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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日暮，厨房婆子手提食盒给道长送饭，进屋便懵了。梅香匆匆领人过来一瞧，霎时如三九天冰水浇头——这分明就是卷款外逃。陈大娘不由自主想起儿子所言：树倒猢狲散。
“非也非也。”捕头道，“出钱能雇赏金猎人。这趟我们碰巧雇到了前大内护卫。”乃拱拱手，“道长，得罪了。各为其主，不容不尽力。”
“出钱便能雇大内护卫？”
“梅香姑娘一看就是王妃余部中挑头的人物。她惊急之下不经思索直来见道长，可知道长地位要紧。”捕头道，“道长可曾听说过破窗效应？”
尽管牢房紧张，假老牛依然住着单间。而且住的是第一批装修的单间。骤然看见母亲,假老牛呆怔半晌，揉了揉眼睛。狱卒打开铁锁放陈大娘进去，娘儿俩抱头痛哭。
“牛大婶。嗯？牛大婶你怎么了？”
道士呆若木鸡，半晌才说：“区区小事何至于惊动大内护卫？且慢，大内护卫不是尽皆离宫了？”
假老牛长叹。“原来如此。树倒猢狲散，连您老都没人盯着。”
陈大娘慌张强笑。“并无，我儿极好。吃饭吧。”忙搁下竹篮掀开盖布。
前大内护卫也拱手：“上回官匪有别，这回契约重于泰山。得罪了。”
次日陈大娘依然给儿子送午饭。监狱前台的狱卒道：“哦，牛大婶是吧。
原来梅香留的瓷瓶里装了毒.药。这几年，全部账目都是从假老牛脑中过的。他本聪明人。身在牢狱，就算默写了几本账册子，也必有所保留。没了他这个要紧人证，朝廷鹰犬便拉扯不到王妃娘娘身上来。陈大娘深恨儿子背叛主子。没大犹豫，决定大义灭亲。她昨日给儿子送的菜里下了毒。
“除去真姓牛的，还有我们陈家一位祖宗。”假老牛阖目。母亲显见知道许多。乃慢慢的从真老牛、松鼠狐狸、祖先托梦，直说到圣旨。长叹道，“昨儿我听宋捕头说，有重臣提议趁机废掉东平王府，陛下也险些答应。反倒是南安世子和西宁王爷两位求了情。”
二人轻身跳落。男的搜捡院子，女的搜捡屋子。不多会子，女子手持个松木匣子出来道：“这个有趣。”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贫道未觉好。”见此汉眼神锃亮、胳膊腿儿硬邦邦，道士站了起来。
梅香立即跑去王府西北角一座偏院。院中住着位中年道士，正在三清前静坐。听罢梅香所言，道士阖目凝神良久，道：“不打紧。贫道自会作法，保娘娘无忧。”梅香再三拜谢，安心离去。
一个“了”字刚出口，四人齐动手。道士纵有三头六臂如何对付得了。从屋内打到屋外，强撑了数个回合，被迎腰一脚踹翻在地。捕头抹肩头拢二臂，将他捆个结实。
狱卒在门外笑道：“不行了我饿了，我先去食堂哈，你们娘儿俩慢慢聊。”
穿了一身素服,陈大娘挎个竹篮怯生生走到五城兵马司门口。门子引她入接待室。接待员听闻她是锦香院杂役老牛之母，惊诧看了几眼。章程通顺，陈大娘前往探监。接待员妹子再三叮嘱别给任何人塞钱。
偏这会子，外头有人轻唤“姑娘”。梅香听着是位掌事嬷嬷，便让她进来。原来这嬷嬷方才听到府中闲话。昨日荣国公贾赦亲来拜祭，他一个好事长随跟穆家下人闲聊，说起当年史太君治丧时的一桩故事。史贵妃对姑祖母情深义重，特特去守头七夜；当今天子竟然陪她住在荣国府。不明法师察觉到一团比皇帝略年长的胎儿魂魄，推测太后曾经小产。乃派人入宫询问，果有其事。法师遂抢着超度了此魂。否则，迟些时辰史太君回府，此魂难免被押送的鬼差撞见、当做恶灵除灭。梅香和陈大娘皆面如土色：娘娘头七正是明日。
陈大娘心乱如麻。猛的见儿子神情异样，忙借口有事走了。
许久收泪，假老牛询问母亲这些年如何、怎么知道自己在牢里。陈大娘道：“我一直住在东平王府后街一户人家,充做乡下来的亲戚。前几天王妃娘娘忽然去了。”陈大娘拭泪，抬头正觑见儿子眼神闪烁,暗自咬牙。“白天贵人多,我不敢近前。到了夜晚,告守夜的大爷说娘娘于我恩重如山、求许进去烧两张纸钱。他们请了位执事大丫鬟出来,领我到灵堂磕头……才知道你在官府手里。”
监狱还挺热闹的。薛指挥使喜得贵女,大手一挥、替监狱改善环境。扩大牢房的天窗，安上玻璃。外头使钢条钉死了,就算打破玻璃人也是爬不出去的。犯人们或挤一挤住、或走裘良的后门送些到锦衣卫昭狱暂住。空出一些屋子来粉刷墙壁、清理地板。
第二天中午，陈大娘又挎着个竹篮来送饭。狱卒将她领到牢房。她远远的便伸头。狱卒一面开锁一面喊：“牛先生，令堂大人送饭了。隔着盖子都闻见香味儿。难怪你昨晚都不大吃饭。”
牢房中霎时安静。儿子忙着吃饭，母亲看他吃饭。吃完了，母亲依然呆呆的。儿子动手收拾，轻声道：“娘，您今儿来了第三回，也不问问我怎么进来的。”
那人辨认几眼。“你是……峨眉山上那位。昔年你跑得倒快。”
狱卒见陈大娘愣成了尊木雕泥塑，连忙喊她。陈大娘骤然回神，欠身道谢。一面迈入牢房，一面怔怔的看着儿子。
“一整套资料，招商钱庄的户头。”女子道，“其名童此仁，与绿林常规化名吴次仁有异曲同工之妙。”道士眉目焦急。
“是啊。”前大内护卫道，“我如今乃赏金猎人。莫师爷出钱雇我们做事。”
陈大娘险些张口要骂，竟忍住了。娘儿俩说了半日的话，陈大娘说回去给儿子预备午饭，便走了。
假老牛笑道：“您老跟谁学了这么蝎蝎螫螫。”依言先吃了半碗饭。再看他母亲,已是笑容晏晏。遂心下安然，暗笑自己杯弓蛇影。
假老牛盯了母亲半日。“不是因为那个。我们这案子极乱。扯进来两个鬼、两只妖怪，还有城隍老爷。”
壮汉抬手亮出块牌子：“卑职乃是五城兵马司的捕头。请道长跟我们走一趟。”
狱卒送完她出去，回来跟假老牛道：“牛先生，你娘怎么……”
道士大怒：“何故诬贫道不仁不义！”
墙头还有一男一女闲坐看戏。捕头招手：“轮到你们俩了。”
众人押着道士过去一瞧，合着他找到了个大地窖，顺着楼梯可望见许多箱子。女子随手掀开个箱盖，露出胖大圆的银锭子。因思忖道：“换个行家来看看。出墙即府外，我疑心有地道。”道士面如金纸。
因那东西发作慢、得有一日的工夫，故陈大娘预备今日送饭时惊觉儿子没了、大闹牢狱。谁曾想“牛先生”鲜蹦活跳。陈大娘最疑二鬼二妖，慌忙求梅香拿主意。
不多时，陈大娘从东平王府后门进去，赶到王妃院中，托人去灵堂请梅香姑娘。
陈大娘贪婪看了他良久，静静收拾起碗筷，垂头道：“待会儿我还有点事，明日中午再来。”
假老牛将碗筷放入竹篮。“东瀛也姓司徒。外人哪里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事。”
陈大娘急喊：“别吃！”她儿子一愣。陈大娘眼神跳动。“吃大荤的东西,得垫个素底子、肠胃方舒坦。你先吃饭。”
陈大娘强笑道：“听说是弄错了。”又柔声道，“娘能不知道你么？岂能干不付嫖资之事。”
一时男人在后头喊：“来瞧瞧，这个更有趣。”
梅香也懵了。那药的分量毒死五个都够了。且昨日中午有人亲眼看着陈大娘一壁垂泪一壁将东西悉数倒入菜锅中。沉思片刻，问陈大娘要回瓶子。瓷瓶内壁依然粘了些未曾倒干净的药末子。梅香仔细磕出，端详良久，惊呼：“混了别物！”又闻了闻，吓得腿都软了：香灰的味道。
假老牛也正琢磨呢。“怎么？”
“……”假老牛无语，干笑两声。
陈大娘静静的看儿子吃干净了饭菜，取帕子擦了擦儿子嘴角。张口欲言，又忍了下去。柔声道：“儿啊，娘盼着你早日出来。”
捕头问：“是什么？”
假老牛最是机敏。母亲方才暴怒一瞬、生生咽下去,他极纳闷儿。仔细回想,自己何尝说错了话？
话音未落，道士袖中飞出一枚袖箭。壮汉歪头，袖箭从耳边飞出，“当当当”三声。道士朝院中望去。除了袖箭，青砖上还躺了枚飞镖；袖箭是被击落的。随即外头又进来两个人。见其中一位，道士脱口而出：“是你！”
假老牛看看母亲看看菜碗。“大兄弟直管去。”
到了中午，陈大娘来送饭。两荤两素四道菜,满满当当。假老牛欢喜不已,抄起筷子先伸向红烧肉。
他说一句、陈大娘脸色变一变。“南安霍家不是投了东瀛么？”
道士冷笑：“敢问贫道所犯何罪。”
“这个我没问，大不了莫须有。”壮汉捕头理直气壮。“待会儿同僚会将此院仔细搜查布置，弄成道长仓皇跑路的模样。”
假老牛又觉得哪里不对。偏一时也想不出，满口答应。陈大娘向狱卒谦恭道谢，托人家照拂儿子，昂首挺胸一径走了。
“浑身上下一股子，我有浩然正气，的模样。偏又看着挺幼稚。”
眼见大丫鬟身形没入小径深处，“咕咚”一声，道士院中砸了块石头。道士皱眉，岿然不动。外头有人喊：“打扰了。”墙头跳下一条壮汉，大步流星进门。道士缓缓转身。壮汉拱手：“道长好。”
假老牛笑道：“吃了亲娘的饭，谁还瞧得上你们那干巴巴的米粒子。”
假老牛低头打量自己，奇道：“娘，我哪儿不妥当？”
假老牛点头：“您老放心，快了。”
行家来得极快，是个白胡子老头，仙风道骨。他们进进出出，偌大个东平王府竟毫无察觉。只两炷香的工夫老头便找到了地道。地道那头连着座宅子，内里数人须臾被前大内护卫拿下。
陈大娘大惊：“有两个鬼？”
] 转眼日暮，厨房婆子手提食盒给道长送饭，进屋便懵了。梅香匆匆领人过来一瞧，霎时如三九天冰水浇头——这分明就是卷款外逃。陈大娘不由自主想起儿子所言：树倒猢狲散。
“非也非也。”捕头道，“出钱能雇赏金猎人。这趟我们碰巧雇到了前大内护卫。”乃拱拱手，“道长，得罪了。各为其主，不容不尽力。”
“出钱便能雇大内护卫？”
“梅香姑娘一看就是王妃余部中挑头的人物。她惊急之下不经思索直来见道长，可知道长地位要紧。”捕头道，“道长可曾听说过破窗效应？”
尽管牢房紧张，假老牛依然住着单间。而且住的是第一批装修的单间。骤然看见母亲,假老牛呆怔半晌，揉了揉眼睛。狱卒打开铁锁放陈大娘进去，娘儿俩抱头痛哭。
“牛大婶。嗯？牛大婶你怎么了？”
道士呆若木鸡，半晌才说：“区区小事何至于惊动大内护卫？且慢，大内护卫不是尽皆离宫了？”
假老牛长叹。“原来如此。树倒猢狲散，连您老都没人盯着。”
陈大娘慌张强笑。“并无，我儿极好。吃饭吧。”忙搁下竹篮掀开盖布。
前大内护卫也拱手：“上回官匪有别，这回契约重于泰山。得罪了。”
次日陈大娘依然给儿子送午饭。监狱前台的狱卒道：“哦，牛大婶是吧。
原来梅香留的瓷瓶里装了毒.药。这几年，全部账目都是从假老牛脑中过的。他本聪明人。身在牢狱，就算默写了几本账册子，也必有所保留。没了他这个要紧人证，朝廷鹰犬便拉扯不到王妃娘娘身上来。陈大娘深恨儿子背叛主子。没大犹豫，决定大义灭亲。她昨日给儿子送的菜里下了毒。
“除去真姓牛的，还有我们陈家一位祖宗。”假老牛阖目。母亲显见知道许多。乃慢慢的从真老牛、松鼠狐狸、祖先托梦，直说到圣旨。长叹道，“昨儿我听宋捕头说，有重臣提议趁机废掉东平王府，陛下也险些答应。反倒是南安世子和西宁王爷两位求了情。”
二人轻身跳落。男的搜捡院子，女的搜捡屋子。不多会子，女子手持个松木匣子出来道：“这个有趣。”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贫道未觉好。”见此汉眼神锃亮、胳膊腿儿硬邦邦，道士站了起来。
梅香立即跑去王府西北角一座偏院。院中住着位中年道士，正在三清前静坐。听罢梅香所言，道士阖目凝神良久，道：“不打紧。贫道自会作法，保娘娘无忧。”梅香再三拜谢，安心离去。
一个“了”字刚出口，四人齐动手。道士纵有三头六臂如何对付得了。从屋内打到屋外，强撑了数个回合，被迎腰一脚踹翻在地。捕头抹肩头拢二臂，将他捆个结实。
狱卒在门外笑道：“不行了我饿了，我先去食堂哈，你们娘儿俩慢慢聊。”
穿了一身素服,陈大娘挎个竹篮怯生生走到五城兵马司门口。门子引她入接待室。接待员听闻她是锦香院杂役老牛之母，惊诧看了几眼。章程通顺，陈大娘前往探监。接待员妹子再三叮嘱别给任何人塞钱。
偏这会子，外头有人轻唤“姑娘”。梅香听着是位掌事嬷嬷，便让她进来。原来这嬷嬷方才听到府中闲话。昨日荣国公贾赦亲来拜祭，他一个好事长随跟穆家下人闲聊，说起当年史太君治丧时的一桩故事。史贵妃对姑祖母情深义重，特特去守头七夜；当今天子竟然陪她住在荣国府。不明法师察觉到一团比皇帝略年长的胎儿魂魄，推测太后曾经小产。乃派人入宫询问，果有其事。法师遂抢着超度了此魂。否则，迟些时辰史太君回府，此魂难免被押送的鬼差撞见、当做恶灵除灭。梅香和陈大娘皆面如土色：娘娘头七正是明日。
陈大娘心乱如麻。猛的见儿子神情异样，忙借口有事走了。
许久收泪，假老牛询问母亲这些年如何、怎么知道自己在牢里。陈大娘道：“我一直住在东平王府后街一户人家,充做乡下来的亲戚。前几天王妃娘娘忽然去了。”陈大娘拭泪，抬头正觑见儿子眼神闪烁,暗自咬牙。“白天贵人多,我不敢近前。到了夜晚,告守夜的大爷说娘娘于我恩重如山、求许进去烧两张纸钱。他们请了位执事大丫鬟出来,领我到灵堂磕头……才知道你在官府手里。”
监狱还挺热闹的。薛指挥使喜得贵女,大手一挥、替监狱改善环境。扩大牢房的天窗，安上玻璃。外头使钢条钉死了,就算打破玻璃人也是爬不出去的。犯人们或挤一挤住、或走裘良的后门送些到锦衣卫昭狱暂住。空出一些屋子来粉刷墙壁、清理地板。
第二天中午，陈大娘又挎着个竹篮来送饭。狱卒将她领到牢房。她远远的便伸头。狱卒一面开锁一面喊：“牛先生，令堂大人送饭了。隔着盖子都闻见香味儿。难怪你昨晚都不大吃饭。”
牢房中霎时安静。儿子忙着吃饭，母亲看他吃饭。吃完了，母亲依然呆呆的。儿子动手收拾，轻声道：“娘，您今儿来了第三回，也不问问我怎么进来的。”
那人辨认几眼。“你是……峨眉山上那位。昔年你跑得倒快。”
狱卒见陈大娘愣成了尊木雕泥塑，连忙喊她。陈大娘骤然回神，欠身道谢。一面迈入牢房，一面怔怔的看着儿子。
“一整套资料，招商钱庄的户头。”女子道，“其名童此仁，与绿林常规化名吴次仁有异曲同工之妙。”道士眉目焦急。
“是啊。”前大内护卫道，“我如今乃赏金猎人。莫师爷出钱雇我们做事。”
陈大娘险些张口要骂，竟忍住了。娘儿俩说了半日的话，陈大娘说回去给儿子预备午饭，便走了。
假老牛笑道：“您老跟谁学了这么蝎蝎螫螫。”依言先吃了半碗饭。再看他母亲,已是笑容晏晏。遂心下安然，暗笑自己杯弓蛇影。
假老牛盯了母亲半日。“不是因为那个。我们这案子极乱。扯进来两个鬼、两只妖怪，还有城隍老爷。”
壮汉抬手亮出块牌子：“卑职乃是五城兵马司的捕头。请道长跟我们走一趟。”
狱卒送完她出去，回来跟假老牛道：“牛先生，你娘怎么……”
道士大怒：“何故诬贫道不仁不义！”
墙头还有一男一女闲坐看戏。捕头招手：“轮到你们俩了。”
众人押着道士过去一瞧，合着他找到了个大地窖，顺着楼梯可望见许多箱子。女子随手掀开个箱盖，露出胖大圆的银锭子。因思忖道：“换个行家来看看。出墙即府外，我疑心有地道。”道士面如金纸。
因那东西发作慢、得有一日的工夫，故陈大娘预备今日送饭时惊觉儿子没了、大闹牢狱。谁曾想“牛先生”鲜蹦活跳。陈大娘最疑二鬼二妖，慌忙求梅香拿主意。
不多时，陈大娘从东平王府后门进去，赶到王妃院中，托人去灵堂请梅香姑娘。
陈大娘贪婪看了他良久，静静收拾起碗筷，垂头道：“待会儿我还有点事，明日中午再来。”
假老牛将碗筷放入竹篮。“东瀛也姓司徒。外人哪里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事。”
陈大娘急喊：“别吃！”她儿子一愣。陈大娘眼神跳动。“吃大荤的东西,得垫个素底子、肠胃方舒坦。你先吃饭。”
陈大娘强笑道：“听说是弄错了。”又柔声道，“娘能不知道你么？岂能干不付嫖资之事。”
一时男人在后头喊：“来瞧瞧，这个更有趣。”
梅香也懵了。那药的分量毒死五个都够了。且昨日中午有人亲眼看着陈大娘一壁垂泪一壁将东西悉数倒入菜锅中。沉思片刻，问陈大娘要回瓶子。瓷瓶内壁依然粘了些未曾倒干净的药末子。梅香仔细磕出，端详良久，惊呼：“混了别物！”又闻了闻，吓得腿都软了：香灰的味道。
假老牛也正琢磨呢。“怎么？”
“……”假老牛无语，干笑两声。
陈大娘静静的看儿子吃干净了饭菜，取帕子擦了擦儿子嘴角。张口欲言，又忍了下去。柔声道：“儿啊，娘盼着你早日出来。”
捕头问：“是什么？”
假老牛最是机敏。母亲方才暴怒一瞬、生生咽下去,他极纳闷儿。仔细回想,自己何尝说错了话？
话音未落，道士袖中飞出一枚袖箭。壮汉歪头，袖箭从耳边飞出，“当当当”三声。道士朝院中望去。除了袖箭，青砖上还躺了枚飞镖；袖箭是被击落的。随即外头又进来两个人。见其中一位，道士脱口而出：“是你！”
假老牛看看母亲看看菜碗。“大兄弟直管去。”
到了中午，陈大娘来送饭。两荤两素四道菜,满满当当。假老牛欢喜不已,抄起筷子先伸向红烧肉。
他说一句、陈大娘脸色变一变。“南安霍家不是投了东瀛么？”
道士冷笑：“敢问贫道所犯何罪。”
“这个我没问，大不了莫须有。”壮汉捕头理直气壮。“待会儿同僚会将此院仔细搜查布置，弄成道长仓皇跑路的模样。”
假老牛又觉得哪里不对。偏一时也想不出，满口答应。陈大娘向狱卒谦恭道谢，托人家照拂儿子，昂首挺胸一径走了。
“浑身上下一股子，我有浩然正气，的模样。偏又看着挺幼稚。”
眼见大丫鬟身形没入小径深处，“咕咚”一声，道士院中砸了块石头。道士皱眉，岿然不动。外头有人喊：“打扰了。”墙头跳下一条壮汉，大步流星进门。道士缓缓转身。壮汉拱手：“道长好。”
假老牛笑道：“吃了亲娘的饭，谁还瞧得上你们那干巴巴的米粒子。”
假老牛低头打量自己，奇道：“娘，我哪儿不妥当？”
假老牛点头：“您老放心，快了。”
行家来得极快，是个白胡子老头，仙风道骨。他们进进出出，偌大个东平王府竟毫无察觉。只两炷香的工夫老头便找到了地道。地道那头连着座宅子，内里数人须臾被前大内护卫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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