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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昏暗下来,太阳也溜走了,钟灵媛的腿脚已很酸痛了。

    兔死狗烹,昔日同蔺君朔交情颇深,多有来往的人连连摆手,避钟灵媛如避虎。

    犹如大厦倾倒,旁边路过的小人都想过来踩几脚。

    怎么可能不是陛下?

    当年十一岁的蔺君然今年十七岁了,意气风发,马尾高束,说要去当年兄长读过的书院去念书。

    她原以为日子就要这么过下去了,过到天荒地老,哪知这世上,还有“飞来横祸”这个词。

    钟灵媛轻轻摸着蔺玄皓的手背,异常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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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君然匆匆赶回来,跪在严氏和钟灵媛面前,说要撑起蔺府的一片天。

    蔺君然嘿嘿一笑,“得嘞!”

    下诏狱通常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他才十七岁,红到底的眼眶,重担能压垮的肩膀。

    他说,“小妹,三哥别的帮不了,只能给你这个了。”

    钟灵媛把蔺玄皓塞给她,“能,怎么不能。”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严氏抱着六岁的小玄皓念史书,蔺玄瑞和蔺玄锦刚从国子监放学。

    *

    严氏忧心地问,“能管用吗?朔儿都进诏狱了……还能……”

    第二天上朝,众多官员求情,叫裴珏抓了个典型,将执拗的钟雍连贬两阶,发配去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www.roucui.me

    钟灵媛垂眸掩下眼底水光,将带着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怕有蚊虫鼠蚁,怕没有被褥,怕他挨饿挨打。

    钟灵媛就一刻不敢停歇地收拾东西。

    “我还要帮哥哥们去看!”

    树倒猢狲散,往日依附侯府的许多寒门官员又去另寻出路。

    好几个人轮流哄他,他都不要,最后钟灵媛恼了,伸手要打他。

    钟瓒叹着气,“索性刑部有言家的门客,日前又受过侯爷的照拂,如今也是冒着杀头的罪。”

    蔺玄皓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抬头问母亲,“娘,爹爹呢?怎么好久不见爹爹了。”

    一时刻,天翻地覆。

    钟灵媛笑了笑,给湖里投了一把鱼食。

    她知道流泪不好,却莫名想哭了。

    他这一声喊完,钟灵媛就听到了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就对上了蔺君朔那眼底黯淡的双眼。

    说要论罪刑处,上阳宫却没传出什么斩头的消息。

    最终他还是跟着一起去了,钟灵媛紧紧牵着他,跟着狱卒往前走。

    钟瑔跳着奔进来,满头大汗地叫。

    她回忆起裴珏和蔺君朔把酒言欢,君子论道的许多时候。

    郑烨和钟瓒废了不少气力,终于给了钟灵媛一个进诏狱探监的机会。

    天下人就知道了,哦,皇上这次铁了心了。

    诸多敲打,就连钟瓒在朝中都多受磕碰,为蔺君朔周旋难上加难。

    想来是对他用刑了。

    钟灵媛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身回屋洗漱了。

    钟灵媛牵着蔺玄皓出去一看,他拉了满满两马车的黄金。

    蔺玄皓把小手伸过去,扯着蔺君朔的胳膊说话,男人身上的几条锁链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些微声音。

    啊,他说同君朔是莫逆之交。

    七拐八绕的,终于是走到最里边那间阴暗的牢房停下来了。

    “四族少了个花家,如今怕是蔺家也要除名了!”

    早知道前世她少掺些因果了,也不知现在这人祸是不是所谓因果循环。

    郑烨立在一旁,开口接了句“会是何人?”

    钟灵媛从没任何一刻如此庆幸,她多活了八十四年,而今不至于痛哭流涕,不至于惊惶恐怖。

    钟灵媛抬头问他

    那时裴珏说什么?

    蔺玄瑞和蔺玄锦在国子监被欺负了,膝盖处的衣料都磨破了好几层,额头还肿着,但忍着不和钟灵媛说。

    许久不见了,蔺君朔还穿着走时的那件锦玉白袍,长发散下来了,眼圈乌青,胡子拉碴。

    钟灵媛怎会不知道蔺君朔是何等模样,这样的证据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一家一家的走,路上的行人在笑。

    她前世在诏狱解决过不少人,那该死的地方阴暗潮湿,蔺君朔清风朗月的人儿怎能被关在那里?

    蔺允熙这时候就像当年一样敲敲她的额头,“又没老,叹这些干什么!”

    半朝的文武官员跪在那里,皇上勃然大怒,坐在龙座上发了好大一通火。

    钟灵媛拍了拍他肩膀不作声,蔺氏低低啜泣着,严氏叹着气。

    “是谁不重要,不是陛下就好。”

    诏狱果然暗无天日,时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和咒骂,蔺玄皓有些害怕。

    通敌叛国,理应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圣上仁慈,只论蔺君朔一人的罪。

    “这都是报应啊!当年花家不就是……”

    蔺君朔被下了诏狱,安的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上门嘲讽的更是有,见机蚕食的也很多。

    狱卒摆弄着开了一道锁,钟灵媛走进去往里瞧,小玄皓脆生生地朝里边喊爹爹。

    证据确凿,即刻压入了诏狱。

    快到了侯爷回来的时辰,钟灵媛抚了扶衣裙上的褶子,留蔺允熙在府中用膳。

    *

    她看了看天,想着蔺君朔在诏狱里能否受得了。

    六岁的孩子吓得闭上了眼,却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钟灵媛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她的心要跳出嗓子眼。

    蔺君朔,等你出来,一定要给我揉三个月的腿。

    “你拿着这些好走动,官爵金玉都是虚的,妹夫人能好好出来就成。”

    孩子们一天天地长大了,都读上了国子监。www.chunquan.me

    *

    钟灵媛坐着还跟蔺允熙感慨,说她当年嫁进来时蔺君然还那么小一点,如今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他生下来就是个侯府公子,自小活得心高气傲的,如今折辱,钟灵媛还怕他难受。

    “你伤势重吗?”

    哪知庆川勒马高呼,府里顿时人人惊乱。

    辰时在他的武场中搜出了通敌文书,上边全是安朝密要,信上还有安南国的语言和安南国王的亲笔信。

    钟灵媛倚在旁边的石柱上歇了歇,酸痛也没能缓解。

    诏狱里本就有血腥味,如今离得近了,钟灵媛仔细瞧见他脖颈和手腕上都有干涸的血迹,白玉的袍子都是脏污,还挂着杂草。

    到了去的这天,蔺玄皓拉着她不撒手,说他也要去。

    “娘亲,你打吧!打了我也要去见爹爹!”

    严氏唠叨他,蔺君朔却叫他去,想学什么学什么,学不出名堂就回京给嫂子赶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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