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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祢赢见她这副模样,问:“发生什么事了?”

    翌日清晨,祢赢起来收拾好行李,然后去拜了拜老汉的墓。

    祢赢:“忍无可忍,故揭竿起义。”

    她们所在的太平县,征发的徭役赋税,并不比隔壁铁山县轻多少。

    夜幕四合,本该随着落日一同沉睡的山野,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人多手杂,妇人顾着老母和家当,祢赢拦住一个熟面孔询问怎么回事。

    

    她们三人的速度不快,到镇上就已过午。今日并非赶集日,街上却人群涌涌,有许多背着大包小包的生面孔,米铺盐店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妇人看了看窗外,压着声音说:“咱们隔壁的铁山县,乱了。”

    妇人因此而担忧:“阿赢你说,那些贼人会不会打到咱们这儿来?石子儿刚回县学,万一遇到了那些贼人怎么办?早知道不催他回去读书,多留他两天……”

    看那一家人连房顶瓦片都要揭下来带走的架势,似乎整个夔州都待不得了!

    几家人怒上加怒,联合起来找官府讨要说法,反被官差殴打,又伤了好些人。

    冬至后几日,祢赢攒出了一批柴,借邻家的驴车载上,独自赶去镇上的集市售卖。www.lusong.me

    祢赢说:“若要避难,去府城,或者直接离开夔州府,更为妥当。”

    祢赢从窗外看见,叫了声婶子。

    

    袄子虽薄,勉强也能御寒。役夫们怨声载道,但还是捏着鼻子继续干活。

    祢赢当即决定不卖了,调头回家,路上就将干柴分给了几个孤苦的人家。

    妇人听说缘由,喃喃道:“天爷,寒冬腊月的挣几分过年的辛苦钱,也要从我们手里拿走。怪不得,怪不得……”

    “若那个刘厉之后还想占领更多的地盘,很可能会来攻打我们所在的太平县。东乡和铁山挨着,他们要来,肯定会经过这里。”

    少女从偏远之地走出,杀遍神州南北。

    她看着妇人疲惫的脸色,点点头:“那就先去县城吧。”

    祢赢因此说:“县城是去不得了。婶子,婆婆,转道去新宁吧?”

    祢赢说:“镇上设了卡口,我推柴过去要收两成税,就干脆回来了。”

    木牌被她换成了石碑,碑名上凝着寒霜,她用手擦干净了,说:“鬼神之说若是真的,你死后还有知,你就好好过那边的日子,不必惦念此间。”

    《吾名》最快更新 [lw77]

    “咱们县里也有人学那刘厉造反,把县衙围起来,还说当官儿的不投降,就一把火把县衙烧了!不想沾上事的,可不赶紧到外地躲躲。”对方急匆匆说完就走。

    天尚未完全亮堂,山路上远近皆可见乡人,都是拖家带口。

    隔壁的铁山县在秋收之后,就征了一批徭役修河渠。然而直到大雪,官府都没有给役夫们发放棉袄。今冬比去年还要冷,大伙儿忍不住闹了一回,才让官府把棉袄发下来。

    等祢赢再次回到家中,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东乡。

    

    直到冬至前夜,县里因为隔日要举办灯会,让役夫们连夜加班加点赶修河堤。夜里滴水成冰,役夫们又累又饿,冻死了好几个。

    许多百姓响应号召,成为刘厉的拥泵。还有一些百姓则惧怕来日朝廷镇压,又不敢得罪刘厉他们,纷纷拖家带口出逃。

    好些从镇上回来的同乡皆有怨言,哪怕不进镇里的集市,在附近摆摊也要被找上敲一笔。

    有个叫刘厉的布贩子趁机纠集民众,打上县衙,杀掉县令县尉一干人,掌控了整个县城。然后打出“替天行道,杀贪官,惩恶吏”的口号,派出手下往周边乡村收人。

    家里人来收殓,不慎扯坏官府给的袄子,才发现里面塞的是薄薄一层碎布和棉絮,还生满了霉。

    “再退一步,造反的就是贼子,朝廷早晚会派官军来镇压。就他们那些人,能打下铁山县,还能打下整个夔州府吗?”

    妇人还没有睡下,开着半扇窗,听到祢赢回来,赶忙叫她进屋,拉着她到火塘边烤火,焦急道:“怎么说?”

    “我儿考过了县试,开春还要去考府试,日后一定能考中秀才。我们做亲娘祖母的,要是和反贼沾上关系,岂不是毁他前程?”

    

    “是啊,这样的人,就像恶鬼一样,怎么可能真的善待其他人呢?”妇人怅然道:“我先前还想,如果他们真的到了咱们这儿,我要不要顺从他们。回头细想来,这个刘厉,又比铁山原来的县老爷好多少呢?”

    同路赶集的乡里人已司空见惯,不会感到惊异。

    妇人下午也没闲着,和四邻打听了许多消息,正有此担忧。此刻得到印证,心中悬着的刀仿佛砍到了实处。

    她给此人下定了评价,并感到十分的厌恶,就像厌恶铁山县令一样。

    “吾名‘祢赢’,胜者赢。”

    东乡北邻铁山县,东接新宁县,而县城在西边,并不顺路。

    祢赢听得皱眉,说:“刘厉此人,或许与县令有私仇。且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东乡民风淳朴,乡民熟识之后,皆道这女娃子是个奇人,却并不因此疏远,反而更加亲近,时常请她帮忙做事。

    走到半途,祢赢就听说镇口有官差,卡拦来往商贩猎户,收个什么“入镇税”。凡是要入镇做买卖的,都得交两成携带的货物。

    妇人愁道:“我也知道走得越远越好,可府城实在太远了,要经过新宁县,还要经过金开和云阳。我儿还在县学读书,我一家的家底也都在这儿,离开这里,没有住屋,没有田地,也没有多少银钱可使,怎么过活呢?如果反贼真打到了咱们县城,咱们就到新宁县避一避。等官军打败了反贼,也方便回来。”

    祢赢看出妇人的为难,说:“婶子,你带着婆婆慢慢地去新宁,我去县城找沈识,找到他,再来追你们。”

    她听老汉说过,州府才设有成建制的军队,而夔州府辖境内的瞿塘卫驻扎在府城附近的瞿塘峡,底下的几个县都只派驻了少数的官军。被压迫许久的百姓们人多势众,充满愤怒,铁山县衙抵挡不了,太平县衙大概也是一样的结局。

    最后还剩一些,和驴车一块儿赶回了邻家院子里。

    将近晌午,妇人站在灶后一动不动,似乎要准备炊饭,灶上却是空荡荡。

    而后抖着嘴唇说:“铁山的县老爷实在不是个东西,那些役夫们杀他,杀得好。哪怕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也是他罪有应得。可他那些妻妾,有的还是强聘来的,却都被他们轮番糟践了。我还听说,县老爷有五个女儿,其中两个被他们割掉了双乳,就为了喂给她们的哥哥生吃。天爷,就算身为县老爷的女儿有错,哪里就错到要被这样惩罚?这不是作孽吗?”

    邻家老母本就疾病缠身,自丈夫被气死之后,也大病一场,至今行动不便。

    妇人被吓得抖了一下,看清是她,才稳住心神:“阿赢怎么这么早?”

    

    祢赢稍加思索,道:“婶子莫急,他们不至于这么快就从铁山县城打到咱们县城,县衙应该也得知了消息,有所防备,不会立刻出事。www.yuanfen.me至于其他的,你等我再去打听打听。”

    不治之世,礼崩乐坏,弱肉强食,争夺生而辞让亡——

    妇人也惦记着儿子,想要立刻去县城找他。然而回头瞧见婆母虚弱的模样,想起上午婆母就就吐过一回,再忙忙赶路,恐怕要熬坏了身体。因此一时拿不定主意,又急又忧。

    祢赢听见这个消息,有种意料之外、又预料之中的感觉,问:“婶子从哪里得知?”

    

    妇人难以相信:“什么?刘厉还没打过来,咱们县里竟然先出事了?”

    

    妇人缓缓地说下来,哪怕心中充满不安,仍然竭力镇定地想办法,“阿赢,县城里有守卫,总要比咱们乡下安全些。所以我打算先带着阿母过去,找到我儿,租个小房子,再打算下一步。你要不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祢赢道:“刘厉带着役夫推翻了官府,说自己是替天行道,大多数百姓都欢呼雀跃,认为他们做得好。可见铁山县官府作了太多恶,治下百姓不满已久。有百姓的支持,他们很快就能掌握铁山县所辖的全部地方。”

    妇人不懂:“什么意思?”

    妇人说:“就咱们垭口,家里姑娘嫁到铁山的那户。她姑娘昨个儿半夜带着男人孩子回来了,说是他们铁山县里有一伙役夫造官府的反,把县老爷杀了,县衙大堂拆了,到处抓人入伙,不愿意的就是个‘死’字。天老爷,造反是要杀头的,这谁肯?幸亏他们一家运气好跑脱了。今早我过去,看他们一家正收拾家什,要去投奔亲戚。”

    王朝末年,天灾四起,人祸不断,群雄并分中原。  

    

    祢赢直觉这并非上策,但妇人所言句句都是要害,充满无奈。

    

    半躺在车上的老母拽着车辕,抻头落泪:“不行啊,石子儿还在县城呢。桂玉,我们还是去县城,快走,快去找石子儿。”

    隔壁院子里,妇人把驴车拉出来,往车板铺两层厚厚的被褥,然后将婆母安置在上面。

    妇人意简介:.  

    ——那个符纯义的干孙女,名字不好记认,但年纪轻轻就能上山下水,力气比一般的少男还要大许多。虽为人冷淡,但常有襄助老弱之举,逢人相谢,只道是“顺手”。

    她回家挎上小药篓,当即再度出门。跑了几十里路,往垭口、镇上、隔壁村子都打听了一圈,才理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

    百姓因此哗然,进而爆发了民乱。

    祢赢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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