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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仔细观摩卫桓的穿着，见温棠站在前头，细思间便明了负责监查这所盐亭的，怕是朝中新委任的几位女官，不敢有丝毫怠慢。
卫桓一路走来没多做停留，只遣人不要声张，着左右记下每个盐亭工匠人数便离去。
温棠蹙眉，忙喊：“站住！你们几个先过来。”
血水潺潺流入洼中，倒地掌事忙挣扎着起身，怒吼道：“混账东西，又来盐亭做贼盗之事，赶紧把那身衣裳脱了滚出去！”
经这样的摔，就算身体再康健的老者，恐是都难以恢复了。
未等她迈步走出，伫立在前庭的匠人们皆面露焦急，甚至能闻几声叹息，都不愿离去。
温棠随后便问：“尚缺九人，掌事可记了他们告假的缘由？”
只可惜，卫桓并未有所触动，只是一字一句地再问：“温均输，你如何作想？”
甫一入门，便见前庭站满了匠人，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身体强健的老者，虽浑身浸湿，言行举止间皆中气十足。
“还情直指开恩，让我等着医者诊治掌事……”
他亢自咽了口气道：“我没有，这次是真的……”
此地确实疑点重重，不过眼下急雨袭来，并不适合刨根问底。潮湿的雨气混着寒意阵阵袭来，连身体康健的赵檀都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直至酉时一刻，急雨混着闷雷声声，卫桓才猛地停了下来。
李碗浑身震颤，猛地回神，垂低着的头不断落下雨水，用哭腔答道：“回……回直指，草民替阿父当职，明日阿父就回了。”
卫桓不动声色地望着，伸手止了绣衣们的动作。
李碗摇头，年幼的面颊忍不住情绪，他忙抹去泪水，问道：“不是掌事，他是不是能不死了？你们不要抓他，都是我求了他，也不要怪其他老丈……只是他们有人认得祖母，看不得我们祖孙等死，才帮了我。”
温棠凝眉不语，转头与其余几人对视。
温棠没急着应话，视线朦胧中，她隐约得见盐亭里人头攒动，慌乱不已，多数人浑身浸湿，甚至另一位守门军士见了绣衣们就往里走。
温棠不欲打草惊蛇，与王贤几人眼神交接，连忙带人往盐亭里走去。
掌事双手紧握，嘴唇嗫嚅想说些什么，视线划过绣衣使者的那刻，他向前走了几步，猛地摔倒在地，骨头迸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整个盐亭顿时乱作一团。
盐渎县盐亭共五十七所，皆在官府掌控之下，历来煮盐匠人子承父业，富庶一方，实乃肥差。
能将孩童登名入册，下至掌事，上至上任盐官，都脱不开干系。更遑论盐亭匠人军士隐而不报，无论此事是否与税款牵连，眼前的孩童匠人们，都会锒铛入狱。
然而未等她们开口，温棠却说出了用意。
直至不远处窜出几道人影，她一眼便瞧出这是夹道里行踪可疑的孩童们，正欲从狗洞钻出离去。
倒地掌事闻言面色惊变，刚欲开口求情，却因情急昏睡不醒，令众匠人更为慌乱。
温棠站在前侧，心思复杂地看向掌事，她知晓此人想趁乱隐瞒要事，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要紧的线索。
卫桓砸着嘴道：“呦，这是给谁报信呢？”
无论此地盐亭匠人包庇李碗有何缘由，眼下正遭变故，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老者忙点头说：“已记下了，还请均输官过目。”
他这话只对一人所言。
“算上此处盐亭，还剩十所。不如你们查了禀报于我。”
他们之中，有人知晓绣衣使者。
卫桓持着节杖，左右绣衣交替打伞，闻言笑道：“哦？既如此，你倒是懂事。不知均输官如何作想？”
李碗尚不过十岁，不懂女郎为何能穿着官袍，只是见了她，更觉委屈悲凉。
温棠想着，没有回卫桓的话，反而走向了额头鲜血直流的李碗。
“还请直指放过掌事，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家中双亲病故，只剩下祖母相依为命，她却留下乱世逃亡时的病根，我年幼寻不到活计，乞讨不足为祖母治病……才寻到掌事帮助，求得此谋生。你要杀人，就杀我吧！掌事他们都是好人……”
温棠将伞倾向他，不欲让雨水袭染他尚在流血的额头，温声道：“你先告知我，何人吞了
守门军士浑身湿透，自远处忙上前说道：“诸位可是朝中派来监查税款一案的？”
缺人倒不是稀罕事，只是这里的匠人，大多都为老者，年少者屈指可数。盐亭的匠人可是肥差，大多家中有子嗣的，过了弱冠之年便会顶替阿父，以求生活富足，好娶妻生子，周往复始。
赵檀接道：“这边我刚数，共一百四十人。”
温棠垂低眉眼，握起他伤痕累累的双手，见那崎岖的指甲里污泥满布，随后紧紧钳制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着口。
卫桓咂着嘴，巡视众人后，持节杖走向了他。
卫桓含笑静望，左右绣衣侧耳悄声密言，他挑了挑眉，拿过温棠手中竹帛，旋即高声喊道：“李碗何在！”
温棠接下竹帛，没有立即查看，而是问道：“我等自进入城门，未曾有人通报给各个盐亭，你是如何知晓要暂且停工，让他们站在此地的？”
几个孩童年龄不一，最小的看着不过五六岁，大一些的顶多十岁出头，皆衣衫褴褛，仅有一人，穿着匠人相同的衣衫。他们被绣衣桎梏，初时拳打脚踢，意图逃跑，直至穿着匠人衣衫的孩童说了几句话，便没人再敢造次，甚至隐隐哭出了声。
卫桓哂笑，并不信两人解释，转身望向温棠，“均输官，依你之见，盐渎县税款不翼而飞，上任均输官畏罪自戕。此处盐亭的人竟包庇一名孩童，甚至将他登名入册，领官府的银钱，该当何罪？”
温棠动作一顿，撑着伞走至他身侧，“好，请直指放心。”
随着话音落下，孩童们忙抹去脸上雨水，暗道不妙，急匆匆地就往外头钻，谁知身子刚探出去，就被绣衣使者们逮个正着。
见为首的人勒马而停，孩童们吓得直往夹道里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都城里的人来了！”
管事此般行事，必是有意为之。
王贤心领神会地道：“我这侧共二百五十一人。”
盐渎县盐亭环城而建，多数皆在闹市，因百姓畏惧绣衣，皆闭门不出，眼前几个意欲躲藏、穿着破烂的孩童，颇为引人注目。
温棠望着淋雨的众人，忙说：“既如此，掌事先带着匠人们在廊下避雨吧，我等搜查一番，便会离去。”
赵檀几人站在她身后，见到这番动作竟有一瞬以为，看似性情温和的温棠，和她刚拜的老师卫桓一样，实则心狠手辣。
卫桓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没半分离去的意思，翻身下马持节杖而立。
这一声险些吓得那孩童哭出来，他忙闭上眼睛佝偻着身子，意图蒙混过去。可惜盐亭匠人们下意识地回望，暴露了他就是卫桓口中所唤之人。
均输官自戕，税款去向不明，朝中派绣衣使者监察，又将盐渎县司农属官从上到下换了一遍，使得煮盐亭场人心惶惶，生怕丢了谋生。
“你今年多大了？可知不到弱冠之年被登名入册，为盐亭匠人，实乃重罪？”
孩童哭声哀恸，混着闷雷摧震，令闻者皆掩面叹息。
此处定有蹊跷。
在场的匠人们皆年过五旬，饶是卫桓，也曾历经乱世之乱。
“你在说谎。”
卫桓胯下马儿嘶鸣，他拂去绣衣上的水汽，转身望向身后的人。
此起彼伏的求情声刚响起，卫桓便面无情绪地道：“既为罪人，还有什么可诊的，来人压下去吧。”
“我讲你说谎，并不指你能在此处做工的缘由。而是有人将你登名入册，却领了你的银钱。盐亭匠人每日多则可得十五钱，如若你只为给祖母治病，花不了这样多。而你衣衫褴褛，下齿龃龉，且瘦骨嶙峋，从多处都能看出，你时常忍饥挨饿。每月给你发钱的，可是那位掌事？”
倒地的掌事急得青筋暴起，连忙说：“直指，李碗是他的阿父……”
“掌事！哎呀……”
盐渎县五十七所盐亭，对人数要求极为苛刻，若匠人无直系子嗣接任，可从旁支挑选。有生病告假者，需记下缘由，每日告假人数不可超过十人，以确保精盐稳定产出。
这话虽指向那名孩童，实则问得可是税款罪责。
匠人们惊呼不已，连忙上前搀扶。
李碗双肩抖动，抬头见到绣衣拖拽管事，再忍不住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求饶。
温棠知晓他的意思。
大雨倾盆，孩童们慌乱急促的脚步隐没其中，远处守门的军士见到来人不由得一愣，连忙挥手开门，邀绣衣们入内。
那孩童颤抖胆怯地望了眼绣衣们，连忙脱衣道：“我不敢了，不敢了！还请诸位放了我们吧……”
“不知哪位是均输官和盐官，老朽是盐亭的掌事，历来负责记载精盐产出，还请女官过目。”老者说着，忙从袖中掏出竹帛递给温棠。
老者忙俯身解释：“非也，请女官勿忧。老朽只是听军士说，外头有绣衣使者，便想着让所有匠人过来，好让直指查验人数。”
温棠等人虽有意仔细查看，也明了眼下并不是时机，她们将在此地任期三月，日后少不了跟进案子，更遑论煮盐工匠子承父业，早自成体系，一时半会儿恐难以从中问出什么，便歇下心思。
先前行踪可疑的孩童，是自来到盐渎县巡视盐亭唯有的线索，卫桓能交到她手上，已是极为信任了。身为他新收的门生，于情于理该替其分忧。
她已奉旨为盐渎县的均输官，让整个盐亭的匠人淋雨等候，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声名狼藉。
] 他仔细观摩卫桓的穿着，见温棠站在前头，细思间便明了负责监查这所盐亭的，怕是朝中新委任的几位女官，不敢有丝毫怠慢。
卫桓一路走来没多做停留，只遣人不要声张，着左右记下每个盐亭工匠人数便离去。
温棠蹙眉，忙喊：“站住！你们几个先过来。”
血水潺潺流入洼中，倒地掌事忙挣扎着起身，怒吼道：“混账东西，又来盐亭做贼盗之事，赶紧把那身衣裳脱了滚出去！”
经这样的摔，就算身体再康健的老者，恐是都难以恢复了。
未等她迈步走出，伫立在前庭的匠人们皆面露焦急，甚至能闻几声叹息，都不愿离去。
温棠随后便问：“尚缺九人，掌事可记了他们告假的缘由？”
只可惜，卫桓并未有所触动，只是一字一句地再问：“温均输，你如何作想？”
甫一入门，便见前庭站满了匠人，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身体强健的老者，虽浑身浸湿，言行举止间皆中气十足。
“还情直指开恩，让我等着医者诊治掌事……”
他亢自咽了口气道：“我没有，这次是真的……”
此地确实疑点重重，不过眼下急雨袭来，并不适合刨根问底。潮湿的雨气混着寒意阵阵袭来，连身体康健的赵檀都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直至酉时一刻，急雨混着闷雷声声，卫桓才猛地停了下来。
李碗浑身震颤，猛地回神，垂低着的头不断落下雨水，用哭腔答道：“回……回直指，草民替阿父当职，明日阿父就回了。”
卫桓不动声色地望着，伸手止了绣衣们的动作。
李碗摇头，年幼的面颊忍不住情绪，他忙抹去泪水，问道：“不是掌事，他是不是能不死了？你们不要抓他，都是我求了他，也不要怪其他老丈……只是他们有人认得祖母，看不得我们祖孙等死，才帮了我。”
温棠凝眉不语，转头与其余几人对视。
温棠没急着应话，视线朦胧中，她隐约得见盐亭里人头攒动，慌乱不已，多数人浑身浸湿，甚至另一位守门军士见了绣衣们就往里走。
温棠不欲打草惊蛇，与王贤几人眼神交接，连忙带人往盐亭里走去。
掌事双手紧握，嘴唇嗫嚅想说些什么，视线划过绣衣使者的那刻，他向前走了几步，猛地摔倒在地，骨头迸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整个盐亭顿时乱作一团。
盐渎县盐亭共五十七所，皆在官府掌控之下，历来煮盐匠人子承父业，富庶一方，实乃肥差。
能将孩童登名入册，下至掌事，上至上任盐官，都脱不开干系。更遑论盐亭匠人军士隐而不报，无论此事是否与税款牵连，眼前的孩童匠人们，都会锒铛入狱。
然而未等她们开口，温棠却说出了用意。
直至不远处窜出几道人影，她一眼便瞧出这是夹道里行踪可疑的孩童们，正欲从狗洞钻出离去。
倒地掌事闻言面色惊变，刚欲开口求情，却因情急昏睡不醒，令众匠人更为慌乱。
温棠站在前侧，心思复杂地看向掌事，她知晓此人想趁乱隐瞒要事，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要紧的线索。
卫桓砸着嘴道：“呦，这是给谁报信呢？”
无论此地盐亭匠人包庇李碗有何缘由，眼下正遭变故，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
老者忙点头说：“已记下了，还请均输官过目。”
他这话只对一人所言。
“算上此处盐亭，还剩十所。不如你们查了禀报于我。”
他们之中，有人知晓绣衣使者。
卫桓持着节杖，左右绣衣交替打伞，闻言笑道：“哦？既如此，你倒是懂事。不知均输官如何作想？”
李碗尚不过十岁，不懂女郎为何能穿着官袍，只是见了她，更觉委屈悲凉。
温棠想着，没有回卫桓的话，反而走向了额头鲜血直流的李碗。
“还请直指放过掌事，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家中双亲病故，只剩下祖母相依为命，她却留下乱世逃亡时的病根，我年幼寻不到活计，乞讨不足为祖母治病……才寻到掌事帮助，求得此谋生。你要杀人，就杀我吧！掌事他们都是好人……”
温棠将伞倾向他，不欲让雨水袭染他尚在流血的额头，温声道：“你先告知我，何人吞了
守门军士浑身湿透，自远处忙上前说道：“诸位可是朝中派来监查税款一案的？”
缺人倒不是稀罕事，只是这里的匠人，大多都为老者，年少者屈指可数。盐亭的匠人可是肥差，大多家中有子嗣的，过了弱冠之年便会顶替阿父，以求生活富足，好娶妻生子，周往复始。
赵檀接道：“这边我刚数，共一百四十人。”
温棠垂低眉眼，握起他伤痕累累的双手，见那崎岖的指甲里污泥满布，随后紧紧钳制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着口。
卫桓咂着嘴，巡视众人后，持节杖走向了他。
卫桓含笑静望，左右绣衣侧耳悄声密言，他挑了挑眉，拿过温棠手中竹帛，旋即高声喊道：“李碗何在！”
温棠接下竹帛，没有立即查看，而是问道：“我等自进入城门，未曾有人通报给各个盐亭，你是如何知晓要暂且停工，让他们站在此地的？”
几个孩童年龄不一，最小的看着不过五六岁，大一些的顶多十岁出头，皆衣衫褴褛，仅有一人，穿着匠人相同的衣衫。他们被绣衣桎梏，初时拳打脚踢，意图逃跑，直至穿着匠人衣衫的孩童说了几句话，便没人再敢造次，甚至隐隐哭出了声。
卫桓哂笑，并不信两人解释，转身望向温棠，“均输官，依你之见，盐渎县税款不翼而飞，上任均输官畏罪自戕。此处盐亭的人竟包庇一名孩童，甚至将他登名入册，领官府的银钱，该当何罪？”
温棠动作一顿，撑着伞走至他身侧，“好，请直指放心。”
随着话音落下，孩童们忙抹去脸上雨水，暗道不妙，急匆匆地就往外头钻，谁知身子刚探出去，就被绣衣使者们逮个正着。
见为首的人勒马而停，孩童们吓得直往夹道里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都城里的人来了！”
管事此般行事，必是有意为之。
王贤心领神会地道：“我这侧共二百五十一人。”
盐渎县盐亭环城而建，多数皆在闹市，因百姓畏惧绣衣，皆闭门不出，眼前几个意欲躲藏、穿着破烂的孩童，颇为引人注目。
温棠望着淋雨的众人，忙说：“既如此，掌事先带着匠人们在廊下避雨吧，我等搜查一番，便会离去。”
赵檀几人站在她身后，见到这番动作竟有一瞬以为，看似性情温和的温棠，和她刚拜的老师卫桓一样，实则心狠手辣。
卫桓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没半分离去的意思，翻身下马持节杖而立。
这一声险些吓得那孩童哭出来，他忙闭上眼睛佝偻着身子，意图蒙混过去。可惜盐亭匠人们下意识地回望，暴露了他就是卫桓口中所唤之人。
均输官自戕，税款去向不明，朝中派绣衣使者监察，又将盐渎县司农属官从上到下换了一遍，使得煮盐亭场人心惶惶，生怕丢了谋生。
“你今年多大了？可知不到弱冠之年被登名入册，为盐亭匠人，实乃重罪？”
孩童哭声哀恸，混着闷雷摧震，令闻者皆掩面叹息。
此处定有蹊跷。
在场的匠人们皆年过五旬，饶是卫桓，也曾历经乱世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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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桓胯下马儿嘶鸣，他拂去绣衣上的水汽，转身望向身后的人。
此起彼伏的求情声刚响起，卫桓便面无情绪地道：“既为罪人，还有什么可诊的，来人压下去吧。”
“我讲你说谎，并不指你能在此处做工的缘由。而是有人将你登名入册，却领了你的银钱。盐亭匠人每日多则可得十五钱，如若你只为给祖母治病，花不了这样多。而你衣衫褴褛，下齿龃龉，且瘦骨嶙峋，从多处都能看出，你时常忍饥挨饿。每月给你发钱的，可是那位掌事？”
倒地的掌事急得青筋暴起，连忙说：“直指，李碗是他的阿父……”
“掌事！哎呀……”
盐渎县五十七所盐亭，对人数要求极为苛刻，若匠人无直系子嗣接任，可从旁支挑选。有生病告假者，需记下缘由，每日告假人数不可超过十人，以确保精盐稳定产出。
这话虽指向那名孩童，实则问得可是税款罪责。
匠人们惊呼不已，连忙上前搀扶。
李碗双肩抖动，抬头见到绣衣拖拽管事，再忍不住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求饶。
温棠知晓他的意思。
大雨倾盆，孩童们慌乱急促的脚步隐没其中，远处守门的军士见到来人不由得一愣，连忙挥手开门，邀绣衣们入内。
那孩童颤抖胆怯地望了眼绣衣们，连忙脱衣道：“我不敢了，不敢了！还请诸位放了我们吧……”
“不知哪位是均输官和盐官，老朽是盐亭的掌事，历来负责记载精盐产出，还请女官过目。”老者说着，忙从袖中掏出竹帛递给温棠。
老者忙俯身解释：“非也，请女官勿忧。老朽只是听军士说，外头有绣衣使者，便想着让所有匠人过来，好让直指查验人数。”
温棠等人虽有意仔细查看，也明了眼下并不是时机，她们将在此地任期三月，日后少不了跟进案子，更遑论煮盐工匠子承父业，早自成体系，一时半会儿恐难以从中问出什么，便歇下心思。
先前行踪可疑的孩童，是自来到盐渎县巡视盐亭唯有的线索，卫桓能交到她手上，已是极为信任了。身为他新收的门生，于情于理该替其分忧。
她已奉旨为盐渎县的均输官，让整个盐亭的匠人淋雨等候，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声名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