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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馆东家纷乱了一刹那:“那块黄绫?”

    “嗯。”薛蟠托起下巴。“滚滚长江东逝水,奔流到海不复回。最多再过十年,您便能将前朝锦衣卫大佬跟本朝开国皇帝的赌约写成书,大大方方印出来。肯定畅销。别这么狐疑。您老可看过一本书,叫《大明皇商欧阳瑾淮传》?”

    话音刚落,马灯霎时又点起一片,照得屋顶明如白昼。盾牌兵持大盾,盾顶露出森森火.枪口。

    面馆东家大惊,当即返回屋内。夜深人静,屋内听得极清晰。为今之势别无选择。外头才刚数到零,面馆东家率领全家和伙计束手就擒。锦衣卫们麻溜的将众人捆上。

    “夸啊!夸着夸着,眼泪便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只认黄绫不认人。”

    “让你媳妇的曾外祖父给团灭了。老爷子以少胜多,成名之战你不知道?”

    “朱慈烺么?为什么是四次?”

    一名头目和蔼道:“别紧张,我们就是阵仗大。我们指挥使还来吃过你们家的面呢。”

    “梁王二十四铁卫。”

    众人齐笑,院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薛蟠率先举手:“老伯您好。俗话说,翅子窑鹰爪孙口里没一句实话。前儿抓捕时我们扯了谎,想来您老不会见怪?你们打不赢这点是真的。”

    面馆东家眼神跳动。端详薛大人不像知道根由的模样,沉思片刻道:“正是某家祖上。”

    骆东家端详他良久,长叹道:“也罢。某先祖为保全太子,与本朝太.祖约定,可替之出手四次。”

    数天后,薛蟠和贾瑶青衣小帽上人家那儿吃面。店里添了两个老跑堂,正是醉道士和收夜香的。老骆过来打招呼。薛蟠厚着脸皮跟人家要

    面馆东家大惊。“薛大人好本事。”

    “四次满了会如何?”

    骆东家立时道:“说的分明是司马谨槐!”

    “人数和武器对比如此悬殊,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负隅顽抗则遍地尸横。”男子笑盈盈道,“若你们最近十年没做买卖,问题也不大。”

    薛蟠望天。“确实有点浪费。”古人实在太守约了。“你们知道下单之人是谁么?”

    锦衣卫终于干了件锦衣卫的勾当。立在远方大树上,薛蟠脑中冒出几部后世老电影。夜黑风高,霜冷如刀。官衣夜行人悄无声息从两头道路涌出,数目多如蚂蚁,围住平平无奇的民宅。熟络地形训练有素,于墙头列阵。

    “不知道。”

    “就,朝代交替那阵子,可有外族兵马入山海关?”

    “额,我猜,陈圆圆跟吴三桂没什么瓜葛?”

    面馆东家哑然。想了想。“为着强身健体,草民确曾略习几分武艺。”

    “同僚们好本事。”薛蟠露出八颗牙齿,笑容诚挚。“纯钓鱼执法。本想筹备齐全些再动手的,偏道观要拆迁。仓促选了个小角色,根本试探不出诸位的本事。”

    骆东家冷笑。

    薛蟠笑若花开:“出书一定要找薛家的印刷厂哦~~”

    “嗯嗯。请问良民老伯。你们家跟朝廷的太.祖爷定了什么契约?又做了什么买卖?跟太上皇做的什么买卖?还停灵烧纸那位贫僧就不问了。”

    “实情就是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联手做了个‘天网行动’,旨在摸清楚整个京师绿林人的底细。”薛蟠笑容可掬。“你们的饭食汤水中下了极厉害的蒙汗药,早都被搜过身了。发髻、鞋底儿、令长媳的空心手镯。再说一遍。我们要的是绿林尽在掌握,而非不许做绿林买卖。”

    面馆东家道:“乃前朝锦衣卫指挥使。”

    面馆东家露出瞬间讥诮又飞快敛去。“我等实乃良民。”

    “能。”薛蟠耸肩。“火.枪您老也看到了。”骆东家正思忖,薛蟠又加了一句。“但有一个条件。”

    骆东家呆成泥菩萨,许久如梦初醒。似哭似笑。“是非成败转头空。转、头、空……”又许久,看薛蟠依然托着下巴,鼓起腮帮子萌萌哒。老骆沉思片刻,拱拱手。“小老儿答应。多谢薛大人。”

    果然。依司徒家祖宗的尿性,忠安王爷手里当只有个道观地址。薛蟠捏下巴想了半日。“太.祖爷这弯弯绕绕的性子能憋死我。为了个虚差白耗人力几十年,非常违反我的原则。骆老伯,您看这样行么。老道士还俗吧,当个跑堂也行。第四次我们尽快使掉,直接去面馆下单。”

    这头热热闹闹浑然不似官差抓人,方才屋顶那对男女早已领了支小队悄然潜入厢房开始搜查。嫌疑犯尚未捆完,小队已发现了地道口。三个十来岁的小子还没跑出地道一半便被逮了个囫囵。三名小队成员将他们送回爹娘身边,其余继续搜查。

    屋顶上一人“蹭”的站了起来。另有一人也站起,高举手中马灯。二人一男一女,灯光下官袍赫赫显眼,正是锦衣卫。

    屋中莫名尴尬寂静。面馆东家忽然说:“李自成是某家先祖所杀。”

    “哈?”薛蟠懵逼半晌。“那,他有没有引清兵入关?”

    “搜查组说,西厢第二间屋子,看陈设住着个小男孩。枕头里发现了许多物理课手稿,推测家里不许他学。”薛蟠翻翻文书,抬起头。“我的条件就是让孩子自由学习感兴趣的行业。”

    “吴三桂?为我曾祖父所杀。”

    女子微微一笑:“不是最好。若咱们弄错了,贵面馆的营业损失照三倍价赔偿。东家放心,今朝廷最不缺的就是金子。”

    “只这个?”

    “是。”

    薛蟠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骆东家笑了。“四次满了便完了。薛大人已使掉第三次,只剩最后一次了。”

    贾瑶莫名不已。“此二人何曾有瓜葛?”

    提灯男子道:“大侠抬头看看。我们借调了火.枪营。降维打击,斗起来你们赢不了。”

    薛蟠一愣,看看他、扭头看贾瑶。“内什么。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么?”

    “李自成又是怎么死的?”

    面馆东家忙说:“大人以为我家的面如何?”

    “他们灭了诸铁卫家眷。”

    面馆东家忙说:“诸位大人,草民冤屈。草民乃寻常烧面的,如何是杀手。”

    “那为何还要给钱?”

    薛蟠眨眨眼。“所以你们家姓朱?”

    贾瑶拍案:“你闭嘴!”

    “赌约所定。”

    另一个男人喊:“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新织的。前后辈消息交接出了岔子。”薛蟠耸肩,翻开手边文书。“居然有秦淮八艳的手稿。别瞪我,又不会抢你的。说起来我很好奇。老伯知道陈圆圆最终下落么?”

    薛蟠茫然。面馆东家有点儿不忍直视。“某姓骆。”

    骆东家大愕,脸上飞快转过多种情绪。“薛大人能做得了主?”

    “什么清兵?”

    面馆东家苦笑。软硬兼施,必有所图。抬头四望,天罗地网。

    “那……又怎么没打入国内?”

    面馆东家奇道:“这是何故?”

    面馆众人一径押送到昭狱,先在里头住了两日。第三日提审面馆东家。

    锦衣卫审犯人倒有趣。三张桌案坐着三个人,每位跟前皆放置了牌子。中间的是主审薛蟠。旁边分别是陪审贾瑶和书记员李大明。屋中没有刑具,案头没有惊堂木。

    耳听“吱呀”一声,正房门推开,面馆东家持剑而出。“尊驾何方神圣,夜闯我宅门有何贵干。”

    “区区小事,你既想到了,办去便好。”贾瑶道,“他也怪忙的,顾不上许多琐碎。”

    “莫朱竟还没被你气死!”贾瑶忍无可忍。“人家白纸黑字姓骆。你不曾听过骆养性?”

    被围困的通常不是忠臣就是善民,且至少有一位以一敌十的英雄。民宅内男女老少皆惊起,悄然换了衣裳、持了兵刃。耳听呼哨声长短三响,墙头亮起数十盏明晃晃的玻璃马灯。有人问:“哎,贵府可有说了算的?出来看看阵仗。”

    贾瑶望天:“没有。你换个话题。我觉得你要问弱智问题。”

    薛蟠一激灵,连连拱手。

    “怎么进来的?”

    男子道:“光京里头武馆便有几十家。百姓习武朝廷是支持的。只要你们不干拿人钱财替人害命的勾当,哪怕练成天下第一高手也无碍。横竖侠已不能以武犯禁了。”

    女子朗声道:“倒数五十个数。数到零贵府还不出来,我们就攻进去。计时开始。”

    “有。”

    薛蟠眉心一动。“那不是禁宫内卫做的?”

    “我就想问问,明末大将吴三桂什么结局。”

    贾瑶龇牙假笑。

    “打进来的啊!”

    “哦对了。”薛蟠扭头道,“司马家还没沉冤昭雪吧。要不要提醒定王一声。”

    下午,面馆众人放出昭狱。锦衣卫当真赔了他们家三天的营业收入。老骆忙不迭告诉街坊,五城兵马司抓错了人。街坊们齐喊“青天大老爷”,撺掇他去衙门送牌匾。

    “哦。”

    “太上皇呢?”

    “不曾。”

    “是。”骆东家淡然道,“赌约所定。”

    面馆东家怔了一瞬,拱手道:“既如此,烦请薛大人指明实情。”

    难怪杀人忒专业。“我能记下本朝的就不错了。”薛蟠嘀咕,“骆家替太.祖爷杀的李自成?”

    女子抱拳道:“这位大侠。衙门接线人举报,贵府乃一百年老字号杀手团。是真是假,我等终需查个明白。”

    女子抬手敲了敲身旁一管火.枪:“最远的袖箭没这个远,最快的飞刀没这个快。大侠,是否愿意履行公民职责、跟我们去趟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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