。群儒稍作商议，转向林府。
林府前院许多办事员严阵以待。是日常来客，分别领去见主人；第一回出现的，领去正堂。薛蟠今儿不曾四处乱跑，端端正正等着。堂前宾客坐满交椅，薛蟠拍两下巴掌。小厮们鱼贯而入，给每人发一张笺子，也是印刷的。上头写着：“先帝改田税，有的商量，失败了。太上皇查空饷、肃清吏治，没的商量，成功了。”看完收走，不给带回去。然后薛蟠毕恭毕敬请大伙儿去大花厅吃茶。
司徒暄正跟手下开会呢。莫朱端坐他身边悠然旁听，又是吃茶又是吃点心。报信的笑嘻嘻进门拱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八股文那事儿，实在运气得紧。”
“轰——”楼上楼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既如此，如何贾琏不升迁？”
“哦？也好。”
忽有人站起身道：“晚生不叨扰，就此告辞。”众人定睛一看，认得是荣国府二爷贾宝玉。
一拨拨客人涌向大花厅。内里人声鼎沸，比茶楼酒肆还热闹，很快便坐不下了。林府管事打躬作揖，求各位大人去街头的正经茶楼。我们家方才将那儿包了下来，茶水点心随便用。
小厮道：“廊下冷得紧。”
] 礼部既然交到姚经堂手里,科举考题也自然给他。过年之前，这老头在太学里贴了份会试模拟题。要紧的不是题目，要紧的是最后一段话：今科春闱,考生可自由选择甲乙卷进行考试。除了五言八韵诗和一篇策问相同，甲卷取消四书文和五经文、换成另两篇策问,乙卷保留八股。下一科则整个取消八股文，只考三篇策问。
几位老儒道：“林大人总不能一直闭门谢客。”
一位翰林勃然大怒：“你这奴才好不晓事。本官是来吃茶的么？”
众人一听，留着确实无用，纷纷长叹。须臾走了一大片。
一石掀起千层浪。当天姚家的门槛就被踏破了。姚府前院竖了几把大遮雪伞。中间伞下设一屏风,屏风上贴了首五言八韵诗。旁边雁阵似的排开两溜，设桌椅小厮。桌上摞着一叠叠罗纹纸，纸上印刷着屏风那首诗。来客若是认得字的老爷，就请他自己参观屏风；不认得字便取一张罗纹纸回去给主子。凡寻小厮们打听的,一概回五个字：尽在不言中。
众人有的互视、有的沉思，起过罢考念头的纷纷打消了。
唐大人又笑，四顾道：“今儿大抵没法子安生吃茶了。”
一中年儒生长叹道：“他们二位皆非科举入仕。显见朝廷想要这样的官员。”
“何不这会子进去请示？”
男人含笑回礼：“在下翟令禅。”
管事摊手：“不然呢？难道您老是来向我们姑爷试探太上皇修行之处的？遑论他不知道，就算知道又岂能告诉您？”
有人问：“贾知府掉头发是何典故？”
贾宝玉原本惫懒，躬身道，“兄台但有异议，你全都对。”拱手离去。
几个人才刚下去，两名儒生同时抓住两位伙计，齐声喊：“此女莫不是唐小山！”
“那位瞎扯淡的兄台，咱们记下他。”莫朱道，“早晚别有用处。”
只半个时辰工夫，林府之事连同门子所言便传去了举子多居的客栈。众人纷纷猜测，今科选甲卷的考生，连同殿试统共六篇策论，进士及第后立即有实权官员可做；选乙卷的，除非殿试策论极其出挑，否则悉数扫入翰林院编书修史。
唐小山立马儿喜道：“妥了！没有贾琏。”乃向陌生男人拱手，“下官姓唐，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女子道：“在下以为，国有所需，故择才而用。并非君子高才，故朝廷需送他一枚官印。何为因、何为果，断乎颠倒不得。再者，诸公当真相信全京举子皆罢考么？到入场那天，只怕唯几个傻子没去，过后回乡还得说偶感风寒。”
另一人随即起身。众人一看，乃是通政使司的谢副使。他淡然道：“多留无益。”也走了。又有数人陆续离去。
唐小山是故意去茶馆逛一圈的，原本就约了人在东小阁见面。推开屋门，内里坐着锦衣卫指挥使薛蟠、锦衣卫师爷莫朱、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魏柔儿、工部侍郎兼河道总督嵇璜、准工部侍郎严稼恩、准天津知府严惠、定王司徒暄，并一位身量颇矮的西服男子。案头摆了好几个汽车模型，和一张巨大的地图。
莫朱道：“举子之中，从来不乏自作聪明且爱炫耀之辈。”
“哪里哪里。”掌柜道，“听闻松江府贾老二被唐大人急得开始掉头发了。”
“不是做不得，是不踏实。想要八股写得好，必需名师教导。请得起名师的多为富贵子弟。要么只肯去繁华地方；要么在穷县晃一晃，便削尖脑袋往上爬。”门子做古认真道，“大人们别着急啊！何时翰林院空虚，自然重考八股。”
初六日，老舍茶馆再次聚集考生，议论的自然还是甲乙卷。正热火朝天呢，楼外走入一儒袍女子，三十多岁，气度卓然容颜昳丽。悠然拾阶而上，举子们双眼不由自主缀着她。女子择了二楼靠窗处安坐，呼伙计点茶。众人立时重新高谈阔论起来。听了半日，女子连连摇头。当即有人拱手求问高见。
报信的连连击掌，钦慕得五体投地：“莫先生实乃当世诸葛孔明也！”
如此大事，定王府自然有人守在老舍茶馆听动静。两个幕僚互视一笑，当即派了位回去。
“才来三四十位时候他们就全都从侧门溜走了！”管事想了想，“廊下确实太冷，就加些椅子吧。”
“那就多添些火盆。”
掌柜忙说：“我们东头新近修了小阁，大人可要去看看。”
伙计道：“是啊！”“多明显。”
“正因为他要退位,鄙友才猜到的。”那高胖儒生蹦起，险些坐上桌案。“他头一回久病，举国兵营查空饷。第二回久病肃清吏治，连阁老都掀翻了。第三回干脆当道士。诸子不封王号，只以排行喊着；闲王定王等也不改忠字号。大皇子身有残疾不算,二皇子外祖父乃礼部侍郎。谁知立了个生母曾为庶民妾的小小孩童。鄙友说,除了要大动科举，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缘故。”顿了顿,“清风道长出家前最后一道圣旨,便是迁姚老大人为礼部尚书。老姚是咱们儒门第一号人物,作招牌最合适不过。”又兴奋举起双拳。“尔等骂啊！贫道都出家了,还能怎滴~~小皇帝三岁，尔等谏啊！”
“姑爷说，扛到春闱散场就差不多了。诸位主要是心存侥幸，觉得还能争一争。”
“他不肯，嫌累。他是国公府嫡长子，还有别的事要处置呢。”
“对。”门子道，“编书修史的已经够多了，朝廷实在需择些踏实的地方官使，缺口太大。”
偏这会子，茶楼掌柜匆匆跑了上来，冲着女子打躬作揖：“哎呀呀唐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您老回京也不打个招呼。”
五天后便是过年。儒门官员暗地里商议了无数说辞，从初一清早开始奔走。因姚经堂闭门谢客，姚阿柱府上也被踏断了门槛。他无奈道：“本官与老大人才刚联宗多久？凑个名头罢了。”
报信的忙说：“还有人守着呢。”当即喊自家书童，如此这般吩咐。然后才说了经过。
满堂哗然。“我等早就听说，过几年太上皇还回来的。”
高胖儒生摇头晃脑。“下科春闱，即彻底不考八股文那科，大抵就还俗了。”
“混账！写八股文如何做不得地方官？”
当即有位高胖儒生拍案大喊,中气十足：“果然不出所料！鄙友数月前便猜到了。”
厅中哑然。
转头是年初二，多人杀回马枪，结伴同来林府。门子说：“我们老爷昨儿预料不足，今儿闭门谢客。”
一位大员道：“敢问管事，贵府别无屋子待客么？”
唐小山微愕，完全没看出其真身是个女人。“原来尊驾就是化学伏地魔翟教授。久仰大名轰雷贯耳。
“去年广州的赋税离松江只差一点点，没准今年就要赶上了。”伙计道，“广州免除的捐税还比松江多一种。”
这会子京城街巷到处是待考的举子。贡院旁的老舍茶馆照例群英荟萃。姚家的屏风只亮出来半个时辰，便有人抄录其诗到茶馆楼上大声颂念。诗中典故虽多,意思明白：如此大事,并非老夫做主的。
莫朱淡然道：“晚生既敢托姚大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然不会让他吃亏。”
众人竖起耳朵。贾宝玉道：“非也。小弟奉家父之命。韩先生说，也只闹腾几天罢了。同为既得利益者，儒士总不可能强过武将和贪官。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司徒暄含笑扭头看莫朱。“只怕不是运气。”
众人齐望他。一年轻人道：“数月前太上皇还没退位呢。”
掌柜遂恭敬引路。
老儒们哑然。这些话显见是主人吩咐给门子的。林海赞成除八股。老头们掐手指头一数，位高权重者难寻门路，铩羽而归。
在座多有和他同科中贡士的，一位道：“贾贤弟，我知你不爱这般热闹，想必是奉尊师之命？”
“薛大人？”
满堂喝彩。
满堂寂然。举子们实为竞争对手，怕的正是这个。
前科状元也在，道：“八股文章与空饷、贪墨岂能同日而语。”
这唐大人笑道：“无趣。掌柜的倒比当年年轻了几分。”
报信的大惊：“难不成莫先生早已料到？”
恰逢新一拨客人进来，位置不够坐了。林府的管事头疼万分，挥手道：“廊下加几张桌案。”
管事愁眉苦脸：“主子没料到有这么多人，只说了大花厅。别处奴才不敢做主。”
平素锦衣卫指挥使家是没人敢胡乱串门的。如今诸事顾不得，众人奔向薛府求见莫师爷。薛府没有主子。薛大人去了老丈人家，莫师爷去了姨妈家。群儒稍作商议，转向林府。
林府前院许多办事员严阵以待。是日常来客，分别领去见主人；第一回出现的，领去正堂。薛蟠今儿不曾四处乱跑，端端正正等着。堂前宾客坐满交椅，薛蟠拍两下巴掌。小厮们鱼贯而入，给每人发一张笺子，也是印刷的。上头写着：“先帝改田税，有的商量，失败了。太上皇查空饷、肃清吏治，没的商量，成功了。”看完收走，不给带回去。然后薛蟠毕恭毕敬请大伙儿去大花厅吃茶。
司徒暄正跟手下开会呢。莫朱端坐他身边悠然旁听，又是吃茶又是吃点心。报信的笑嘻嘻进门拱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八股文那事儿，实在运气得紧。”
“轰——”楼上楼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既如此，如何贾琏不升迁？”
“哦？也好。”
忽有人站起身道：“晚生不叨扰，就此告辞。”众人定睛一看，认得是荣国府二爷贾宝玉。
一拨拨客人涌向大花厅。内里人声鼎沸，比茶楼酒肆还热闹，很快便坐不下了。林府管事打躬作揖，求各位大人去街头的正经茶楼。我们家方才将那儿包了下来，茶水点心随便用。
小厮道：“廊下冷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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