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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贺云澜的差距一日日积累,已如天堑,她已经没有和贺云澜一争之地,于是她不断反思自己,说服自己,在对自己占有欲的压抑之中,越来越沉默。

    

    荒谬之余,又觉得,若这要求不是这么奇怪,他也就不是他了。

    冷柔危在黑暗中休养生息了许久,是被火光刺醒的,桑玦笑了声,问她为什么不动手。

    ——他的成败荣辱,就是她的,而他本身,比她还重要。

    殷红的血从他的胸前汩汩流出来,染透了衣襟,他握住了她的手,反而逼近了些,带着那簪子压得越深。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动本命术法,用霜缚将他绞杀。

    说来奇怪,分明他的修为一直压她一头,经过那样强烈的煞气冲撞,率先醒来的却是她。

    

    任何人都知道狐王修为高出他近两个大阶层,两人实力之差犹如天堑,但他却出乎意料地一剑挑下了狐王的头颅,自此名声大躁。

    她虽确实厌恶桑玦,可用自己的命杀他,毕竟不值得。

    埋怨他人比反省自己容易,也远比面对一些可能会引起自己更大痛苦的事实容易。

    那是上一世和桑玦在上古大阵中厮杀,争夺法器的时候,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意外坠入通幽谷秘境,两人都是身受重伤。

    桑玦的直白让一切的回避与掩饰都无所遁形。

    

    多年对手生涯,那是冷柔危和桑玦彼此靠得最近的一次。

    他正是实力鼎盛,落到如此境地,也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威胁。

    到头来换来他穿胸一道长剑,冷冰冰一句:魔就是魔,正邪不两立。

    她衣袍雪白,沾了尘埃,不知是因为她这副模样太不像一个魔头,还是其他的什么,桑玦竟笑起来。

    贺云澜是上品金灵根,冷柔危跟随在他身边,襄助他修行,毅然放弃了自己本命的冰霜水系术法,改修土系术法。

    但霜缚一出,她精纯的土系修行就会功亏一篑,荡然无存,连修行的基质也会被毁,此后再也不能帮助贺云澜。

    桑玦点破了她这一次不能杀他的真正原因——她修行的术法与她本身的魔体属性相克。

    她起初还警觉着引人轻松懒倦的感觉,后来少年的曲调渐渐变得微不可闻,她全身的紧绷的弦也不知不觉松懈下来。

    

    冷柔危怔了怔。www.silian.me她本是想借此探他的贪心,若是一个人有所图,想控制他也就不难。

    她高坐云台,座下三千锦绣公子                        ……

    那时的她,竟然就因此陷入无法可施的境地。

    真冷啊,她不禁想。

    可她没想到他的诉求竟然如此简单,简单到,这与他的性命相比,完全是不值得放在天平两端去衡量的筹码。

    桑玦最终什么却都没有做,揽着一块岩石,随意地仰躺着。

    原来她不过是他修炼的筏子,复活白月光的工具。

    

    

    过了一会儿,少年自己轻声哼唱起来,清亮悠扬的嗓音因为伤势而略显喑哑,在岩洞中回响。

    霜缚跟在她身边已有三百多年,她用心头血常年滋养,也拿去给贺云澜熔铸剑髓。

    她曾听闻过这样的心跳。她自己那时模糊的面容随着记忆复苏也慢慢清晰。

    “你我之间,不必有如此多谈话。”冷柔危冷淡地打断了他。

    

    究竟是谁先陷入沉眠冷柔危记不清了,再醒来时,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几乎瞬间就辨认出了桑玦,动作快于意识,手中金簪扎进了他胸口。

    他的眼神太过清亮,似能将人穿透,冷柔危觉得莫名烦躁,她避开了视线。

    他身躯紧实,灼热,密不透风地将她抵在墙角,有些迫人。

    是谁呢?她已无从知道。

    若是贸然出手,他便会忽然令人希望扑空,连衣角都沾不到,几个来回的交手间就能让人感觉到自己处于下风。

    其实他或许根本不像表面上这样虚弱,只是伪作重伤,像以往一样故技重施,给人好似能赢过他的错觉。

    鼻尖氤氲着似有若无的山茶香气,冷柔危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而后反应过来,这心跳与她素常的不同,应该是桑玦的。

    于是唯有更厌憎照见这一切的人,厌憎桑玦。

    冷柔危知道自己狼狈,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她重生之后,时常觉得自己前世的记忆在如流沙般消逝,此时此刻却像逆着河流,眼底浮起些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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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在何方战场,有她在,贺云澜的实力就会倍增,生息源源不绝。

    他没了平日的游刃有余,说话时微微喘息,像是强压也压不下去的吃力。

    唯有他的心脏会有这样的活力,如大海一般绵延不绝。

    但那点幽微很快就被厌憎的情绪淹没了。

    桑玦不解,“为什么?”

    冷柔危修行的术法会承载贺云澜剑上的金火戾气,平时不见什么影响,与旁人交手时她的力量还会被增强。

    这一次他没有笑,平静地看着她。

    他或许就在等着瞧她的好戏。

    这时候她才察觉到地面的震动,石块在他背后频频落下。

    他几乎是笃定了她不会出手,不设防的姿态像是明晃晃的挑衅,甚至还有闲心问她,会不会唱歌。

    否则,他怎么会问出那样的话?

    到后来,她几次为贺云澜出生入死,伤势最重的一次,昏迷了七七四十九日,差点没能醒过来。

    

    *

    ——因为她是爱贺云澜的,任何的牺牲和付出都理所应当,哪怕因此有损于自己,那也是她的荣光。

    那时她就这么与桑玦僵持着,默默计算好孤注一掷的路。

    少年胸腔闷闷地震动,她抬头,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像是意外,像是气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她也辨认不清楚的情绪。

    但若身上有伤,强行催动,这金火之气就会加重她的伤势,引她经气倒行,走火入魔,损害她的性命。

    冷柔危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旋律了,那曲调似乎很奇怪,给人一种软和的感觉,

    就在战局急转直下,败局已定时,他却又轻而易举地脱身,扬长而去。www.yatong.me

    冷柔危回忆起桑玦那时镜子一样的眼神,前世的她的想法和自己的形象也渐渐清晰。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暗自握着袖中的发簪,和桑玦无声地对峙着。

    她给得越多,反而越是产生了一种隐隐的紧迫,越觉得不满足,占有欲也越强烈,她与贺云澜的争吵也日渐增多。

    濒死之际,大雪满山,雪茸茸的尾巴染了血,一圈一圈覆在她身上,为她遮去风雪,喑哑的一声声“阿姐”,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可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得不到满足和成就感?

    贺云澜冷心冷情,她痴恋付出,送他无数机缘法宝,助他平步青云,成为声震天下的剑尊。

    冷柔危奇怪地笑了声,甚至有一瞬生出一种被他愚弄了的气恼。

    那时的她自己或许早也明白,她正在走的路,并不是她想要的路。这条路上,她已经把自己和贺云澜捆绑得越来越紧密。

    要么是这里要塌了,要么是秘境将破。

    “殿下本是水系术法,为了贺云澜却改成土系。”

    这种打法的最初一战,就是贺云澜接下“搭鹊桥”的任务,对战盘踞一洲洲土的赤狐王。

    一睁眼,冷柔危重回三百岁那年。

    冷柔危没想到自己微弱的神识竟然已经迟钝到了这种地步,睡眠之中毫无所觉。简介:冷柔危是金尊玉贵的魔界公主,未来万人之上的魔界至尊,性子冷淡肆意,姝色无双。

    她不知道这些自欺欺人的想法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根深蒂固。

    冷柔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她不能。

    那时候冷柔危想,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杀了他的时机了。

    ——可他怎么会有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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