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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祢赢二人避让到街边,逆着人流往前走到城门附近,和沈识汇合。

    祢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们不是太平军的人。但你我势单力薄,难以轻易解决那窝土匪,那就让实力更强的势力来解决它。官府是这样的存在,太平军也是。能用,为什么不用?”

    

    祢赢:“对你重要的东西,对我或许一文不值。我只是不喜欢毁诺,约定照旧即可。”

    因城中骚乱,只有两个衙役在看守城门,他们混在人流里,顺利出了城。

    

    祢赢:“你就说,你还想不想拿回你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许应看着她平淡的神情,心中倏地抽动一下。

    

    他有种被裹挟的感觉,因此生出些焦躁,“见过你的可有好几个人,要是捅到州府去,少说也得给你上个通缉,你就不怕被各地官兵追杀?”

    沈识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开口:“要不先去医馆吧?”

    

    祢赢:“你还要我帮忙?”

    两人既没有半点儿抢夺那些金银珍玩的意思,也没有要破府灭口、斩草除根的迹象。

    许应听出她不解的语气,沉默了一下。

    有反应快的人想要抓住沈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许应被他们说得愣愣,没有再开口。

    他滑溜地躲开,背着包袱只管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你们没看到衙门的人都在往城外跑吗?县衙都快跑空啦!”

    “太平军就要打过来啦!县老爷已经跑啦——”

    祢赢道:“有靠官府的办法,自然也有不靠官府的办法。”

    

    她叫住沈识,附耳说了些什么。

    “吾名‘祢赢’,胜者赢。”

    “他还说县老爷跑了呢!去县衙看看就知道了!”

    许应眼神黯了黯,声音低下去,带上些许疲惫:“县令死了,县衙停摆,新宁就要大乱,还怎么对付土匪?总不能靠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挑了整个匪窝吧?”

    

    她是

    许应沉思几许,再相信,“既然让你知道了它对我很重要,那我重新问你,你想我拿什么来换?”

    

    许应跟在后面,畅通无阻地走到街上,还是忍不住问:“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走上土路,四周终于清净,许应这才压着声音问:“你们怎么认识乱贼?等等,你们不会是那个什么太平军的奸细吧?”

    她们就在街上找了家医馆,买了两瓶拇指高的止血创药和其他零零碎碎的药粉药材,口袋里拢共一两银子,被铰去了一半。

    祢赢:“我看起来很嗜杀吗?”

    他替家里跑了几年商路,并不天真,明白正经交易钱货两讫的重要性。

    祢赢:“我们把消息传过去,他们不就来了么。”

    祢赢:“嗯?”

    沈识在旁听了一会儿,也说:“我觉得太平教虽然神神叨叨的,但给大家饭吃,分衣裳穿,比原来的县老爷好。而且不随便打人,比那个刘厉好多了。阿赢让我把消息传开,就是给大家时间,让他们想逃的逃,想留的留。更多的,我们现在也管不了。”

    祢赢反问他:“太平军未必是好东西,难道官府就一定会爱民护民吗?去岁的户税八百文,比前年涨了二百,光这一项我就得挣一个冬天。铁山县和太平县的百姓为什么会揭竿而起,一呼百应,你有想过吗?官府是不是也该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天理不容?”

    如此下来,前院大门这边竟是冷冷清清。

    祢赢分给沈识一瓶创药,剩下的都装进自己挎着的药篓里。

    短短一炷香,县衙就乱成一团。www.qinghuai.me

    祢赢:“不然?谁说律法就一定是对的,我自己的原则,我自认很公平。”

    家族有个屁用,许应急道:“我怎么摘?我还能拿住你们扭送到府城去将功赎罪吗?就算我想,你也不给我机会啊。对了,你还答应帮我从土匪手里把货拿回来,现在毛都没见着,就先酿了一桩大祸。”

    王朝末年,天灾四起,人祸不断,群雄并分中原。  

    “这种痛,可以忍。”祢赢本想摇头,但瞥见他脸上的忧愁,话锋一转,“不过,是该买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走吧,回太平县。”

    祢赢:“我先前不是说了么,隔壁县的反贼就要打过来了。”

    祢赢等他后文,他眼巴巴地说:“你的肩膀本就受了伤,今天又用了大力气,肯定很痛……”

    不治之世,礼崩乐坏,弱肉强食,争夺生而辞让亡——

    祢赢胆大包天,就连县令都说杀就杀,暴虐得让他心惊肉跳。

    有杀县令在前,许应这回接受得快一些,但还是觉得不妥:“那可是造反的叛军啊——把他们引过来,这一县的百姓怎么办?”

    最初,她的姓名无人识。

    

    祢赢看向他,皱眉道:“我没开玩笑,你若身世不假,大可以依靠家族想办法摘出你自己。”

    一些人急匆匆奔向县衙,一些人转头回家,还有一些人则是在犹豫、观望。

    许应满头疑惑:“啊?我以为你是随口吓唬他们的——不会真要打过来了吧?这么快?你怎么知道?”

    许应闻言神情一震,这是把自己当律法呢。他仿佛初次认识她似的重新打量她,“……真够狂妄的啊,祢赢。”

    一字一句反复地钻进百姓们的耳朵里,犹如当空一道霹雳,令他们顿时炸开了锅。

    他原本的打算是虚构一尊白玉佛,不管官匪是否勾结,都有机会借县令的贪欲灭了那帮土匪,他好趁机拿回自己的东西。结果计谋还没成形,县令就死了——

    他胡思乱想,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崩塌。

    许应看着,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了。但他没出钱,也不好腆着脸说自己也想要,就找其他的话说:“你们不是才从太平县逃出来么,又回去干什么?”

    《吾名》最快更新 [lw77]

    “有个小子说太平军要打过来了,真的假的?”

    “……”许应觉得这话没法谈了,扭头看向沈识,叫他说话评评理。www.mengxun.me

    许应:“你真不打算斩草除根?”

    而推动这种崩塌的人走在他前方,脊背挺拔,步伐有力,头发梳成髻——祢赢没有出嫁,盘髻应该是为了行动方便,她显然不是在乎礼数的人——等等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忽略了一件事——简介:.  

    期间有几个属吏上衙来,见事态不对,又听说县令被杀,直接调头奔家去,不往内院多走一步。

    “走!去县衙!”

    

    祢赢的袄子沾了血,换好外裳,便离开县衙。

    许应咬牙:“我说姐姐,咱们都是拴到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就别说这些气话了行不行?”

    许应:“你怎么确定谁该死?”

    去医馆买些药,用了药就能好得快一些。

    祢赢并不否认:“伐交伐城,攻心都是上计。还有,导致现在局面的源头都在那些死人,你别扣到我头上。”

    祢赢:“人命不是草芥,我不能确定她们该死,那就放她们一条生路。”

    他和不少商人打过交道,遇到这种情况,对方就算不趁火打劫,也要多剐些油水。“照旧”二字还是第一次听到,让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如果你是在对我示好,以此拉拢我的话,我承认我有一点感动。哪怕出现这些乱子的主要原因都在你。”

    

    许应扶额:“……我真是服了你了。好,我说错了,是他们找死。”

    许应:“我还以为你要说依照法理人伦,结果也是循私理。”

    祢赢:“惹到我,让我想要杀了他的——这县令私设名目盘剥百姓,玩忽职守纵容下属,一干吏员更是狗仗人势,欺男霸女,合该被砍头。”

    

    但事已至此,他又没法让县令起死回生,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想办法尽量掩盖痕迹,不让州府乃至朝廷知道事情是他们干的……人确实不是他杀的,但他和祢赢一起进城来到县衙,实在说不清……

    旭日初升,正是老百姓上街的时候,突然听到消息都有些发懵。

    “官逼民反”四个字出现在他脑海中。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种说法就是大逆不道……不过光是想想应该没事儿吧?

    祢赢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只要不在明面上有分歧就行,并不再和他掰扯没用的话,领头往城门去。

    沈识左右看看他俩,说:“阿赢打架很有分寸的。而且,许大哥,你说‘斩草除根’,是要把县衙里的人都杀了吗?这会不会太过了……”

    少女从偏远之地走出,杀遍神州南北。

    他在被土匪打劫之后、遇到祢赢二人之前,想过许多种拿回东西的办法,也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但完全没有预料到现在这幅局面。

    祢赢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她并不在意,只道:“那又如何,如今这世道,有多少地方官府会把一个县令的死当回事儿?你要是怕与我为伍连累你自己,可以就此分道扬镳。”

    沈识快走几步到街中央,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太平军就要打过来啦!县老爷已经跑啦!赶紧逃吧!”

    因为官员任职回避条例,县令不是本地人,妻儿都在老家。一众姨娘无意操办老爷的后事,和丫鬟家丁一道,纷纷四处搜刮财物,卷了包袱从几处角门逃走。

    她说走,沈识就背着包袱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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