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过往7：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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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的狱囚根本就是个死人，无目无耳无鼻无口，灰色的细瘦肢体站在阴影里不仔细看就看不清。

    “继续煽动云骑，如果我受刑无可避免，龙师们会提出褪麟之术剥夺我的持明血脉。”

    景元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冻成青紫的手指，又仰头，看见无数白色颗粒纷纷扬扬而下。

    狱囚微微躬身，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可是龙尊怎么办？”龙师们不在乎丹枫，但饮月君他们必须留住，“你不再是持明，下一任龙尊还会蜕生吗？”

    “怎么又是我先手？”丹枫不满地问。

    “我的酒。”

    镜流孤身向前，等远离云骑后，她每走一步脚下都绽开冰花，寒气蔓延，把乱跳的血肉冻住，连气息都不再流通。

    “你这么讲，我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个为持明殚精竭虑的龙尊。”

    *

    景元拈子思索：“他们想要留下龙尊就不得不留下你，你要利用这件事，到时候我会放走你。”

    “喂，你还记得白珩吗？”

    “不会，”丹枫冷笑，“所以褪麟之术只是个幌子，他们会留下余地。”

    隔壁丹枫的声音传来：

    镜流挥出第一剑。

    丹枫麻烦的多，龙师们原本不同意饮月君入狱，说是龙尊有罪也该持明内部审判，要求交由方壶仙舟的冱渊君处理此事。

    现在罗浮高层陷入僵局，幽囚狱反而一派平静。

    景元得到回应便拿出两罐棋，他自己执了白子。

    声音在牢笼里回荡，丹枫被他吵的头痛，他本来不想再多说，但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问道：

早就惊慌失措只是在强装镇定的小将在看见镜流的那一瞬间险些哭了。

    下一秒，龙在恶毒地呢喃：“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把你咬成碎片”。

    景元跟在它身后走到最尽头，接过它手里的灯笼。

    原来如此。

    “当初我们约好，你容我放手一搏，若我成功，以我为首的持明族治下会给你留有一席之地，现在是我赌输了，你就得好好担起胜者的责任。你以为赢家就是再无烦恼？景元，你没有这么天真。你记住，从这一刻起，我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踩着我走上去，就要走的稳稳当当。”

    老师说，火与冰相对，但其实并不完全相反。

    的确是白珩的脸。

    这是自仙舟从古国启航、开始漂流后，经历的第一个冬天。

    这也是执掌「记忆」命途的星神「浮黎」修习冰系的缘故，祂珍惜所有记忆，所以要用寒冰永存。

    他咯咯笑起来：

    丹枫稀奇道：“你还有理智？”

    一个云骑愣愣伸出手，摸向半空中原本正朝她袭来却陡然停住的碎骨。

    风止、声灭，时间停止流动。

    他们说，既然丹枫有罪，那就让他进入轮回，新生的龙尊清清白白是无辜的。

    火没有尽头，造化烘炉里的最高温度可以等同恒星内核，而工造司仍在探索提高温度的方法，焚烧一切的火永远可以向上、再向上，是没有上限的力量。

    这时候没人敢提“剑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这种话，全都簇拥到镜流身边，景元不忍心多看，只埋头吩咐，重新布置各方援兵。

    龙的身子，却隐隐能看出人类的五官，这种错乱让人极为不适，多看一眼都会从灵魂深处泛起恶心。

    “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偷「视肉」，你还想用一个短生种实验。”

    腾骁根本不可能同意，他威胁要公开丹枫所做之事，龙师们才无奈放人，但进一步的刑罚他们就不坚决不肯了。

    “天元。”

    景元慢慢说了现在的局势，丹枫沉默许久道：

    第二剑。

    “这是自然，我对持明从无恶感，更何况有你。”丹枫称得上良师益友，不仅教他许多，且目前看来重信守诺。

    “龙在说话，”士兵痛苦地嘶吼，“它说、它说——”

    这里没有日月，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鬼魅般的嘶嘶声响起：

    他总是如此，景元问过，丹枫说：“我乐意啊，我下棋又不全是为了赢，玩的开心也很重要。”

    “你骗我，丹枫，你骗了我！！！！！”

    是持明的力量。

    每一次清醒他都要费力回想起一切，他知道，自己想起来的内容越来越少了。

    他向深处的黑暗的问道。

    “代价……你说我是代价。”

    应星愣住，杂乱的大脑一时间理不出头绪。

    镜流的长剑寸寸消散，与此同时，那条龙从头开始支离破碎。

    镜流留下了。

    一子一子落下，黑子渐成攻势，白子不与之相争，处处躲避，但也没有完全落到下风。

    冰晶从她的剑尖蛛网般蔓延出去，孽龙臃肿的身型翻倒在原地，这时旁边有个人影挥舞着长锤冲过来，被一爪摁在地上。景元看见了熟悉的脸，却又深感陌生。

    “他身上太疼，刚睡着，再这么下去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堕入魔阴身了。”

    景元没回应，过了两秒才道：

    镜流恍惚极了，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肯定不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梦到过白珩，就好像她始终不肯原谅自己一样。

    但唯有一个人、一些话，总是第一个被他想起来，应星痛苦伸手，把指节深深掐进胸口，心脏在冷热交替，脑海昏蒙过后，是刻骨铭心的怒和恨。

    地上血晕开一片，镜流把[支离]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将，伸手向景元：

    “这是雪、这是雪啊！！！！”

    “嗯，还有，你在任时尽可放手打压持明，但你得答应我，在你之后，给持明一条生路。”

    隔壁熟睡的平稳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俩人都没有在意。

    不是持明，不会轮回，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他的沉默给出了答案，丹枫一时间

    而冰冷是有极限的，气化作水，水化作冰，再绝对的低温下，物质、空间甚至时间都将会凝固。

    幽囚狱看守最严密的两间相邻牢房关着丹枫和应星，前者因为阻拦孽龙失败，早早被龙尾甩出镜流领域范围外捡回一条命；后者为何生还至今还是个密，丹鼎司想要把人带走研究，工造司要亲自处决盗窃的叛徒，两边扯皮没完，景元就先把人留在此处。

    腾骁什么也没说，云骑也就当之前剑首辞职的事不存在。

    景元不言，丹枫深吸一口气：

    冰的尽头是静止。

    远处一个学究在呆愣过后原地跳起，疯了一样抓住身边的人嚎叫：

    景元先向右走，见应星还在睡，他身上的爪伤、剑伤还有冻伤一直没有转好，但人也一直没有死，甚至面色红润，看起来十分健康。

    他是冒险，用自己的生命、用持明的传承在冒险，但他始终还记得自己是谁。持明囚住他的生生世世，现在他要解脱了，应该也给持明一个自由的未来。

    镜流向前一步，挥出第三剑。

    丹枫没再说话，景元挥手扰乱棋局，起身像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离开了。

    景元没抬头：“我不习惯布局，还是更喜欢顺势而为。”

    “还有什么事吗？”丹枫的声音有些虚弱。

    杀了我。

    一柄长剑逐渐在她的右手成型，比以往见过的更加细韧、修长，几乎是透明的。

    应星已经快被疼痛折磨疯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沸腾，也没有一处不在痒，丰饶的神力让他的血肉筋骨不断重生，他早该死了，但还有一股冰凉的水意，在他生命尽头让他重新醒来。

    有个侥幸存活的士兵被带到跟前，他喘着粗气，瞳孔已经放大，显然里魔阴身不远了，他的同袍含着泪用刀抵住他的背心，只等他说完情报就把他在此斩杀。

    “景元，你看看我，看看应星，再想想白珩，现在龙尊犯下重罪、工造司内出叛徒再无名望，腾骁和龙师正面对上，双方威信不复以前。为成这个局面，我、我们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

    越来越冷，景元突然想起刚入云骑时老师讲授的命性课程，火与冰是最好理解的，所以总是第一节课就讲。

    腾骁有些犹豫，他怕更近一步逼反持明不好收场，但云骑这次死伤太多，他们要求罪首付出代价，不能简单轮回了事，镜流的沉默被认为是对云骑的支持，她这次力挽狂澜，声誉正处于巅峰，腾骁一时间束手无策。

    “你们留在此处，”镜流命令道，“它不会再向前一步了。”

    景元手指发抖递给她，看她拔开塞子一饮而尽，他喝过这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一秒，白珩的脸说“杀了我”。

    景元应了声，慢慢走到左侧，在靠近牢笼的地方席地而坐，从身后拿出一个棋盘。

    丹枫抱怨了句，提高声音：

    现在全罗浮的目光都集中于持明，或者说，龙尊饮月君，丹枫。

    景元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流下泪也不肯转眼。

    丹枫哼了声。他被十王司的锁链盯住，不要说移动，平时眨眼都很艰难。

    “能看到吗？”

    还在挣扎重生的血肉冻结成冰，云骑和持明，魔阴身的和死亡的，甚至秘境里的植物花草，都在瞬间死去，化为死寂的冰雕。龙仰天怒吼，无数肢体从身体两侧生长出来，每一寸都遍布口唇，它们拼命吞吃再无活力的冰块，龙的肚子鼓起来，脸上的五官变得栩栩如生。

    老师已经快克制不住了……

    龙师们也已经到了，一个个面色惨白，惶惶如丧家之犬，被云骑挤在一旁根本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