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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应蜷起两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一定去。但是我现在真的好饿,饿得走不动了,能不能先给我一点吃的?”

    沈识被骚扰一阵,忍不住回头:“许大哥,阿赢说了,你逃跑的时候能回头拿火折子,肯定也能顺手揣些吃食。你就别装了,把吃的拿出来吃点吧,不然饿得没力气,不好赶路。”

    再后来,她的大名出现在许多人口中。

    祢赢转头叫沈识,“把你的水囊给他,润润嗓子。”

    

    有人称颂她为“神女”“仁主”,也                        ……

    那把破锣嗓子钻到祢赢耳里,仿佛有把锯子在锯她的脑壳。

    “……”许应手下猛地用力,差点将枯枝捏断。

    谁知道今日,祢赢分了两次干粮,都没他的份。

    渐渐地,某些人对她的名字咬牙切齿。

    

    沈识照做。

    

    沈识看了看祢赢,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如实说:“我们赶路途中发现了一处土匪窝的位置,特来上报给官府,请军爷们前去剿匪。”

    简直就是铁石做的疑心上长了个人。

    

    另一个负责搜检的城门吏打量他:“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良民,不是叛贼派出的奸细?”

    

    说是随便许应怎么折腾,她的眉头却拧得越来越紧。在她就要忍耐到极限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新宁县的城廓影子。

    一行三人跋涉在荒山野岭,到处光秃秃一片,连根鸟毛都看不见。www.cuiqing.me

    她是“乞儿”,是“流民”,是“卑贱之人”。

    “这么贵?”沈识惊得呆了呆,他家十亩地种的粮食一年都卖不了二两。

    沈识张望着看了看,“那……要多少钱啊?”

    少女从偏远之地走出,杀遍神州南北。

    “你们要是真想进城,就重新办一张咱们新宁的户帖,喏。”另一个城门吏侧头一指。

    师爷到偏厅见他们,一番客套寒暄过后,指着许应道:“你先前跟衙役说,一定要见到县官老爷才肯言明简介:.  

    沈识蹙眉:“阿赢人很好,你只是不了解她。而且你自己就满口谎话,很不老实,怎么好意思诋毁别人……哦,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您可真高看我啊。”许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许应一愣,嘀咕道:“运到这儿来卖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有你们也买不起啊。”

    不治之世,礼崩乐坏,弱肉强食,争夺生而辞让亡——

    

    沈识知道她不爱听,小声问她:“要不我去警告他一下?或者直接甩掉他?”

    

    祢赢充耳不闻,半分眼神也不给,径自赶路。

    

    快要落山的太阳白惨惨,城门进出的行人不多,许应无赖似的往路边一躺,“走不动了,歇会儿。www.luluo.me”

    城门洞里还摆了张桌子,桌上一沓盖好红印章的空户帖,只需填个名字就行。

    岂有此理。

    许应没动,有气无力地回答:“又怎么了?”

    

    沈识犹豫道:“军爷多虑了,小人说实话吧,我们进城是有要事想报告给县令大人。”

    

    两个城门吏先是对视,复又盯紧他:“什么要事?说来听听。”

    许应拄着一根枯枝,落后祢赢和沈识十来步,有气无力地哀嚎相求:“祢小姐,祢姐姐,祢姑奶奶,赊口吃的吧,我要饿死啦!”

    “就这?”城门吏哈哈大笑,“老子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咱们大人能不知道县里哪个山头有土匪?能剿早剿了,还轮得到你们当个大功劳似的来上报?”

    

    祢赢低眉对上他的目光,冷冷道:“在被捉拿之前,我一定先打死你。”

    

    一年前的秋天,老汉当了佩刀,花掉大半身家,才换来这薄薄一张户帖。一年后,还没走出夔州府,它就成了废纸。

    许应嚎得嗓子疼,歇一阵,转移目标,“沈小郎,沈小兄弟,你行行好,别见死不救啊!”

    祢赢说:“你去跟城门吏谈。”

    祢赢和沈识去排队过关,很快轮到她们,她把自己的户帖递上去,城门吏翻了翻就还给她。

    许应努力微笑:“祢小姐,空手套白狼,还是套的官府,要是被戳穿了,我们会不会被捉拿下狱打死啊?”

    祢赢:“你嘴皮子这么利索,既然能想到这一层,自然也知道该怎么说才留有转圜的余地吧?”

    祢赢攥紧拳头。沈识注意到,赶忙说:“两位军爷,我们是良民,也没病,几天没歇才赶过来,您二位就通融通融吧。”

    

    看他们出不起办新户帖的银子,城门吏立刻变得不耐烦:“人人都是这个价,你们就说办不办吧?不办就别挡道,有的是人想办!”

    “别!我去!”许应扯住她的袄子下摆,赶忙说:“稍微夸张点儿行,大不了栽给土匪,你要整这么大,那绝对会玩儿脱。”

    王朝末年,天灾四起,人祸不断,群雄并分中原。  

    她是“娼妇”,是“灾星”,是“狂妄之徒”。

    沈识把自己刚刚和城门吏的对话告诉他。

    祢赢:“只要能被放进城,你可以让官府管你吃喝。”

    他从匪窝里逃出来之后粒米未进,只在路上抓了两把雪解渴。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昏花,直要求爷爷告奶奶讨口吃的——都这样了,那女人也岿然不动。不管是可怜还是鄙夷,施恩、示好或者要挟,都没有。

    

    许应撑坐起身,“姑奶奶,家世就是拿来报的没错。但这天南地北的,山高皇帝远,人家不一定肯卖咱家面子啊。”

    

    许应便理理头发,掸掸衣裳,往城门处去找城门吏侃谈。虽然他形容依旧有些凄惨,但他个子够高,挺直了脊背,还是能摆出几分唬人的样子。

    他当时拿出那支火折子,既是为了证明自己出身大户的说辞不假,也有表示自己尚存些许实力、好令对方善待自己的想法。

    最初,她的姓名无人识。

    “为什么?”祢赢捏着那张户帖。

    可他真的好饿好饿,许应拖着双腿又喊了几嗓子,几乎想要给这对少年男女磕一个。

    

    

    “吾名‘祢赢’,胜者赢。”

    祢赢站住,撇开他的爪子,偏头示意他赶紧。

    许应一边喝水,一边试图跟他咬耳朵:“沈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把柄在她手上啊?”

    祢赢听罢,回头去找许应,“起来。”

    有价值才有开口、谈条件、被拉拢的底气,这是他在许氏生存的诀窍。

    城门吏面露凶光:“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这就是新宁的规矩,不服?”

    “劳驾,谢谢!”许应狠狠灌了一气,把水囊塞回他手里,然后看向祢赢:“我也不能保证成功,你们先在这儿等一等。”

    《吾名》最快更新 [lw77]

    “不去?”祢赢顿了顿,侧身抬脚,“好,那我替你去说,珍珠黄金翡翠,总得有几样宝贝。”

    往这个方向逃难的人不少,今天的空户帖只剩几张了,他们也不愁开不完。

    城门吏伸出两根指头,“二两银子一张。”

    祢赢颔首。

    许应笑容一僵,勉强维持着笑脸:“行吧,您胆大,在下舍命陪君子也不是不行。但是,万一,这堂上的和那山窝里的穿同一条裤子,咱们又该怎么办?直接送上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太平县来的进不了城,绕道吧。”

    “别浪费力气。”祢赢低声回答。

    

    祢赢道:“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那批货有多值钱。”

    

    一炷香后,他们如愿被城门吏领进城,直接去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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